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44(1 / 1)

证明三部曲 佚名 5066 字 4个月前

,一家被迫分离的时刻终于来临了。威尔逊接到了回国命令,但我们尚未

正式结婚,当时美军只允许正式妻子随他们回本国。而我娘家是八尾的名门望族,他们

是绝不会允许我同外国人,特别是与黑人结婚的。尽管威尔逊曾再三求我,但最终还是

没有能正式结婚。

不得已,威尔逊只认领了约翰尼,带着他走了。《西条八十诗集》是那时作为雾积

的纪念赠送给威尔逊的。我决定花时间说服父母,征得同意后,再去追赶威尔逊父子。

威尔逊带走约翰尼,一是因为我没有生活能力,难以抚养:二是作为一种筹码,想

迫使我务必去美国。

威尔逊回国后,我暂时回到了家乡。本来是想立即征得父母的同意。紧随他们父子

去美国的,但总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就在我难以启齿的时候,有人给我介绍了郡阳

平,婚事在双方家庭间顺利地进行着,到我们见面时,实际上只是一种形式,生米已煮

成熟饭,无法拒绝了。

我一边念念不忘已去了美国的父子俩,一边和郡阳平结了婚,一直到今天。对那孩

子,我时刻也不曾忘记过,他长成棒小伙子,特意来看我,我真是高兴极了,但在重逢

惊喜过后,眼前却觉得一片黑暗,绝望极了。

郡阳平并不知道我婚前曾和黑人同居,还生了孩子。当然,恭平和阳子也都不知道

自己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为了保全自己和家庭,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约翰尼自己永远

消失——我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出此下策的。没人清楚我和约翰尼的关系。约翰

尼心里也好像十分明白,如果让别人知道我有这么个私生子,会给我带来许多麻烦,所

以他总是悄悄地同我联系。威尔逊在约翰尼来日本前刚刚去世了的消息,我是从约翰尼

那儿听到的。说他是为了给儿子筹措路费而撞车身亡的,这还是从你们警察这儿听说后

才知道的。约翰尼说他不想再回美国了,想取得日本国籍在日本永久定居,并告诉我说。

因为绝不会给我添麻烦,所以想呆在我身边。

然而。如果约翰尼呆在我身边。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过去的那些事早晚会暴露的,

这样,我就会身败名裂。我极力劝约翰尼回美国去,但他就是不听我的话,我感到被逼

上了绝路。

我决定杀了约翰尼,让他在9月17日晚上8点左右在清水谷公园里等我。因为我事先

知道那公园一到晚上就没有行人,而且逃起来也很方便。

可是,当我见到约翰尼后,那下了不知多少次的决心又动摇起来。我是在有些犹豫

不决的情况下,为了保全自己和家庭才把刀刺向约翰尼的,所以。那刀尖刺进他胸口很

浅。约翰尼当时像是完全醒悟了似的,对我说道:‘妈妈,我是你的累赘吧?……’约

翰尼当时那无比悲伤的目光,我是永远也忘不了的。我……我,我就是用这双手刺死了

我的孩子。约翰尼彻底醒悟了,用手抓住我刺到一半而松开的刀柄,猛劲深深地捅了进

去,并且叫我快逃,说:‘妈妈,在你逃到安全地方前,我是绝对不会死去的,快跑

啊!’在最后时刻,他还用濒于死亡的躯体来保护杀害自己的母亲。自那以后,我的心

从未平静过。我现在的地位和家庭,是因为在牺牲了一个儿子后才好不容易保住的,所

以我想好好珍惜它,永远保有它。”

——您为什么要杀害中山种呢,而且又是怎样杀害她的呢?

“开始我根本不想杀中山种。看到新闻报道后,我估计警察早晚会注意到雾积。于

是我去那儿想不露声色地去试探一下中山种,看她还记得多少我们过去的事。去雾积的

日子,正好你们警察去那儿的日子相同,完全是偶然的巧合。”

——那么,为什么要在高崎市隐瞒自己的身份和行踪呢?

“我是极力想隐瞒自己去我中山种的事实。对丈夫也是一样,当时时他说,这次只

是以妻子的身份,作为家里人跟他去的,像声援演讲之类的活动一概不参加,对此已请

他谅解。10月21日,在丈夫的演讲会以及他同当地知名人士举行的座谈会全部结束后,

我就骗丈夫说,自己要去拜访一位住在附近的大学同学,就连夜背着人悄悄地跑到汤泽

的中山种家里。没想到,中山种对我的过去记得非常清楚,说我曾带着黑人家属来作过

客。当时。我觉得不杀中山种不行了,我就要求那天晚上住在那儿,并寻找时机,但始

终没有很好的下手机会。当时,中山种无意间遗露说这个村庄不久就要变成水库的坝底

了。于是我就顺着她说,既然这样,何不趁现在好好地看看这儿的景物。中山种十分赞

同。说道:‘对,趁着现在记脚还利索,应当好好地青看。’于是,第二无清早她扶着

我的肩膀,爬上了水库大坝。由于是一大早,坝上还没有其他人影。中山种说今天在雾

积干活的孙女要回来,因此心情特别好。她爬到坝上,也许是打算锻炼锻炼身体,好让

孙女看看自己是多么健康,她对我没有半点疑心。我把毫无防备的中山种从大坝上推了

下去,事情干得如此容易,当时我都有点意外。中山种就像张纸片似的随风飘了下去。

因为杀得大容易,在好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觉得是把人从大坝上推下去了。”

八杉恭子自己招供后,由新见陪同回国的郡恭平和朝枝路子,也供认了自己的犯罪

事实。警方还从郡恭平的gt6型车上采到了微量人体组织切片,经化验确认为是小山田

文枝的人体组织。郡恭平亦承认隐型眼镜盒与布狗熊都是他的。那眼睛盒,是郡恭平无

意中放在衣袋里的,没想到在埋文枝的尸体时,不知怎么落在了地上,成了重要证据。

几乎在八杉恭予母子招供的同时,新宿警暑对十几名玩“老规则游戏”的男女高中

生进行了行为指导教育。这些学生在一公寓里服用一种安眠药后集体乱淫,郡阳平和八

杉恭子夫妇的女儿阳子也在其中。八杉恭子本想牺牲一个儿子来保全另外两个孩子,结

果全部没保住。当然,她的社会声誉也随之春江流水花落去。

然而;八杉恭子失去的并非仅是这些,她丈夫郡阳平提出了离婚要求,理由是她隐

瞒了自己的过去,要是当初知道这些是绝对不会同她结婚的。

八杉恭子认可了丈夫提出的离婚要求,因为她非常清楚。丈夫提出离婚,日的是为

了保全自己的地位。这样一来,她等于一切都丧失了,而且是永远彻底地丧失了。

不过,她在丧失了一切之后,仍保留下了一件珍贵的东西,而这只有一位刑警明白,

那就是人性。

是八杉恭子为了证明自己还有人性,才丧失一切的。栋居在八杉恭子供认后,知道

了自己内心的矛盾,并为之愕然。他从不相信人,而且这种想法根深蒂固。但是,他在

无法获得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同八杉恭子进行较量时,却赌她的人性。栋居的这种做法,

则正说明他心底里还是依然相信人的。

搜查本部逮捕了凶手,但却丝毫没有胜利感。

新年即将来临。

※ ※ ※

从日本答方传来了杀害约翰尼·霍华德的凶手已被缉拿归案的消息。肯·舒夫坦得

知这一消息后舒了一口气。说起来他也没有什么责任,只是在最初阶段进行的调查中,

约翰尼的被害不知不觉地触发了他自己的“人类良心”而感到同情。所以对破案的进展

情况特别关注。

据奥布赖恩警长说,由肯调查出来的资料,送到日本后,对捉拿凶手起了很大作用。

虽不清楚具体起了什么作用,但肯却很高兴,感到过去在日本欠下的债,现在总算多少

偿还了一些。

两天后,在纽约东哈雷姆,一名外国游客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抢走了照相机。肯接到

了这一报案后,跳上巡逻车赶往现场。

在哈雷姆,盗窗、抢劫并不算犯罪行为,但这次被害人是外国人,所以才决定去调

查一下。

东哈雷姆一带,一般旅游者是不涉足那里的。这次可能是那位游客只顾拍照,不小

心走到里面去了。肯赶到现场时,凶手早已不见踪影了。

肯在大致了解了被客人和目击者提供的情况后,正准备回去时,忽然想起马里奥的

公寓就在这附近。霍华德父子原来就住在这所公寓里。

给房东马里奥确实是添了不少麻烦,还说了些公寓垃圾箱之类的难听话。但细想一

下。她提供的帮助,也对逮捕杀害约翰尼的凶手还真起了一定的作用。

霍华德父子的房间也许还封着,凶手既然已抓到了,继续封房间也就没有什么意义

了,应该把凶手已捉拿归案的消息告诉马里奥,并通知她房间开封。

肯让巡逻车先回去,自个儿在哈雷姆的背胡同里走着。哈雷姆是他的故乡。这里都

是些早晚要被拆除的红砖建筑,到处都散发着阵阵馊味。这里污秽、嘈杂,乱哄哄的,

但确实能听到为人生叹息的呻吟声。

说也奇怪,肯听到这种叹息声,心里反倒舒畅了,一种荷负人生重负、拖着黑黑的

影子挣扎的人们的连带感,油然而生。也许是因为杀害约翰尼的罪犯被抓到了的缘故吧。

哈雷姆地区人们之间的那种不信任感,他现在似乎感觉不到了。

一个人影迈着踉踉跄跄的步子从对面走来,这肯定是群居在这一带的酒鬼之一。

一一一这家伙也是“同伴”。

不知怎的。今天肯产生了这样一种感觉。那人就是一个因肩负着人生重荷而摇摇晃

晃地走着的同伴。肯同那个人影正擦肩而过:肯同那个人影完全重合在一起。是个个子

高大的黑人。突然。肯的生命停止了。在听到那人口中吐出一句“走狗”的瞬间,觉得

自己侧腹部被刺进了一根热呼呼的铁棒。

“你这是为什么呀!”肯呻吟着,脚下泛力,身体踉踉跄跄起来。重合的两个人影

分离了,一个人影朝肯来的方向走去。肯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几步,就重重地倒在了路

面上。

晌午过后的哈雷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跑来相救。袭击者突然行凶后,逃跑时拔

走了凶器,血从伤口处呼呼地往外冒,用手捂也捂不住。鲜血顺着路面坡度向低处流去,

它流到何处才是尽头。肯是无法看到了。

像是伤着了重要的脏器。肯迅速就失去了行动能力,意识也渐渐远去。

“为什么啊?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肯虽这样喃喃自语着。但心中还是知道这其中的原因的。对刺伤自己的凶手来说是

没有什么理由的,如果说有,那就是对人生的怨恨。肯恰好是偶然路过这里,便成了这

种怨恨的活祭品。因为自己是警察。才激发了凶手心中的怨恨。那些已遭到人生排挤的

家伙,最容易产生错觉,认为警察总是站在人生主流的一边。而且他们产生这种错觉,

也是出于无可奈何。

“我不也是这样吗!我曾经就没站在正义一边。”

肯在一点一点远去的模模糊糊的意识中自言自语道。在遥远的过去,自己服兵役去

了日本,有一次往一名毫不抵抗的日本人身上拉尿,其实就没有什么明确的理由。当时

只因为自己是混血儿.总被派到最前线,心中积怨,于是就一古脑儿全发泄到那日本人

身上。

在战场上,总是被推到最危险的前线,但若返回到市民生活中,却又被压在社会底

层。

当时自己十分年轻,也非常粗暴,对一切排挤自己的东西部持敌视态度。同时心里

也很明白,回国后,那些英国纯种的白人女子是根本瞧不起自己这号人的。因此,就将

自己心中的压抑和年轻旺盛的兽欲,通通要倾泻到被占领国的女人身上,想要阻止自己

这种行为的日本人,则被当成了自己的敌人。

然而,那时撒向那个日本人的小便,现在感到就如同是撒在了自己的心里。当时那

日本人旁边,有个年幼的孩子像是他儿子,用一种冒火的目光使劲盯着自己。后来,那

目光就成了肯对日本人所欠下的一笔“血债”。

一一一自己死了,那笔“血债”也就一笔勾销了!

肯想到这儿,最后的意识也就断了,一直捂着伤口的手无力地耷拉到地面上。小臂

上露出一块类似女人阴部的伤疤。是在南太平洋孤岛的一次战斗中,炮弹在身旁爆炸,

一块弹片正好打在那部位上留下的。由于弹片正好打在那儿,才保住了身体重要的部位,

否则就送命了。

正在这时,一道已经西斜的午后阳光从哈雷姆房子的空隙中投射过来,把肯那黑黑

的旧伤口染得徘红,就好像是刚刚受伤正出着血一样。

肯·舒夫坦在哈雷姆的一角气绝身亡,那儿仿佛已从纽约喧闹的城市生活中分离出

来,永远沉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死一般沉寂的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