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43(1 / 1)

证明三部曲 佚名 4960 字 4个月前

如果让她看信。就会暴露警

方的底细。

“信现在不在这儿。”栋居硬着头皮解释道。

“那为什么呢?如此重要的证据不在手边,这也太不合情理了吧!”

“根本就不存在那封信吧,还是信上根本就没提我的事?”

栋居一时张口结舌,搭不上话来,八杉恭子则以洋洋自得地趋势连连责问起来。她

不仅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栋居利用卡片向她发出的进攻,而且似乎彻底看穿了警察手中掌

握的材料是多么的脆弱无力。

“你们警察署,原来是这么中伤好人!捏造事实。无中生有,恶意诽谤,不惜抵毁

他人的名誉。你们以为就可以这样完事吗?一切等我和丈夫商量后,再来找你们算账。

对不起,失陪了。”

八杉恭子忽地站了起来。

“夫人,用不着这么着急。”

栋居改变了语气。八杉恭子转过脸来,似乎在问:难道你还有话要说?

“夫人。知道那首草帽诗吧?”

“草帽?前几天已经问过了吧。那种诗,我不知道。我并非不喜欢诗,而是不愿意

被警察强迫。”

“夫人。您肯定知道那首诗的。”

“您是不是神经有毛病啊?我说了,我不知道。”

“还是幼年的时候,在一个晴朗的夏天,孩子由母亲领着去了雾积。母亲拉着孩子

的手,沿着小溪顺着山道漫步观赏景色。突然吹来一阵大风。小孩头上戴着的草帽被风

吹落,掉进了小溪的谷底里。孩子借托这顶草帽,对母亲咏诵出了火一般的切切恩慕之

情。一个父母、孩子的三口之家去雾积旅行时。偶然看到了这首诗。

对孩子来说,大概这是一生中唯一的一次与父母亲同去旅行吧。溪谷苍翠欲滴,母

亲年轻貌美,和蔼可亲。那次旅行的美好印象,深深池铭刻在小孩的心里。后来,这孩

子生活凄苦,命运坎坷,那次旅行成了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那次旅行,父亲也一起

去了。旅行后‘家’就离散了,也许就是在全家离散之前为了留下个美好回忆而去旅行

的。”

“别说啦,这些话,与我毫无关系。”

八杉恭子虽这样大声说着,但并没有想离开,好像有什么东西与她的意志相反。将

她紧紧地缚在了那儿似的。

“全家在那次旅行后就分手了。孩子由父亲带着回了父亲的本国——美国,母亲则

留在了日本。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但有一点十分明确,对雾积的回记,已作为对

母亲的回忆深深地印在了孩子的心中。西条八十写的草帽诗,咏诵的是他自己对雾积的

回忆,而孩子觉得这诗就但是咏诵自己的回忆一样,给自己留下了十分难忘的印象。这

首诗。也许就是那时母亲念给孩子听的。草闰已将四条八十诗中的母子。与这一家三口

紧紧地连在一起了。

被父亲领回美国的孩子,按捺下住对母亲的思念,又来到了日本。父亲为那孩子,

用自己那风烛残年般的躯体会撞汽车,换取了一笔赔偿费,用来充当孩子去日本的旅费。

也许是父亲的死,突然冲开了孩子思念母亲的堤坝,而父亲也想借孩子去看一看昔日的

‘日本之妻’吧。雾积一片葱笼,在美丽景色衬托下的母亲的音容在孩子的眼前晃动。

生活在受人歧视的底层中,只有母亲才是孩子的救星。在艰辛之时,在悲伪之际,母亲

的音容始终在温柔地抚慰着他的心,激励着他。”

八杉恭子沉默不语,面部虽做出毫无表情的样子,但肩膀在微微地颤动。

“孩子热切地想见自己的母亲,哪怕是看一眼也好。对雾积的回忆是他最美好回忆,

如同宝石一样珍贵,一直在细细地品味着。也许他知道母亲又重新组织了家庭,营造了

新的生活,他根本没打算去搅乱母亲的生活,只是想见见母亲,哪怕是一面也行。这就

是母子之情,你敢说不是这样吗?在这一点上,血亲关系与两住的男女关系有本质的区

别。

然而,母亲却既然地拒绝了那孩子。母亲已功成名就,有了社会地位,也有了孩子

和安定的家庭。可是。早已忘却的黑人私生子却突然出现在面前,要从根本上毁掉这一

切。于是母亲为了自卫,决定牺牲儿子。可是,这个靠父亲拿生命换来的旅费、不远万

里来到日本寻访母亲的孩子,遭到母亲名符其实的致命拒绝,他又该怎样想呢?心中唯

一的一颗宝石就这样粉碎了。在他最后绝望的瞳孔中模模糊糊地映出了一顶草帽,那是

顶由华丽的彩灯镶嵌的、漂浮在夜空中的草帽。皇家饭店顶层的餐厅,晚上向上眺望,

很像一顶镶有彩边的草帽。这你知道吗?约翰尼·霍华德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爬到了

那上边。

他虽然受到了母亲致命的拒绝,但还仍然继续相信母亲,以为母亲在那儿,在那儿

等着亲切地欢迎自己。于是他就一摇一晃地踉踉跄跄地走着,身后流下了斑斑血迹。血

是从被母亲所剜伤的心口上滴下来的。夫人,您还记得这顶草帽吗?”

栋居将事先特意为此时准备好的草帽,递到了八杉恭子面前。草帽已经旧得分辨不

出是用什么材料做的了,让人感到只要稍微一碰就会破碎。这就是在清水谷公园发现的

那顶草帽。

可以看出,八杉恭子吃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草帽是约翰尼小时候让母亲给他买的,大概也许是游雾积回来的途中,让母亲

给买的纪念品吧。他将这草帽作为日本母亲的离别留念,一直细心地保存了二十多年。

您看这陈旧的程度。这陈旧程度足以说明,约翰尼对母亲的思念之情是多么强烈啊。不

信您碰一下看,它会像灰一样刷刷地往下掉。而就是这顶旧草帽,却是约翰尼用金也不

换的宝贝啊!”

栋居要把草帽递给八杉恭子,而她却像要退身躲避。

“如果您还有一点人的良心,不,只要还存有任何低等动物都有的母性的话,听到

这首草帽诗,您就绝不会无动于衷吧!”

栋居双手捧着草帽,像要献给她似地凝视着她的面部表情。八杉恭子的嘴唇在徽微

地哆嗦,面色越发苍白。

“妈妈,您可曾记得我的那顶草帽?”栋居开始咏诵那首他已背熟了的草帽诗。

“不要念啦!”八杉恭子微弱地嗫嚅道,并见她的身体呼地摇晃了一下。栋居继续

咏诵起来。

“啊!就是夏日里的那顶草帽,在从难冰去雾积的路上,随风飘进了路边的溪谷。”

“求求你,别念了。”

八杉恭子捂着脸瘫倒在椅子上。栋居决心置她于死地,便以虐待狂的心态取出了那

本西条八十的诗集。

“八杉先生,还记得这本诗集吗?这是约翰尼同草帽一起带到日本来的,说起来这

已是他的遗物了,说不定这也是您给他买的呢。后面的诗就请您自己念念吧,多好的一

首诗啊。只要躯体里还有血液流淌的人,或者是有儿女的父母,或者是有父母的儿女,

谁都会被这感人肺腑的诗而深深打动的。您能不能念啊,要是不能念的话,我帮您念

吧。”

栋居在八杉恭子面前,翻到了诗集中有草帽的那一页。

“——妈妈。我喜欢那草帽。

一阵清风却把它吹跑,

您可知那时那刻我是多么惋惜。

——妈妈,那时对面来了位年轻的采药郎中,

打着玄青的绑腿和手背套。

他不辞辛劳帮我去找,”

八杉恭子的肩膀在剧烈抖动。栋居继续念道。

“无奈谷深草高,

他也无法拿到。

——妈妈,您是否真的记得那顶草帽?

那路边盛开的野百合。

想必早该枯萎。

当秋天的灰雾把山岗笼罩。

草帽下也许每晚都有蟋蟀歌唱?

——妈妈,我想今宵肯定会像这儿一样。

那条幽谷也飞雪飘摇。

我那只闪亮的意大利草帽

和我写在背面的名字。

将要静静地、凄凉地被积雪埋掉……”

栋居念完诗之后,瞬间一片寂静,位于市中心的搜查本部一室就像沉入了海底,大

街上远处的嘈杂声,好像完全来自另一个世界。

“呜呜呜……”八杉恭子口中发出了呜咽声。

“约翰尼·霍华德是您的儿子吧?”

栋居打破了刚才短暂的寂静,确认道。

“我,我每时每刻都没忘记那个儿子啊。”

八杉恭子伏在桌子上剧烈地抽噎起来。

“是您杀的他吧?”栋居步步紧逼,毫不松懈。

八杉恭子一边抽噎一边点头。

“杀害中山种的也是您吧?”

“我是无奈啊。”

说到后面几个字时她已泣不成声,防线彻底崩溃了。搜查本部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

与嫌疑人进行人性较量,结果大获全胜。

新见将郡恭平和朝枝路子从纽约带回日本,把他们送交给警方。然后去见了小山田。

这时,已经在奥多摩山中发现了小山田文枝的尸体。并进行了确认。

“果然人死了!小山田见到新见后有气无力他说道。在濒于彻底绝望的边缘中,唯

一剩下的一线希望,现在也完全破灭了。”

“太遗憾啦!”

新见醒悟到自己今生今世真正的爱情已彻底结束,今后恐怕不会像爱文枝那样再去

爱女人了。在生来自己就好像要为别人去竞争去生活的人生中,这是唯一一次为忠实于

自己的生活而采取的反叛行动。

反叛已告结束。精于算计和贪图功利的生活又将重新开始。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

那也是自己所选定购人生。

“新见先生,实在是太承蒙相助了。”小山田从内心表示感谢。在确认与人通奸的

妻子死后,他对奸夫的愤恨也好像随之烟消云散了。新见已充分赎清了罪过,当然在新

见自己看来,他根本不是赎罪,是为自己做的这一切。

“小山田先生。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啊?”

“现在我什么也不想干,不过待静下心来后,我得去找份工作。”小山田没有妻子

的收入,生活已十分桔据了,他必须马上去工作,否则就要穷困潦倒了。

“愿意的话,我可以帮忙介绍一份适当的工作。”新见非常客气地向他提议道。

“好意我领了,但我不想在这些事上再麻烦您。”小山田干脆地说道,要是没有妻

子,同新见之间也就不会有任何联系。即使新见今后还什么赎罪的行为,但他窃人之妻

的事实也是永远不会改变。不能将自己今后的生计,托付给一个偷自己妻子的男人。

“对不起,算我瞎操心吧。”新见也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

“那么,就此别过。”

“多保重,祝您愉快!”

两个男人就此分手,各自都认为恐怕不去再碰面了。共同拥有一个女人的两个男人,

在那女人死去的同时,都失掉了无法代替的无价之宝。

一一一也许今后再也遇不上像这样好的女人了!……一种共同的失落感,宣告了他

们共同追求的目标就此终结。

※ ※ ※

八杉恭子自己坦白了所犯的全部罪行。

“当约翰尼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为能与儿子重逢惊喜万分,同时又为我的一切

都将因此而毁掉感到万分绝望。听约翰尼说,他在纽约偶然看到了介绍我的出版物,才

知道了我的消息。他一到羽田机场。就立即和我联系。我就让他住东京商务饭店,因为

那里有丈夫的办事处,易于联系。约翰尼的父亲戚尔逊在二战结束后进驻日本,我就是

那时与他相识的。当时,我是东京一所私立女子学院的学生,寄宿在东京的亲戚家。由

于战火激烈,我曾一度回乡,但是,已体验过城市生活的我,在乡下小镇上觉得憋得实

在无法忍受,后因学校复课,就不顾父母的坚决反对,我再次来京,遇上流浪者的纠缠,

在危难之际,威尔逊救了我。威尔逊是黑人,这多少是个缺陷,但他却是个真正有骨气

的男人,而且能体贴人。我们俩堕入爱河。就那样同居了。我骗父母说自己已经找到了

工作。不久,我生下了约翰尼。

到雾积去是在约翰尼刚满2岁的时候。决定去雾积玩,是因为记得听人家说过我的

同乡——一个远房亲戚在雾积。那草帽诗是在回来的途中,我们在溪谷的山道边上打开

中山种给我们做的盒饭时才看到的。诗印在包饭盒的纸上,但写得十分美,我就简单易

懂地把意思译给威尔逊和约翰尼听。那首诗竟会给还不怎么懂事儿的约翰尼留下如此深

刻的印象。这是我连做梦都没有想到的。那草帽是因为约翰尼非缠着要。在松井田町给

他买的。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