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那个样子,肯定有这个因素哩!”
他说:“你也知道了吧?我们桃峰县委在处理秀水镇的事和华昌的事时就挺好的,领导心里有群众,不和普通老百姓一般见识,眼光宽宽的,肚子大大的,担待了老百姓好多不是。我觉得他们做的挺符合国家要求。别的地方我不敢说,担待老百姓这个老传统,桃峰县还没有丢。我们桃峰县没有日本人,是共产党的天下,这个最大的不同还在哩!我赞成他们!”何等振聋发聩的挞伐,何等发人深思的界定,莫看语言朴素,却句句命中时下之要害。
让人欣慰的是“德不孤,必有邻”迄今并未在商品社会失传,使人鼓舞的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还在现实生活中不断衍生。这就是邢军放年近古稀之年还时刻狗拿耗子似的非要想县委、政府之所想,急县委、政府之所急的原因。也就是他何以置个人安危于不顾主动前往梁山劝说群众的原因,更是他之所以在桃峰县全县上下威信和口碑都这么好的原因。
“郑孝本被群众捉去那天是9号,”宠辱不惊的邢军放并不理会我的感慨,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絮絮地往下叙述。“他是10号早上8点多给我打来电话的,他说老上级,你能不能来梁山救救我,我说这个是可以的。放下电话我就给县办公室主任打了个电话,说我准备要去一趟。主任听了当下就吓得不敢让我去,说千万不要去,万一把你也绑架了那可是出下天鬼了。我说你不怕,群众他们不会的,他们中有好多人是认识我邢军放的,我和他们有感情哩,他们和我也有感情哩,过去我常到秀水镇下乡,他们肯定不会怎么样我!”
“我当时考虑可以做几件事,”邢军放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为啥事这么闹?先要讲清利害,讲清道理,然后可以让群众放人。还有,不放人,我也可以看望一下郑孝本,看群众是打他啦,还是骂他啦?还是虐待他啦?还可以了解一下事态发展的情况,对县里下一步解救人质,处理事情,都会有帮助。说完这话,我就出了门往外走,刚走到大门口,办公室主任又打来电话,说市委副书记赵民找我有事,让我马上到桃峰县宾馆去见他。我问他到底是有啥事哩?他说是关于电厂的事。我就知道是这事,心说书记让我去,不去不好,就去了。”
5. 现身说法的邢军放(3)
“去了之后,都是一起熟惯的,赵书记见了我就拉住我的手说,老邢,你一定要听我一句话,无论如何,千万不要一个人去工地。群众现在正在不理智的时候,你这么大年纪,去了会有危险。你放心,解救人质的事情,县里和市里正在积极想办法,会解决好的!”
“赵书记怕我出危险也不同意我去。”邢军放叹气说。“是好意,我理解。我就和他也谈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我去可以看望一下郑孝本,他现在情绪悲观绝望,我去看看他对他也是一种安慰。还有,村民整人的法子怕人哩,往往有过激行为,都是些老法子,动不动就把人五花大绑地捆起来,吊起来,一吊一黑夜,还有棒子打啦、石头砸啦,万一把个人给整死咋办?我去了,可以向他们宣传一下国家的法律政策,让群众不要这么做。扣押人质可是刑事犯罪,不同于一般的群众性事件了,得让群众明白他们的行为已经升级成犯罪了!”
“可赵书记还是不肯答应我去,他给在桃电宾馆坐镇指挥的张市长也打了电话,张市长也过来和我谈,他也不敢让我去。说一个郑孝本被扣住还没有弄出来,再把你邢军放也给扣住了,那更是出下大麻烦了。这时郑孝本他又打来电话让我过去,还有梁山的群众也在电话里和我说,邢书记你来吧,我们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群众他也想让人进去,他们也知道自己做下了糊涂事,呆在里边不敢出来,也不知道外边会怎么对付他们。他们也害怕!”
“基于以上这种情况,”邢军放说,“赵书记和张市长他俩也有些心动了,只是说去梁山太危险,可约群众去另一个村见面。还说要派公安保护我。我考虑不去郑孝本那里不行,还是决定要去梁山。还有,公安人员不能带,带上公安连我也不敢去了,去了就可能被群众拿石头打出来。说可以让公安穿上便装,我说穿便装也不行,都是本地人,互相认得。认出来后对我都不好,我还是一个人光明正大地去。他俩也觉得我说得对,最后也同意我既不带便衣也不带公安就一个人去。还不放心,就给市委书记郭睿打了个电话,郭书记也出于和他们一样的考虑也不同意我去,还专门赶过来和我当面商量这个事,我又说了半天,好不容易说得郭书记也同意了。我就坐车和赵书记、张市长到桃峰县电厂那边,准备进去梁山里去。”
“县里那些领导都在桃电那边靠前指挥,结果在场的领导,就没有一个是同意我去的。李豪副书记说坚决不能去,惠里爽也说坚决不能去。连三元县长也说,你要是去了,安全我们保证不了,万一出了事县里可负不起这个责任。还有人打电话告诉了正在省里汇报情况的和治国书记,他听了也着急了,让惠里爽捎话给我说,太危险,千万不能去!”
“这边说死说活不让我去,那边的群众急了,又打来电话让我去,你说这为难的!”
邢军放摊开双手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神情显得很无奈,苦笑说:
“之前我已经答应了去,而且和群众已经说好,我去谈的时候,人不要太多,一个村委选一些代表,不要太乱。结果我迟迟地过不去。他们都急了,又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按我说的选好了代表,三个村委都各选了一些代表,早早地就在那里坐着等我,已经等了好长时间。还说你邢书记要是不相信,我们让三个村委的代表给你打电话。我说我咋能不相信,是我这里有事情走不开,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不能说领导不让我去。我说过了,三个村委选出的代表就轮流给我打来了电话,代表们跟我说,老邢书记,我们都是认得你的,还在一起吃过饭,一起喝过酒,你酒量大我们是知道的,我们已经备下酒了,大家都等着你来,难道别人不敢来,连你邢书记也不敢来?别人不相信我们,连你邢书记也不相信我们?”
“群众是在将我的军!”邢军放笑说,神情间有毅然的决断。“我想这谁的也不能听,得听自己的。还是我自己来了断吧!其实我心里已经拿定了去的主意,既然已经答应去,就必须去,还有我和郑孝本的关系,我不能让他失望,他让我去,我就得去。人家群众这么信任我邢军放,我邢军放不去就对不起群众,非去不行!这时已经是中午时分,我就说,一时半会定不下,我看咱们不如先去吃饭。就一起去宾馆吃饭,吃饭的时候,大家你一杯我一杯地都敬我喝酒,足足喝了有个七八两酒。饭桌上还是劝我不要去,我都漫应下,没说别的。吃过饭安排我在宾馆休息,我说,不用啦,不习惯睡宾馆的床,还是我回家去休息吧!”
5. 现身说法的邢军放(4)
于是邢军放就一个人回家休息去了。
6. 相似事件不同结果(1)
遗憾的是人类社会发展进程中没有假如。
那天我们和书记打来一个电话,意味深长地问我看没看《 民主与法制 》关于群体性事件的专题报道,其中有一篇是《 承德县:征地纠纷愈演愈烈的深层原因 》,我说正在看。
他就很欣慰地告诉我说:“你看那个菲律宾的外商林子敏,他投资7亿多人民币的康达水泥公司,原先是要建在我们桃峰县的,合同已经签了,可他自以为有7个亿的身价,有恃无恐尾大不掉,开出的条件太过苛刻,土地他白占,让县里代他出这个土地的钱。县里出了这个钱今后还可以得到税收和政绩,可农民从项目中得不到什么好处还会有损失。我对这些投资项目从来就掌握着一个原则,招商引资也不能捡到篮子里都是菜,不能光是为了政绩和短期的经济发展,还要看这个项目对农民有没有好处。这是原则,我认定要是按他的这些条件来,坏处大于好处,说不定还会闹出乱子来,所以我们和他中断了合同。这真是侥幸!”
“关心弱势群体,首先要明白什么是弱势群体?”和治国说,“我以为有三种,一种是经济上的弱势群体,一种是政治上的弱势群体。农民兼而有之,在政治和经济上全部处于弱势状态,这第三种弱势群体是中国最大数量的弱势群体,关心农民就是关心弱势群体。”
林子敏带着他的康达水泥公司和7亿多人民币从菲律宾来到桃峰县,有恃无恐,提了很多苛刻的要求,桃峰县方面负责谈判的人,起先也有点急功近利,竟然同意对方的苛求,双方签订了合同。我们和书记首先就在会上提出异议,坚决不同意这些苛刻的不合理条款,认为引进外资是好事,但绝对不可以捡到篮子里都是菜,不能只顾个人的政绩而损害地方和群众的利益。县政府也果断决策,取消与菲律宾方面的原合同,而与香港吉祥公司重新签订了相对合理的合同。吉祥合同涉及优惠条款七大项十三小项,无任何不合理条款。
在桃峰县没有谈成,林子敏带着他的康达水泥公司和7亿多人民币随后在河北省承德县甲山镇落户。这个被列为“2002年度河北省重点建设”投资项目,开工伊始就遭到村民的强行阻拦,还发生过暴力冲突,引发层层上访,直到数百人多次进京上访。为什么会出现政府欢迎、村民“反对”的尴尬局面?在继2005年6月发表《 古稀老人“上访”获罪7年 》的报道之后,《 民主与法制 》再次展开调查报道,发现了以下几个造成冲突的原因:
一是“先入为主”的征地。征用富台子村及武场村的1018亩土地时先开通气会,有村民提出,征地如何补偿?罗县长回答说,所有的耕地一律按照种玉米为标准进行计算,每亩年产值为500-600元,补偿倍数为35倍,最高每亩2.1万元。因县里财政紧张,分27年结清。半年后的9月16日,河北省发展与改革委员会才对康达水泥项目进行了立项批复。3天后,菲律宾外商林子敏在康达水泥项目规划用地上举行了奠基仪式,临时占用富台子村十多亩土地,因事先每亩补偿700元,村民采取了听之任之的态度。10月10日,承德县人民政府发布征地拆迁冻结公告,要求凡属被征用范围内的土地,不得再种植庄稼。一周后,承德县人民政府又发布了康达水泥项目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耕地仍按照种玉米为标准进行计算,只是补偿费的支付期限由27年变为了5年。而此时,康达水泥项目的建设用地还没有报批。直到11月,承德县政府才着手办理康达水泥项目的建设用地审批手续。不久,康达水泥项目的建设开始了。数名工人进入规划用地施工,遭到村民的阻拦,施工夭折。2003年2月施工队再次进入施工。100多名警察和数十名武警战士在场维持秩序。村民再次集体出动,施工又一次中断。4月29日推土机、挖掘机陆续进入康达水泥项目用地,数百名警察组成人墙,近百辆警车一字排开。闻讯而来的村民不顾一切要进去阻止,与警方发生激烈冲突,混战中李艳香、王树青等十余名村民不同程度受伤,不得不住院治疗。
6. 相似事件不同结果(2)
比对康达公司与桃峰县所签条款的不合理,可想而知与承德县所签条款也似乎好不到哪里去,各种苛刻条款中要求的多项费用全部由县里负担,而承德县的财政似乎银根也吃紧,只好转嫁危机拿老百姓开涮,低价征地,群体性事件及血案的成因昭然若揭。
二是“没有讨价还价余地的补偿”。村民们承包的土地被征用并强行平整,除了一张村民不认同的政府公告,甲山镇富台子村的一份证明显示:“平整场地之前没签任何协议。平整场地后承德县国土资源局一工作人员来签过同意征占地建厂协议,但没有签过征地补偿协议。”村民回忆说,几乎所有的县领导口径完全一致。那就是,这是承德县委的决定,你们老百姓没有和政府讨价还价的权利。村民阻拦康达水泥项目建设方施工后,承德县政府25号文件对补偿方案进行调整,将付清补偿安置费的期限由原来的5年缩短为3个月。这个被承德县政府称之为做出的最大“让步”。村民们则认为:我们春季种小麦,秋季种大白菜。亩产值可达2700元。按征地前三年平均年产值的30倍计算,每亩应补偿8万多元。我们的生活水平在1996年就已达到人均纯收入2000元。如果按照政府给出的补偿标准计算,征完地后,我们的生活水平非但没有提高反而下降了。这样的补偿绝对是不合理的。
菲商条款苛刻,地方好大喜功,为上这个项目,迫不得已答应了对方不合理的条件,然而地方财政又不富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群众也不知道县里的这些苦衷,只是觉得征地补偿太低,不符合国家政策,双方一拧,结果激成了民变。不择手段上项目以提升地方经济利益的初衷在情理上尚且可悯,为政绩不惜损害群众利益的做法却不可原谅。
三是“严密控防下的平息上访”。充分听取村民意见的大门从一开始就是关闭的,于是,接二连三的“上访”也应该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