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站在你的对面看了你很久。”钱君豪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低沉且又嘶哑地说:“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爸爸根本就不会来送你。”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昨天……昨天我爸爸酒喝多了,所以……所以今早他起不来床,所以……我就没让他来送我。”我垂着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半吱半唔地不敢看他。
“真的吗?”他的目光锐利的盯在我的脸上。
我点点头,强迫自己对着他笑,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鬼样子。
“你以为你笑得有多美?”他冷笑着说:“我告诉你,你笑得很丑,很假,很不真实。你以为你用那满脸不自然的笑,就可以掩盖住你心上的伤痕吗?”
我低着头,沉默不语。而他那尖锐的眼神,犹如铁钉一般,钉进我的心里,痛得我死去活来的。
“不要再用你那虚伪的笑容,当作保护你的盾牌了,好吗?”他激动起来:“笑容只能掩饰你,不能真正保护你,而你需要的是一块真正能保护你的盾牌。”这时,他突然从我身后一把将我搂住,深情且又激动地在我耳边轻轻说道:“薇凝,如果你愿意,我愿做那块永远保护你的盾牌,保护你一生一世,好吗?答应我,不要走……不要走,失去你是一种折磨。”
他此时的举动,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惊惶失措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泪眼迷蒙地望着他,颤声说:“君豪,你不要这样,其实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真的,我过得很好。我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盾牌,你的那块盾牌,还是留给将来某个配得上你的女孩去用吧!”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但我没想到他居然会不死心地追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满目晶莹,激动地朝我大吼:“难道我就这么让你讨厌?你甚至就连犹豫一会,哽咽一下的时间都不肯留给我?”
“君豪,你的心意我很明白,但是,我们两个是不可能有未来的,你明白吗?”我哭得更伤心了:“既然没有未来,何不放手,你这样只会让我们彼此之间更痛苦,这又何必呢?”
“不,薇凝。”他把我的手紧紧拽住,放在他温暖地胸脯上说:“未来是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只要你愿意,谁也无法阻挡我们在一起,除非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天啊,他居然逼着我向他表白。我深深地凝视着他,不停地抽噎,话就在嗓子眼,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我转过身,背对着他,用手捂着眼睛,泪水从指头缝里渗出来。
“君豪,我求你,不要逼我,不要逼我,好吗?我真的受够了。”我哭泣着,几乎要崩溃。
“对不起,薇凝,我真的不是有意想把你弄哭的。”君豪把我搂在他的怀里,抚摸着我的头发,急急地说:“好了,好了,不要哭,已后我再也不会逼你,请你相信我,好吗?”
我在他的怀里点点头,软软地应了一声。
君豪把我送上车后,小心翼翼地将我的行李搬到行李架上放好,也许是他见我太瘦弱了,怕行李放得太高,我拿不动,于是他在临走前,还不忘拜托坐在我旁边的乘客,希望到站后,他们能帮助我把行李拿下来。
看着他为我做的点点滴滴,我怎能不为之所动。但即使是这样,我又能如何呢?除了拒绝,我想不出其它的方法回报他了。
君豪除了是我们家的邻居,也是和我从小一块长大的同学。他和我的关系,用现在一句土的掉渣的话来形容,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记得小时候,每次我被同班的一些坏同学欺负时,他总是第一个冲出来为我出头,那架势就算不用惊天动地,也可以用排山倒海来形容了。当然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往往是他。但即使他被打得再怎么厉害,他也永远不会弃我而去,他永远都会站在我的身前,保护着他身后的那个小小的我。直到现在他额头上还留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诉说着那时年少的记忆。有时我常常想,如果不是六年前的那段痛苦不堪的遭遇,也许今天我会和他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令人称羡的一对情侣。
“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世间万物本来就难以预料,更何况我又有那样一对名声早就臭到九宵云外去了的父母,就像邻居们常在背后评价我们家的那样“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的名声似乎打我一出生,就已经命中注定了。钱君豪的妈妈不喜欢我,也自然在情理之中。
火车鸣笛了,这预示着我即将要离开这座令我痛苦了二十年的城市。我不禁抬眼望着钱君豪,心里有些复杂,日后在也不会有人挡在我的身前,为我冲锋陷阵。想到这,我突然一下子变得很怯懦。
火车第二次鸣笛,我们不约而同地互视对方,彼此间的目光随着第二次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慢慢地、慢慢地,彼此间的这种目光又逐渐黯淡下来,我们不得不面对这伤感的离别。说实话,我并非是一个无情无义、铁石心肠的人。我何尝想离开这里,更何尝想离开他,为什么我的生命里总是充斥着无可奈何的因素,强迫我做些无可奈何的事情,注定了我无可奈何的人生。
尽管此时我有些心软,更有些心痛,但我还是劝他早点回去。
“你放心,我到了以后会打电话给你,报平安的。”我逃避似的把脑袋斜到一边,两眼望着车窗外,不敢接触他那具有穿透力的目光:“你妈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又不见了,我想她现在一定很着急,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什么,我妈她又打过电话给你?……她肯定对你又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君豪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似乎算准了他妈只要打电话给我,就准不会好语相待。
“没……没有。”我垂下头吸了吸鼻子,仍然不敢看他:“你妈只不过是打电话问我,你是否跟我在一起。”
“真的?”他一脸怀疑地问。
我点点头,为了能使他真的相信我,我还善意地说了一句谎话:“你妈知道我要离开武汉,她还祝我一路平安呢!”
他望着我什么话也没说,但他那锐利的目光却折穿了我的谎话。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在乘务员的催促下,他不舍地下了车。透过车窗,我看着他那忧伤的身影,心里不禁涌起一丝寒意,泪又流下来了。
火车开动了,疾驰在广袤的田野里,前面是否有灿烂的阳光不得而知,但我确定身后的暴风骤雨随着我的离去已悄然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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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章:第二章
手机电子书·手机小说库 更新时间:2007-12-6 16:09:34 本章字数:8653
第二天清晨,我一觉醒来,已是早上七点。我揉揉眼睛,捋捋头发,半梦半醒地推开车窗,一阵沁到骨髓的凉风迎面袭来,一时间提起了我不少的精神。
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麦田,在和蔼的秋阳中泛起道道金色的涟漪,顿时,我的心胸不禁开阔起来。眺望远方,蓝天、白云像是倒影在麦海里似的,与麦海照相辉映,浑然一体。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忘乎所以,感觉自己此时仿佛插上了一对翅膀,神游在这广藐的田野里,当了一回天使。
直到下午三点钟,火车才算到达目的地“蓉城”。下车后,我甚至没来得及多喘口气,就匆匆地拖着两箱行李,上了一辆开往蓉山的小巴。
小巴在乡间公路上不分南北西东地迂回着,车上的乘客无心观赏窗外的风景,一个个疲倦不堪地低着头,闭目养神。车晃悠悠地向前开着,忽然向右一转,钻进了一片茂密的森林里。林中的小道狭长蜿蜒,更加难以行驶。司机紧握方向盘,眉头紧锁,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忽左忽右地转个不停。尽管天气并不炎热,但他却已是大汗满头。旁人见之,纷纷为他,也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我开始觉得有点头晕、反胃,这明显是晕车反映。我从口袋里随手拿出了一包君豪在我临走前塞给我的彩虹糖。我从中抖出一粒紫色葡萄味的放在嘴里细细咀嚼,很快那沁人的葡萄香顺着我的舌蕊,倾刻间渗透到我的五脏六腑里,顿时令我清新百倍,活力无穷。
说实话,林中的梧桐树还真是不少,株株都像是有风度的绅士,头戴绿色的高礼帽,连株整齐地排列在道路的两侧。我抬头临空一望,大有一手遮天的豪气。那遮云蔽日的气势,似乎要将世间万物都吞没一般,傲慢极了。
车又行了将近20来分钟,终于驶到了终点。下车后,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这才发觉天气已骤然变冷,冷到让人无法接受。我下意识地双手交叉,互搓了搓胳膊,这才发现胳膊上已起了一层密密麻麻,凹凸不平的鸡皮疙瘩。
我拖着两箱行李,踩在层层叠叠的枯枝败叶上,脚底下不时发出咔嗟咔嗟的声响,那声响挺恐怖的,好像碾人骨头似的,让人汗毛直竖。人在紧张的时候最容易产生幻觉,看什么都是“八公山上,草木皆兵”。我恍惚地感觉眼前的这个世界,一时间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场,埋葬了一切。不安寂寞的灵魂在此刻化作了一缕轻烟,一阵风,在悠暗的山谷间回荡。
我低着头,快步前行,耳边不时传来乌鸦的叫声,我听到这叫声紧张得不敢呼吸,也不敢止住脚下的步伐,更不敢回头观望。浑身的肌肉在此刻绷得紧紧的,失去了弹性。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为什么要害怕。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正如同“我不知道别人为什么要伤害我,而我为什么总是被别人伤害?”的道理一样,没有理由,只有结果。
参天的树林终于消失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遍发育不良的斑竹林,斑竹稀稀落落地插在松软的泥土里,横七竖八的。枯黄的竹叶在落日的余晖中更显苍凉。我掂起脚,伸长脖子,好奇地朝竹林深处窥望。一个青瓦屋顶犹如小荷才露尖尖角似的,在竹林深处依稀地露出一点端倪,在夕阳的余晖下,泛起涟漪似的光。
我没有丝毫迟疑,闪电般地穿过了斑竹林。我的心跳得像雷打鼓似的,就好象早已认定了那座青瓦建筑就是我即将要工作的地方。
我忐忑地穿过斑竹林后,一堵破损不堪的灰色石墙高高的耸立在我的面前。从墙面上布满的苔藓和爬山虎来看,我可以断定这堵墙和里面所包裹着的青瓦建筑的年代应该是相当久远的。直观上它给人一种久经风雨,深不可测的感觉。
外墙的正中央是一扇高大的铁栅栏门,门上零乱地缠绕着几条粗大的铁锁链,锁链上锈迹斑斑,让人见之不寒而栗,仿佛自己正身处在监狱的大门前一般。
出于本能,我胆怯地向后退了几步,抬起头,无意中发现铁栅栏门上的眉檐下,竟悬挂着一块古色古香的金字匾额,上面提着“墨菊山庄”四个大字。由于长时间被雨水侵蚀,匾额上覆着的一层金箔几乎脱落贻尽,整体看起来挺凄凉的。
我站在大门口犹豫了一会,按下了门铃。门铃响了几声后,一个夹杂着浓重台湾腔的中年妇女的声音从门外挂着的喇叭里传出来。那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挺苍老的,我估计着她的年龄应该在五六十岁左右。
我向她说明来意后,这个女人就很快出来接我了。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套装,头发挽得高高的,一副雍容华贵的样子。这点让我有些始料未及,依我的想像,她应该是个满脸皱纹、步履蹒跚的老妪。
她站在铁栅栏门里,隔着铁丝网用敏锐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不禁僵硬地抽搐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你就是鞠薇凝小姐,是吗?”
我朝她点点头,向她鞠了一躬,礼貌地说:“您应该就是华太太吧!”
她淡然一笑,没多说什么,一股莫名的愁怅从她紧锁的眉宇间流露出来。她拉开铁栅栏门,顿时,周围的宁静被这铁栅栏门所发出的“夸拉,夸拉”的声音给打破,这声音听起来挺剌耳的,就连树上栖息的小鸟听到这声响后也都不约而同地一哄而散。
我跟随在她后面进到了这座充满神秘色彩的深宅大院。院内和院外简直可以说是两重天,如果说院外是一片阴森恐怖的树林,那么院内就绝对称得上是这片树林之中唯一的一块人间仙境。
刚走进院子,一股沁人心脾的桂花香扑鼻而来。我好奇地环顾四周,就是不见桂花的踪影,我想这大概就桂花的精神所在,“桂花虽小也学牡丹生香”。紧接着继续往里走,一条深邃的鹅卵石小道步入眼帘,小道曲曲折折的,两旁还种着一株株饱满的菊花,遍地金黄,特别是在泣血的残阳里,菊花就更显妖娆了。一阵轻风掠过,它那羞涩的身姿如同唐诗宋词里走出来的绝代佳人,虽然婀娜却也不乏哀宛。
菊花丛不远的地方,有一个高高吊起的秋千,格外显眼,秋千在风的作用下,微微地前后摇晃着,虽说孤寂,但也算悠然。没过多久,这座让我遐想联翩的青瓦建筑终于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这座青瓦建筑一共有三层楼高,虽说不大,但格调古朴雅致,是一座典型的中西结合风格的建筑。从它的外观上来看,青瓦灰墙,很有历史的质感,墙上布满了细微的苔藓,无不诉说着它那饱受风霜的历史。我站在它的脚下深深的被种古老所折服。
进到别墅,里面阴森得让人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