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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翼天使 佚名 5073 字 4个月前

吸一口气。环顾四周,屋内的陈设摆放得挺考究,中西搭配的部局,古朴优雅。楼梯口处放置的西式大笨钟,特别吸引人的眼球。在它摆动钟摆时,会不停地发出滴哒滴哒的声响,悦耳动听。

我跟随华太太的脚步,上到二楼。二楼有大中小三间房,华太太把我安排在居中的那间房里。房间虽说不大,但也洁净。对于像我这种从小就生活在鸽子笼里的人来说,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是一件多么令人感到幸福的事情呀,也就在这一刻,我突然有一种因祸得福的感觉,不再抱怨父亲了。

我把行李清出来,整齐地放到衣柜里,然后再把李音奇的明星海报,小心翼翼地从另一个小箱里拿出来,就像在家里一样,把海报贴在自己的床头墙壁上,让我能够每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我想,这种感觉大概就是所谓的“崇拜”。

待到我一切安排妥当了以后,华太太开始跟我言归正传起来。她收起了先前的笑容,脸上多了一丝严肃。

“鞠小姐,你不介意以后我直接称呼你薇凝吧!”。

我羞涩地垂下脑袋直摇头,小声说:“不介意,不介意。”

“那就好。”她抽搐了一下嘴角上的皱纹,勉强一笑,说:“其实我也不是一个很严肃的人,你以后在这里无须过于拘紧,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便一点其实也挺好的。”

我立在那里低眉顺眼地缩作一团,笑着点头称是。

“我想你一定感到很奇怪,我为什么会在没有见到你本人的情况下,一次性把你两年的薪水先交给你。”

我猛然抬起头望着她,这个问题的确在我心中萦绕了很久。我似笑非笑地又点点头,心里突然产生出一股莫名的忐忑,就好像前面有一个陷阱正等着我削尖脑袋往里钻。

这时她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心事,不禁朝我苍白一笑,又说:“其实我也算是在赌博……但我输得起。”说到“输得起”时。她的眼眸里多了一丝对穷人的不屑一顾。“直截了当地跟你说吧,这份工作也并非你想像中的那么轻松,过去我也曾雇佣过很多跟你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但可惜的是她们之中没有一个能在这里干满一个月的,所以——我不希望你跟她们一样,明白吗?”

这果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陷阱,老天不会因为想要看我一眼而睁开他高贵的眼睛。我沮丧地垂下了头,一声不吭。没想到刚从一个苦海里解脱出来,现在又落入到另一个苦海,虽然地方变了,但味道却丝毫没有改变。不过,好在我早已对这种味道习以为常,所以也就不觉得有多么痛苦。

“现在我可以见见我的服务对象吗?”我直截了当地问,口气慷慨得像是临刑前的死囚,既不抱任何希望,也不畏惧死亡。

“你着什么急。”她皱起眉头,显然对我刚才说话的口气颇为不满。“在你见到他之前,我总应该跟你交待一下他的情况吧!”

我低着头,沉默不语,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缩在一旁静静聆听她接下来的交待。

“他是一个很可怜的人……”

她刚说到这里,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响声,那响声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倒在地,剌耳极了。华太太听到这声响后表现得犹为紧张。她飞奔到隔壁,我也紧随其后。隔壁房间里一片狼籍,只见一个人扒倒在地,周围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华太太看到这场景,不禁吓得魂飞魄散,她慌忙地冲到那个人的面前,把他扶起来,坐到旁边的轮椅上。由于我怕生,所以没敢跟着进去,只是一个人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外,观其里面的动向。

那人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模样,但从他那弯曲如弓的后背,我断定他一定是一个年老体迈,且又身有残疾的老年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沿垂得很低,好像帽子底下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坐在轮椅上不停地喘气,华太太则在一旁躬着腰,心痛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为他顺气。看华太太如此紧张此人,从年龄上分析,我断定此人应该是华太太的父亲。

“你还站在外面干什么,还不快进来帮忙。”华太太侧过头气愤地朝我嚷道。

“哦……哦……”我钝手钝脚地跑过去,站在华太太的身后,有些不知所措。进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于是我索性也学她那样去为那个老头拍背平息。

我刚刚走到那个老头的身边,就被他的那张脸吓了一大跳,他戴着一面黑色的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样子看起来挺吓人的。一时间我冷汗满身。出于人类自然身理反映,我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更糟糕的是我居然吓得叫出声来。那老头,愤恨地侧过头,瞪视我,激动地朝我大吼,要我滚。此时我更加不知所措,只好以目传急,以眼神向华太太求救。

“你还不快出去。”华太太愤怒地朝我大声喝斥,恨不能一口将我吃掉。我吓得连声说是,逃出了那个怪老头的房间。

真是一次糟糕的见面。我从来没想过第一次见面居然会被我弄成这样,也不知道待会华太太会怎么收拾我,如果运气好,她顶多只要我卷铺盖滚蛋,如果运气不好……,我不敢继续往下想,越想就越害怕,害怕到以至于腿软。我踉跄到窗台前,使出全身的力气打开窗户,把头探出窗外,就好像是一条从水里打捞出来的鱼一样,大口大口,拼命地吸着窗外的氧气,然后再将肺里过滤出的二氧化碳吐出。就这样来回了几次,心里这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我抬头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林海,在夕阳晚风中发出阵阵呜呜地悲鸣,心情更低落了。一想到如果真的要在这种鬼地方呆上两年的时间……,想着想着,不禁悲从中来,暗自神伤起来。正在这时,华太太没敲门,突然闯进了我的房间,给我来了一个措手不及。我吓得立刻硬直了身子,捂着胸口猛然回头。

“华太太,我……我……”我像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似的,无地自容。

“没事,你不用解释,我没有怪你。”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地说,眼睛里盛满了哀伤。“这都怪我刚才没有跟你交待清楚,所以才……”说到这里她哽咽住了,目光逐渐地黯淡下来。“你不要害怕,他是因为车祸——才弄成现在这副样子……老天对他实在是太残忍了。”说着说着,她最终没能隐忍住心中的痛楚,失声痛哭起来。大滴大滴浑浊的泪珠从她的眼睛里涌出来。她哭得特别伤心,无人不为此心碎。

也不知为什么,看着华太太哭得如此伤心,我的眼泪也悄悄地从眼眶中滑落下来。我为什么会流泪,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同情那个因车祸而毁容的老头,也许是同情自己将来要面对这样一个怪老头长达两年时间,而顾影自怜吧。总之,这个问题已不值得继续深究下去,不管我愿意于否,在这里浪费两年的青春已成为铁定的事实。

华太太在墨菊山庄里呆到很晚才走,在她临走之前,她带着我熟悉了一下山庄里的环境,交待了一下我日后的工作。我向她询问有关那个怪老头的事情,她都是躲躲闪闪的,好像很排斥我问有关他的问题。如果我把她问急了,她就干脆板起脸,严肃地说要我多做事少说话,以此来堵住我的嘴巴。她越是这样神秘兮兮,我就越是感到好奇。突然我有种极为荒谬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我竟怀疑这个怪老头过去很可能是反动组织的成员,而他身上的伤也很可能不是因为车祸,而是其它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所造成的。

跟她打了几个来回的太极后,我只从她的口中得之那个怪老头跟她一样姓“华”和下个星期将会有一个姓吴的大婶过来,仅此而已。



华太太走后,太阳已收尽了它最后的一抹余辉,月亮悄悄地从群山的夹缝中探出头来,窥望蓉山的一草一木。月光先是惨白,像是裹上了一层孝布似的,朦胧中透着一股凄凉,但随着天空中的星星逐渐多起来,月亮不甘示弱地也跟着越来越亮。这个时候,远处几处人家上空升起的袅袅炊烟,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突然想起现在应该是吃晚饭的时间,可我现在居然就连饭都没做。我回过头,看了看挂在房梁上的钟,已过7点。尽管此时我的肚子并不饿,但作为别人家的小保姆,替人家做饭也在我的工作范畴之内。

我心不甘,情不愿的下楼去做饭,由于我怕黑,所以下去后就把一楼所有的灯都打开了。顿时,整层楼像开舞会似的,灯火通明。

有钱人家的厨房就是不一样,厨房里光是大冰柜就有好几台,冰柜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罐头,让人目不暇接,看得眼花缭乱。

我随便挑选了几罐外观看得比较顺眼的罐头,打开后,随便丢到锅里烩了一下,也没加什么佐料,很快一道精致的小菜,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地做了出来。我望着自己做出的菜,样子不错,颇为满意,所以固把这道菜称之为“杰作”。

等到饭菜全部做好时,差不多快到八点,我想那个怪老头现在肯定饿坏了。我慌忙地把饭菜放到一个精美的木制托盘上,然后就像是旧时有钱人家的小丫头,把饭菜端上去给那个怪老头吃。

我手捧着盛着饭菜的托盘,站在那个怪老头的房门口,有些犹豫,不敢进去。说实话,我真的不大愿意进去,一想到他那张恐怖的黑面具,就让我浑身发颤。此刻我的心情就如同眼前菜碗里升腾的氤氲的热气一样,忐忑不定。但不管怎样说,要面对的,总会要面对。于是我硬着头皮,报着视死如归的决心,豁出去般地闯了进去。进去后,我甚至没敢看他一眼,就把菜搁在桌上,冷声冷气地说了一声:“吃饭了,过一会我会过来收碗。”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的房间。

趁他在吃饭的时间里,我像是完成任务似的跟君豪通了一个电话,汇报平安。他挺关心我的,但我总是表现得不以为然,可能是他长久以来,对我的纵容才使我变得这般的得寸进尺。很难想像,如果有一天,君豪不再像现在这样纵容我,关心我了,我会怎样,我想一无所有是肯定了的。在情感上,我唯一的精神财富就只剩下君豪对我的关心。而“得寸进尺”从某种层面来说,无非就想证明自己目前还拥有,而且还想拥有更多。

两个小时过后,我去他房间里收拾碗筷。过去,我从来没有认为吃顿简简单单的饭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但这次,我却这样认为了,因为我满脑子里充斥着成千上万条让我不得不信的理由,让我去这样认为。反正,不想进那间房间,不想见到那个怪老头就是了。

进去后,我立马吃了一惊,桌上的饭菜找不出丝豪动过的痕迹。我有些费解,也有些担心,难到他记仇,所以才不肯吃我做的饭吗?我心里很是纳闷,立在一旁想旁敲侧击地问他,这饭菜是不是很不合您他的味口。

“不,我肚子不饿。”他声音嘶哑地回答我,语气很冷。

“您既然肚子不饿为何不早点告诉我?”此时我心里虽说窝火,但我还是尽量使自己说话的语气保持平和。

“你并没有过来问过我。”他轻描淡写地说。

“我——”我怒火中烧地从嘴里冲出了一个我字,就打住了。因为我心里很清楚,如果我再多说一个字,心中的怒火就会像喷井似的一喷而出,一发不可收拾。再说,我也的确没有问过他是否想吃饭。不知从何时起,一日三餐,定点吃饭,已成为人类永恒不变的生理规律,无需多想,生理条件自然反射出来。

我收拾好碗筷后,就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消除一天的疲劳。本想今晚可以好好睡上一个安稳觉,做个好梦的,没想到就在深更半夜,万物熟睡的时候,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摇铃声,把我从梦里惊醒。也许是本能的警觉,顿时,我噌——的一下从床上跳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隔壁房间里。但没想到进去后,他居然衣冠整齐,正襟危坐在窗台前。

“有什么事吗?”我松了一口气,揉着迷朦的睡眼问。

他回头看我一眼,平静地说:“我肚子饿了。”

“什……什么,你……你肚子饿了。”我瞪大眼睛,气得咬牙切齿。但此时对顾主发火,显然不理智,所以我也就只好将心中的这把火往肚里咽。

“那您现在想吃什么?”我没好声气地问。

“随便。”他也没好声气地答。

既然他“随便”说,那我也就“随便”做。我跑到厨房里,把没吃完的剩饭剩菜一股脑地丢到锅里胡乱烩了几下,很快一碗什锦炒饭出锅。我望着这碗饭,不禁皱眉,心想,这种东西是人吃的吗?别说是用眼观,光是闻一闻,便知味道如何,至于咸淡暂且不论,有糊味那是肯定了的。

就这样,我端着这碗令人生畏的什锦炒饭给他吃,本以为他吃了这碗饭后,一定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而我甚至都做好了挨他一顿臭骂的准备。但事实恰恰相反,他居然没有对这碗饭提出任何异议,而且很快将这碗饭风卷残云般地一扫而光,说实话,这真的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也让我有些大跌眼镜,看来他是真的饿了。





第二天清晨,我被窗外的鸟鸣声惊醒,那声音悠扬、婉转,和着山谷上空盘旋着的清风,那鸣声就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