回到营区后，我试着不去看那窗前，我试着不去想她。几天里，我做到了。可我又的的确确感觉到她时不时往我的宿舍里看，我坚信。我真真实实感觉到了。我是一直不自信的人，可这次，我相信自己。对于她的目光，我感觉到后，却总是又刻意的去躲避。

那天，我的头突然胀疼了起来。这是老毛病，疼的时候是吃不下饭，唯一的方法只有敲打着脑袋。中午，我没有吃饭，下楼集合完我就回到排房，打开被子躺在了床上，敲打着脑袋，那次又出奇的疼，厉害的胀，我的嘴巴是咬着被子敲打着头的。我是侧卧躺在床上的，抬眼间，对面的窗是开着的，一个女孩子坐在床前，是她，叶子，盯着我看，眼睛一直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她一直坐着，我能感觉到她发现了我的头疼。看着看着，我努力把头扭了过去，不想看了，我怕我会依恋上这种眼神。

过了好一会儿，转身时，我看到她还在床前，眼睛朝我望着，好像是在问，我怎么了，头很疼吗？我的脸渐渐有点发热了，我无法跟这种眼神对视，无法再看她下去，我克制着自己，下了床，睡到了床的另一头，另一头里，她看不见我，有墙壁挡着。

我像个懦夫，十足的懦夫。

迷迷糊糊中，我拨通了她的电话，可想了几下，我又不敢打。一点多钟，她电话拨了过来，看着她的号，我有点激动，这是我无数次想念的号，可我还是没有勇气去按接听，任它响着，后来，我还是按了“拒接”。

我像个混蛋，十足的混蛋。

我甚至有点看不起自己，有点鄙视自己。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瞧不起，那是件多么悲哀的事啊！

晚上，我依旧没有吃饭，在床上躺着。望着对面的窗，她不在，窗户是关着的。我鼓起了勇气，发了信息给她，说，我想看你一眼。她回信了，说，我在演出队，现在回不了。我说，我会等你回来，然后去办公室加班。她回信了，说，晕，吃饭没有？

吃饭没有？她问我吃饭没有！我的心一下子紧了，她是一直在看着我，她知道我中午是没有吃饭的，她看到了我头疼。

我的感觉没错，我的猜测没错。

八点多，她回来了，那扇窗开了，窗前的她朝我看着，我也看到了她，心里好满足，也好幸福。看到她手舞快乐的样子，我的头渐渐好点了。我起床了，下楼去了办公室加班。

那晚，她告诉我，下午，她淋了雨，身体不舒服。手机的另一头，我，有点紧张起来。“盖好被子，关好窗子，别着凉了”等信息一一发出，还说要给她一夜祈祷。

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于她，我特别害怕她生病，她的任何不舒服都能让我紧张。我放了手中的工作，提前回到了连队，躺在床上，给她信息，为她祈祷，一晚上，每隔一个小时就给她一条信息，都是祝愿之语。那一晚上，我是一夜没睡，怎么也睡不着，只知道迷迷糊糊，手机握在手里，时不时按着信息。直到天亮，我的最后一条信息我记得，好像是说“天亮了，我的祈祷也完了，她的病也该好了。我真愿把你身上所有的不幸都降临到我的身上。如果你今天还没有好，天就是下雨，那是我为你流下牵挂的泪水”等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她能让我这样。我不敢跟任何人说，只要一说出去，我想全世界的人都会笑我，会把我当成一怪物。我想所有人还是会说，太阳真打西边升了。

祈祷一夜，真是头猪！

工作的忙碌让我少了思念的空间。过了两天，月底，她们军训结束了，她走了，离开了那扇窗。

我知道，早就知道，可我却只能装作一无所知，装作无所谓。上天是公平的，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在这一个月里，赐给了我一个可以相望的叶子，这已经是对我的恩赐了，我知足了，这段时间，我是幸福的烦恼着，快乐的矛盾着。

虽然我留恋那扇窗，虽然我一生只有一次这样的窗，对于她，对于我，或许是最后一次。她来的时候，那扇窗，是开的；她走的时候，那扇窗，依旧是开的。人大了，想要什么都可以，就是想要一份纯真是永远要不来的。我感谢我在这个时候拥有了那份纯真，纯纯的，真真的。

这份恋，这份情，这扇窗，比爱纯，比爱淡，却比爱长。

这个她，这个我，这双眼，比爱少，比爱真，却比爱深。

眼睛里的东西是最永恒的东西，永远也看不清深度，正因看不清有多深，它才显得那么珍贵，那么稀奇。

我是个唯美主义者，我是个浪漫现实结合者。我要永远留住那扇窗，永远留住那扇窗边的她，她的眼睛。

这世上没有永远，没有永恒，要想拥有，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永相望却永远不牵手，只放在记忆深处想象，把这份恋当成一个美丽的神话。

5月1日晚，我和她通话了。第一次！这么久，认识她这么久，我努力的克制着，一直没有给她电话，只是在信息里说着，只是在眼睛里看着。我无数次想像着我和她通话的第一句话，我无数次想像着我和她第一次通话的表情。

结果却有点让我失望，总觉得少点什么东西。

一直以来，我在信息里跟她吵过，跟她冷战过，跟她交心过；在眼神里跟她斗过，跟她凝望过，跟她怨恨过……

那天，我接到姐姐的电话，说老爸老妈又闹离婚了，老爸又在赌了，老妈一直夹在中间，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去年回家，我把家里多余的房子卖了，准备替老爸还债，可钱一到老爸手里，却怎么也拿不出来，爸爸太好赌，为这事，我跟爸爸吵过，并几近断绝父子关系，可还是于事无补。我无法忘记爸爸气势汹汹向我逼要存折的表情，我会做恶梦。好好的一个家，几近被爸爸折腾的灭亡。姐姐有工作，是公司的红人，她是个不喜欢带着痛苦的人，又是刚结婚，她告诉我，她不想管了，她自己有了家。

不想管，那只有我了，反正我是从小管到现在，管，只有一个结果，痛苦，烦恼。

这么多年，对这个家，我已经疲倦了。

那几天里，我又一次审视自己，渐渐地好自卑起来。我又想到了叶子，更觉得她在天上，我在地下，永远也无法连接，永远也不会有座桥来沟通心灵。人生所能给予我的，只是知道这世上有叶子这个人，只是与叶子相望一会儿，守着叶子的眼神，这便是我的永恒。

我永远也配不上她，只求下辈子。

我知道，我的确该放手了，让自己放手了。

我知道，我的脑中该没有叶子这个人了，她也该走了。

我的头又一次疼了起来。

疼了，我就咬着牙。咬累了，我就吃了安定，昏昏地睡了过去。

我想睡，也该睡了……

第九章 给我一双来世望你的眼

九

我渐渐失去了知觉，走入了另一种人生：几个月后，我脱掉了军装，躲着叶子，用退伍费和借来的钱帮爸爸还清了债，一人来到了上海，走近了一家跨国公司；两年后，我来到了四川，在下属分公司任总经理，邂逅碰到了叶子，她结婚了；三年后，我握着她的手来到天边西藏，手术前喃喃说：“但愿来世给我一双看你的眼，一只用来生活，另一只用来爱你………”

人饿了，就要吃饭；人累了，自然就该睡觉。

睡了多久，我不知道。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人叫我时，我便醒来，醒来总觉得还是在睡，总觉得不是自己。

……………

我晕晕的去上班，下班就回连队，吃饭，睡觉。生活简单，除了等待，没有结果。

一切等待快有结果时，我看到了一种人生，一种结果。家庭的负担也压得我无法喘气，我开始了质疑，也开始了犹豫。

那天，我的从军信念发生动摇，不知是因为家庭，因为金钱，还是因为这个部队有叶子……只知道自己迫切的想离开部队。我来到了首长的房间，把想法一说，我就再也不敢抬头，总觉得自己辜负了首长的一片期望。

首长在批阅文件，当听到我说要“提前退伍”时，他的笔停了下来，用不信的眼光打量着我。

“我要原因！”首长的话很有威严。

“我家里有困难，我再也承受起了，我要还债。更重要的是我不爱这身军装了，这身军装让我太累了，它带给了我很多烦恼，我想赚钱……”原本想好编好理由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心里想说的话在首长面前脱口而出。

“真得没有解决的办法？你不是个在困难前止步的人。你是个很有前途的人。”首长信任的眼光让我无地自容。

我沉默不语，想着想着，我的眼泪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家里的，叶子的，工作上的，前途……

首长见此，起身给我递上了纸。

“有什么事值得你流泪，而且还是在我面前！”

“首长，我想走，想走，我觉得我不适合在部队了。请原谅我。”

……

……

首长没想到，我第一次开口求事，竟是求提前退伍。他更知道，我有难言的苦衷，不到关键时刻，我不会开口向后转。

三天后，我的提前退伍手续办了下来。这片土地再也不属于我了，踩在上面，我着实感到好空。我脱下了军装，换上了便服，再看军装时，我的眼睛湿润了。

我想静悄悄的走，知道的人并不多。那天早上，我跟首长告别，首长说希望我下次求的第二件事是一件能让他开心的事。

我还有机会去求第二件事吗？！

走的时候，我发了条信息给叶子，说“我走了！不要理我，不要回我信息，永远都不要。不然我会瞧不起你，鄙视你……”

上车的那一刻，我才感到人的一生其实有很多的无奈，有很多无可奈何的事，这些事甚至永远也不能诉说。每个人，都有致命的弱点。而我的弱点，是情，亲情，友情，爱情，恋情……

克服不了，我便失败了。我是灰灰的人。

回到家，我便用退伍费加存的钱，还有借的钱共六万多，替家里还清了债，把妈妈安顿好了，只呆了三天，我又背上了旅行包，踏上了去上海的火车。

好友强是我在网上遇到的一个知己，他说可以帮我找到一份工作。工作，对于那时我，已经没有这个概念，只是想找一个陌生的地方去让心灵休憩。

来到上海已经是中午时分，我下了车，出站台时，看见有个人高高的举着我的名字。我猜想就是强，他戴着眼镜，不高不矮，很有神。忘记了知己强是第一次见我。我向他招了招手。走近时，握了握手。那一握，我就感到有种力量。也许他也是人生某一时刻为我出现的朋友吧！

我和他十分投缘。记得几年前在网上认识时，他还在上大学，学金融的，现在已经工作了。那晚，我和他都喝了很多酒，在房间里聊了一夜。

休整了一天，次日，他便领着我走近一家公司，他说是家跨国公司，是同学的老爸开的。

那公司的楼很高，足足有六十多层。那公司的名字也很特别，叫“四季”！我暗叹这世上还有人能用这么奇怪的名作为公司名。

我想，那老总肯定不是个常人。

凭借着强的关系，我应聘成功了，只不过工作是清洁工，而且还是试用期。就这样，我每天拿起了扫帚，奔波于公司的上上下下。我的心态很平和，起步低那就要吃点苦。

就这样，我干了两个月，我用在部队应付检查的标准打扫好卫生。每天都很平静，当公司问我还愿不愿意继续干时，我答应继续干，也许只知道我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钱，而是拥有平静的心忘记以前的种种，包括叫叶子的女孩子。

陌生的环境或许才会让人的心灵平静吧！

这里没有了家庭的烦恼，没有了叶子的影子，这才是我真正的平静吧！

没过多久，我丢掉了扫帚，正式被公司应聘了，来到了销售部。公司说考察人的方法很讲究，我笑了笑。

新的工作，让我有了新的动力。对于销售，我是个小学生。能力不行怎么办，只有学喽！我是个出了名的夜猫子。几十本销售方面的书和公司资料我拿到了桌前，一本一本的啃。渐渐地，我也上路了。我没有干扰的工作，多别人几倍的努力赢得部门经理的赏识，我的名字渐渐被别人注意。那年春节，我是在办公室加班度过的，只不过还有个老头，陪我聊了一夜，后来才知道，那老头是公司老总，就是把公司名取叫“四季”的怪人。

认识我的人，总会对我有这样的评价，说我有思想，有想法，有见地，不管对什么。那天，公司上下举行“假如我是老总，我应该怎样规划公司”的畅想，听说公司上至老总，各大“核心人物”都会到场。

对于这种事，销售部自然而然推荐我这位口才好的，大家都没把它当回事。而我却没有小看，那一个星期，我翻阅大量资料，浓缩个人思想，结合公司实际，写出了一份关于公司的五年规划。待完成时，我又感觉到自己又回到了类似部队机关加班生活。

对于这份规划，我没有回头看第二遍。我不喜欢回头，特别像这种东西，越细看就越容易走入教条，思想就会禁锢，就会考虑东西太多，结果只是几十张废纸。

那天，我走了台。一个小时后，台下的掌声响了起来。我知道，我被大家认同了，确切的说，是那份规划认同了。会后，我被老总单独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