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威胁我吗?”
形势突然逆转,巴尼很生气地对自说自话的亚尔吼叫,不过不久之后,他就垂下了眉毛,很丧气地全身都没劲了。
“真是的,你这个小鬼实在是……”
“巴尼,我跟你约定嘛,绝对不会对别人泄漏的,我也是吉翁的军人,这是理所当然的嘛!”
“你肯发誓吗?”
“嗯,就以这个阶级章发誓!”
不知是几时挂上的,亚尔的胸前已经挂着巴尼给他的那个阶级章了。巴尼叹了口气之后,点了点头。反正说或不说都会陷入困境,那么这时候不如就相信亚尔,或许对往后也比较好吧。
巴尼喝了一口红茶之后,就把身体靠在沙发上:
“话是这么说,其实我自己也都还搞不太清楚啊。只不过把你的碟片……”
“那张摄影机的碟片吗?”
“对啊,回到部队之后我把它呈交给长官,然后就被叫了过去,被编入特务部队了。详细状况并不清楚,不过好像是你拍摄的碟片之中,拍到了特务部队正在找寻的东西。不过,以我所看到的部份,似乎也并没有他们所谓的那样的东西啊——”
巴尼捏着下巴在思考着,亚尔也觉得不可思议地附和了。回想起来,那张碟片里除了巴尼的萨克以外,在记忆中也并未拍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总之,大概就这样了,然后就不明不白的,进到这个殖民地了。在外面不是有战斗吗?我们就是混在那当中,伪装成民间船,以紧急避难的名义入港的啊。若不是这样做的话,可就无法潜入这种中立殖民地呢。”
“嘿——。那么,这个叫做特务部队的是做什么的呢,是像送货工人一样的吗?”
“那是伪装啊,笨蛋。”
巴尼轻轻地敲了亚尔的头:
“所谓的特务,也就是战场上的万事通啊。从破坏工作到肉搏战,从侦察到谋杀,当然ms战也不是难事,在军人之中,也只有高手中的高手才能加入这种部队呢。”
就因为都是一些特殊份子所组成的部队,所以才老是被指派这种任务,也许该这么说才比较正确吧。不过也就因为如此,这些特务们也才得以成为高手中的高手。
“嘿——。那么,被编入这个特务部队,就是很光荣的事啊。巴尼真了不起了。”
“那是当然啊。”
巴尼抽动着鼻子:
“虽然你老是说什么我被击坠了,其实那是偶然的,我只是一时的大意啊。不过,只受到那种程度的损伤,也是因为我的技术好啊。”
“嗯……”
“我只要再击落一架就是王牌驾驶员了,没想到却在这时候出了纰漏啊。不过,也因为我的技术很实在,所以才这样地被编入特务的吧。”
“巴尼是有名的驾驶员啊?”
亚尔已经完全是尊敬的眼神了:
“来说一说战场的事吧?”
“你想听啊?”
把红茶喝完之后,巴尼故作威风地把身体斜倾,开始说了。他的眼眸里浮现了和亚尔对同伴们吹嘘的时候颇为相似的色彩。
“呃,要说起这种事的话,得由战争的初期说起吧,在那个时候,我也还只是个菜鸟——”
亚尔一边附和着,以认真的眼神入迷的听着巴尼热烈的演说。平常上课老是受到亚尔扰乱的那位老师,如果看到他这副专心听讲的样子,大概要大吃一惊吧。
冬季的殖民地,日落也比较早,外面已经逐渐变暗了,寒风开始吹动着树林。不过对于现在正热衷于话题之中的二人而言,时候的流逝,似乎是无关紧要的事了。
巴尼的丰功伟业,也在夸张的比手划脚配合之下,已经进入了白热的阶段了。
“——当时我就这样绕到背后去,用萨克的电热斧一挥,砍下了gm的手臂啊。不过,对手终究只是联邦的蠢材,也没什么好夸耀的……”
“没有那回事职,好厉害,好厉害。”
“只不过,因为技术高明而活了下来,这也是另一种悲哀啊。”
他刻意装出忧伤的表情,用手托着脸颊:
“因为你就得要看着许多战友死去啊……”
“是这样啊……”
“在宇宙空间里被干掉的家伙,那可是很悲惨啊。因为无重力,所以飞散的血肉就都飘浮在驾驶舱之中,脸会浮肿起来,头盔根本拿不下来啊。”
“——巴尼也有杀过人吗?”
突如其来的,包藏在天真无邪之中的一句鲜明的问话,巴尼吃惊颤抖着身子,为了不被发觉到,他转过头去说了:
“这不是杀人或被杀的那种推理小说等级的事情。这是战争啊……,要不就干掉对手,否则只有被干掉了……,这就别再让我多说了啊。”
“……真是残酷的世界啊。”
“是啊,毕竟双方又不是为了虚荣或好奇而进行战争的。”
不知道他所说的有多少的真实性,不过对于为了虚荣与好奇而玩着战争“游戏”的亚尔,巴尼所说的话几乎可以闻到炸药的气味,是相当刺激的话题。
“巴尼,还有吗,还有吗?”
“要再说下去也行——”
他按着肚子:
“不过我肚子饿了啊,有东西吃吗?”
“嗯,是没办法像驾驶员所吃的那么丰盛,不过我去找一些看看。”
亚尔飞跳起来,跑到厨房去了。话题说得正精彩,可以听到至今所不曾听过的,令人兴奋的战场的经历啊,这时候可不能扫了巴尼的兴致,而且长官的命令是绝对要服从的。
打开了冷藏库,里头都是还没调理的材料,没什么能吃的。接着他去打开微波炉,亚尔惬意地微笑了,里面放着母亲事先做好的奶焗料理。
“呃,按下这个按钮,把它加热——”
而,房子里突然响起一阵七零八落的声音,以及某种不成声的哀叫。是巴尼所在的客厅那边。就在亚尔还在吃惊的时候,又有别的声音传来:
“亚尔,亚尔!你在哪里啊?不在吗?不好了啊。”
“这声音是,克莉丝?”
亚尔跑出了厨房,跑过走廊而急忙打开房门往里面看——怎么回事啊?克莉丝正坐在某人的背上把他制伏了,并且将对方的双手扭在背后。至于发出苦闷呻吟的那个人是谁?这也就不必多说了。
“亚尔!这个人是小偷啊,趁着你不在的时候偷偷进来的啊!”
“不,不是的,误会啊!”
“是啊,克莉丝,住手啊。”
亚尔跑到了二人的旁边:
“巴尼是我的堂哥啊!”
“咦?堂哥?”
克莉丝的瞳孔突然缩小了:
“你说是堂哥、呃、哈哈哈、哈,那么你……该不会是——我搞错了啊?”
虽然是亚尔临时编出的谎话,不过被制伏住的巴尼还是用力地“嗯!”点了头,然后在旁边的亚尔“嗯、嗯”的猛点着头。
“哈哈、哈哈哈,讨厌,我实在是……该怎么办呢——”
“总之,先从我背上下来好吗?”
“对、对啊。真抱歉——”
解除了对巴尼的戒心,伸手扶了他起来。今天的克莉丝是绑了头发的轻便打扮。不过,看起来仍然不像是能够制服大男人的模样。
各自在沙发上坐下之后,克莉丝觉得很不好意思。
“真是对不起,都怪我太过莽撞了——。你的手,不要紧吧?”
“呃、嗯,没事了。”
巴尼虽然揉着刚才被扭住的手,不过还是对她露出子笑脸:
“你是克莉丝、小姐吧?哎呀,本人可漂亮多了,而且又很大方。”
“呃?本人?”
“亚尔给我的照片里也有拍到啊。就是你在开车的时候的——”
“啊啊,那个——”
“巴尼他是爸爸亲戚那边的堂哥,因为工作而到这里来的。”
亚尔一边信口开河,而把倾倒的茶杯排好,倒入了红茶。
“话说回来,克莉丝为什么在这里啊?”
“是你妈妈打了电话给我啊。她说打了几次家里的电话都打不通,所以很担心。”
亚尔和巴尼一直谈得很入迷,所以可能就没注意到电话铃声吧。
“所以,我就过来看看了。不过很奇怪啊,你妈妈忘记了巴尼来到家里的事吗?”
自称为堂兄弟的二人互相对看着。什么“忘记了”,因为根本就没有这件事实,所以一时也难以回答。
“那是因为——”
“哈哈,亚尔,事到如此,也隐瞒不了了。”
巴尼以羞涩的笑声,打断亚尔吞吞吐吐的话。
“其实是这样的,我是——”
“巴尼!”
“怎么了,这个时候还是说实话比较好吧?我和你妈妈相处得不好的事……”
“呃?”
亚尔瞪大了眼睛,巴尼对他眨眨眼,似乎是他想到什么好主意了。他转向了克莉丝,以一本正经的脸继续说了:
“我的双亲很早就过世了,然后有段一时间,我就由亚尔的双亲照顾了。当时我做了不少坏事,添了不少麻烦啊,到了最后,可以说是被赶出去的啊。所以我现在的身份,是不能跨进这个家门的。”
“哎呀——”
“今天也是打算在婶婶回来之前就先开溜的,这才跟着亚尔来的啊。”
“就、就是这样啊,克莉丝。”
听着巴尼游畅地说了一大篇谎话,亚尔也频频点头附和:
“所以,这件事情就——”
这对“堂兄弟”,二人都把右手食指竖在嘴唇前面,这是“保密”的意思。
原本有些仓惶的克莉丝,不久也轻声地笑了:
“没想到有这种隐情啊,好吧,我不会告诉你妈妈的,不过,保密费可是很高哦!”
“保密费?”
“那就是我捉住了巴尼先生的这件事,不可以对任何人说。”
她的眼睛淘气地溜转:
“原本我的爸妈因为我的工作,就已经觉得我太男子气慨了,如果再继续增加这些英勇事迹的话,他们会昏倒的。”
“工作——”
亚尔觉得讶异,她的工作会太过男子气慨?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克莉丝不是老师吗?”
“我是说和老师差不多啊。毕竟我是在军方工作的。”
“克莉丝是军人啊?”
亚尔跳了起来,巴尼也吃惊地打个颤。说到在这个殖民地的军人,那当然是联邦军了。
不过,她苦笑地回答了:
“看吧,一说是军人就让人觉得是男子气慨了。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军人,都是拿枪去战斗的啊。这当中也有医生和护士,还有党校的老师或厨师啊。我不是告诉过你,我的工作是在照顾一个倔强的小孩吗?”
“那么说来,就是在军方的托儿所里执勤吗?”
“嗯,差不多啦——”
“原来如此,你别吓人嘛,克莉丝。”
而,盖过了亚尔放心的声音,巴尼胸前响起了电子音。他拿出来的是一个小小的呼叫器,为了不让亚尔看到上面所表示的文字,他把身体倾过一边去看,不过,好奇心旺盛的亚尔早就已经在偷看了。
“巴尼,那个、那是什么?”
“是社长在呼叫我啊。叫我别再闲逛了,要快点回去啊。”
“啊,那我也差不多该——”
站起身来的克莉丝,对着巴尼微笑:
“巴尼先生会留在这里多久呢?”
“这个啊,我想在工作结束之前都会在这里——”
“那么,希望还能够再见面啊。”
“嗯,我也正在这么想呢。”
巴尼点了点头,装模作样地笑了,然后揉了揉手臂:
“不过,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你手下留情啊。”
“讨厌,不是才约定好不可以说这个的吗!”
从夜色已深的伊兹尔哈家的窗口,三个明朗的笑声,夹杂着电灯的灯光,洋溢了出来,并且延续了好一阵子。
3
“喂,孩子,差不多要到了。”
卡车的司机,以亲切的声音,对乘巧地坐在邻座的亚尔说着。
“话说回来,你还为了在工厂加班的爸爸送便当,真叫人感动啊。真希望我家的小鬼也跟你学一学啊。”
卡车正开过贯穿夜间的工业区的道路。司机半带感动地在哼着歌曲,亚尔“嘿嘿”羞涩地对他笑着。
在巴尼和克莉丝先后离开之后,亚尔来到街上,对这位中途拦下的夜班司机说些有的没的,就这么搭上便车了。什么为了在工厂加班的父亲送便当的事情当然是唬人的,真正的目的,只是想要去跟踪巴尼。
他的呼叫器上面出现的文字,应该是个地址没错。只要依据那地址,或许就可以找出巴尼的藏声之外。吉翁军的特务部队的那些人,一定也在那里吧。
“真是的,巴尼也真过分啊,”
亚尔在嘴里发着牢骚:
“竟然丢下我,自己一个人走了。我也是有名份地位的吉翁军的伍长啊!”
“孩子,你所说的地区就是这一带了。”
司机说着,缓缓地踩下刹车,卡车徐徐地降低速度而停车了。周围是街灯很少的工厂地带。
“到这里就可以了吗?”
“嗯,大概。谢谢你。”
急忙点头道谢之后,把帽子戴好了,亚尔打开车门,从卡车上跳下马路。
“小心走啊,跟你爸爸道声好!”
对于个性温和的司机,亚尔行了个礼之后,卡车“叭”的一声,以喇叭回了礼之后,又再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