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跃亭道:"总指挥的恩情,一直在咱腔子里装着呢。"
韩复榘摆摆手,问道:"适才那些想要老子命的是谁的人?"
孙跃亭道:"我问了,叫什么山西别动队。"
吴化文说:"孙营长他们拿住了七十三个。"
韩复榘哼了一声,站起身来,道:"走,咱们瞧瞧去!"
走不多远,便见许多俘虏已是绑在那儿。韩复榘到了跟前,突着眼扫了俘虏一眼,又向四周瞄了一圈,见往东百十步远近,有一片平地,边上有几个大坑,还有一个水塘。韩复榘冷笑一声,俯到吴化文耳边低声吩咐一番。
吴化文回身招呼手下把俘虏押到了那片平地上。
韩复榘一挥手说:"侍候好了就开始吧,等什么?"
吴化文站到一个土台子上,亮了嗓门向着俘虏喊道:"你们听好了,不管是谁,只要来到第三路军,便是咱的客人。咱韩总指挥从来好客,备了好吃好喝的招待。想吃粽子到这边来,想吃饺子到那边去。"
俘虏不知这是好话还是孬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蹲在那儿没动。身后手枪兵抬脚便踢了过去:"操你娘,俺总指挥请吃饭你还摆谱呀。我看你小子是想吃花生米!"
这伙俘虏知道不好了,但也无可奈何,便有的站到左边,有的站到了右边。手枪兵三个对一个把他们摁个结实。韩复榘点点头说:"开饭吧。"
话音未落,站在吃饺子俘虏身后的手枪兵,抬手便是一枪,正中俘虏的后脑瓜儿,所有俘虏没哼一声便软了下去。不待倒下,手枪兵一边一个抓住他们的胳膊拖了便跑,跑出三五十步,便到了水塘边,两人咳地喊一声,将俘虏直扔下去。一时间,像下饺子一样扑扑通通,水塘里激起一片水花儿。
另一排吃粽子的,也在同时动起手来。站在俘虏身后的兵,一听号令,立马从腰里抽出绳子,一撩勒上俘虏的脖子,反身背了便走,俘虏皆是蹬两下腿,眼睛便翻上去,舌头伸了出来。背人的手枪兵脚下不停,到了坑边,一晃身子,把死人往下一扔。
转眼之间,七十来个俘虏利索解决了。
韩复榘在旁边一直垂着眼皮一副入定模样,这时睁开眼问吴化文:"干完了?"
"完了。"
"好,痛快。"韩复榘笑起来,觉得喘起气来顺畅了许多。
三、硝烟散尽(1)
韩复榘刚进高密县城,便得了一个消息,二十一师刘珍年的队伍在掖县、平度一带不住地来来往往。
韩复榘顿时警觉起来,急急进了指挥部,走到桌前哗地展开地图,目光在胶东一带扫了几个来回,最后落到了一个去处:烟台。这是刘珍年驻守的地方。韩复榘嘴里咝咝地吸着气,眼睛死死地盯了那儿。渐渐地,那儿像是冒出一汪墨水,向胶东一带直洇过来。第三路军所在的去处不多时被那墨水全淹没了。
韩复榘额上的青筋跳起来:"刘珍年与阎锡山早有勾结,他小子怕是要断咱的后路。要是这样,咱第三路军让他们捣了蒜了。"
张绍堂有些慌张,道:"前几天跟刘珍年联系,他还说得好好的。"
"现在谁他娘的也靠不住。估摸他这是看咱到了悬崖边上,想往下推咱一把。"韩复榘一屁股坐了下去,拧着眉毛道。
张绍堂变了脸色道:"刘珍年虽说原先是张宗昌的部下,可如今也是蒋总司令的队伍呀,不会这样绝吧?"
韩复榘哼了一声:"防人之心不可无。眼下各人肠子到底是什么颜色谁也看不透。一步走差了,哭娘都找不到坟堆。"
韩复榘立马传下令去,派出展书堂开到淮县加意提防刘珍年。
安排停当,韩复榘只觉得像在鏊子上烤着一般坐立不安,一个人到了院子里背着手转悠,心中不住地翻腾。阎锡山铁了心要一口吞了他,刘珍年几个还想算计他,蒋介石却像是忘了他,山东地界不派出一兵一卒,如今他韩复榘真的要一头栽在这儿了。眼下的活路,只有蒋介石中原反攻或者派兵到山东,可如今却看不出蒋介石有这一丝儿苗头。有什么法子让老蒋伸手拉一把呢?
韩复榘一阵阵烦躁。走得不觉快了,脚下一绊,脚踝疼了起来,俯下身子揉了几揉,却猛地想起一件事来。
民国六年时,冯玉祥在混成旅做旅长,跟总统冯国璋闹了别扭,被革职留任。陆军部派他到湘西打蔡炬猷、陈嘉祐、鲁涤平,冯玉祥却在湖北境里窝下,好歹就是不挪窝儿。对上面只说出操时坠马伤了腿,行动不得。一日,四省经略使曹锟与第二师师长吴佩孚南下路过汉口刘家庙车站,冯玉祥便拄了双拐去见他们,副官把他架上火车去。冯玉祥对曹锟说:"我淘气不听话,给大帅找了麻烦,今天我来辞职,请大帅准我回家养伤吧。"曹锟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连声说:"这哪行?这哪行?你那些兵别人怎么带得了?还是你带着去湘西,只要平了蔡炬猷他们,我保你做湘西镇守使,还可以让你扩充点儿兵力。"正说着,火车笛声响了,吴佩孚对冯玉祥说道:"你快下车吧,带人把湘西拿下来吧。"冯玉祥利索下了车,吴佩孚却从车窗伸出头来大喊道:"你的拐杖忘在车上了!"两个一个车上一个车下放声大笑……
想到这儿,韩复榘灵机一动,有了主意,咕哝道:"老蒋呀,你不给咱饭吃吃,咱就把锅端给你!"
转身进了门,韩复榘亮开喉咙对张绍堂喊道:"给我发个通电……"
蒋伯诚正在屋里起草电报,催促蒋介石向山东快发援兵,却不知怎么眼皮老是跳个不停,刚写了三五十字,副官上气不接下气跑了进来,说:"坏了坏了,韩复榘通电下野了。"
蒋伯诚心里咯噔一下子,手中的笔掉到了地下,愣了半天才镇定下来,俯身捡起笔,在桌上放了,咳了一声道:"怎么回事?"
副官把一张纸递了过来,正是韩复榘下野的通电。蒋伯诚细细看了一遍,慢慢放到桌上,伸了一个手指在纸上轻轻地敲着,脸上不动不惊,眼前却看到一座大坝渐渐溃了,大水汹涌,从口子里直冲出来……
真没想到,韩复榘猛不丁来这么一手!他一撂挑子,第三路军便成了没窝蜂,整个山东便瘫了,这场大战便没法打了。蒋伯诚抹抹头上的细汗,站起来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副官又急急走了进来,递上一封电报,小声道:"蒋总司令急电。"
三、硝烟散尽(2)
蒋伯诚急忙打开,只见上面写道:"已着手抽调重兵组织作战,只在几天里便可发动,望全力阻韩下野,继续坚守胶济一线,如可,以山东酬之。"
蒋伯诚长出了一口气,急急火火往第三路军的司令部跑去。
到了门口,屋里不少人正高一声低一声地说话,蒋伯诚听得出,是韩复榘与二十师师长孙桐萱、二十九师师长曹福林和第一混成旅旅长谷良民的嗓门儿。
蒋伯诚顾不得多想,推门进了屋子,劈头便说:"向方,事做差了,事做差了。"
韩复榘倒像没事儿一般:"志迪兄看到我的通电了?"
蒋伯诚急得嘴唇直打哆嗦:"差了差了,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也不早跟我打个招呼?第三路军缺了你,还不塌了天吗?你这一撂挑子,山东不就完了?"
蒋伯诚来到第三路军做老蒋的代表,倒没有监军的架势,反而为韩复榘跑前跑后,出谋划策,很对韩复榘的心思。眼下听了蒋伯诚的话,韩复榘心里生出几分欢喜,可依然卷了舌头说:"志迪说的啥话?没了张屠户,还能吃带毛猪?咱实在憷头了,这活儿不是人干的。"
蒋伯诚道:"你一拍屁股走人,倒是清闲了,这几万弟兄都扔了?山东不要了?"
韩复榘一脸的无奈:"咱也是实在没了法子呀。有一条路可走,我韩复榘也不会草鸡。"
孙桐萱道:"总指挥,求你收回通电,你一走,谁指挥三路军弟兄们都不服。"
谷良民道:"就是,你不干了,我们也回家种地去。"
韩复榘翻了一下白眼说:"你们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呀。"
曹福林也道:"反正我是拿定了主意,总指挥前脚走,我后脚也跟着卷铺盖,第三路军散伙!"
孙桐萱在旁劝道:"咱再咬咬牙,跟阎老西再撑一撑。中央不会不管咱的。"
韩复榘却突然高了声,说道:"我韩复榘经了多少事,哪一回草鸡过?可阎锡山是块土坷垃吗?一泡尿就让他瘫了?援兵呢?眼睛都盼红了,一根援兵鸟毛也没见着。反攻什么时候?吆喝得嗓子都破了,也没见一点儿动静。只说让咱顶住,老子拿个鸟顶!"
韩复榘脸色紫涨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往蒋伯诚怀里一丢,道:"这边蒋总司令让老子扛住,那边冯总司令催老子赶紧投过去,一会儿火一会儿水的,让老子怎么办?怎么办?"
蒋伯诚略略看了,却是冯玉祥写给韩复榘的劝降信,倒放下心来,明白韩复榘这是使小心眼儿,断不会重投冯玉祥了,便道:"向方放心,我可以保证援兵三五日便到,整个山东战局便可改观。"
"三五日?说得耳朵都磨出茧子了,哪一回不是光打雷不下雨?"韩复榘摇着头说。
蒋伯诚道:"这回确定无疑了,蒋总司令已下达了命令,转眼你就接到了。"
韩复榘长舒了一口气说:"再这么下去,第三路军怕等不到那一天,就鸟蛋精光了。"
蒋伯诚说:"第三路军我看几天还能撑得住。蒋总司令让我告诉你,只要你顶住阎锡山,保下山东,就把山东省的军政全交给你。"
韩复榘不动声色道:"是蒋总司令说的吗?"
蒋伯诚道:"正是。"说着把蒋介石的电报,递到韩复榘的手上。
韩复榘看了心头一喜,却依然露了少气无力的模样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火烧眉毛的是挡住晋军,保下咱的队伍。"
蒋伯诚一拍手,笑道:"着啊,这不就得了!没有你怎么保得住第三路军?又怎么能挡住阎锡山?"
韩复榘"嗯"了一声,说:"那就……听大家的,咱们咬咬牙再撑撑看。"
蒋伯诚一指孙桐萱、曹福林与谷良民说:"这样,你们三位立马发个通电,坚决挽留韩总指挥,坚决听从总指挥命令,把军心安定下来,也断了阎锡山乘机来攻的心思。另外,眼下咱们得用拳头说话,你们各位要尽力把仗打好!"
孙桐萱道:"请蒋代表放心,我等一定尽力。"
三、硝烟散尽(3)
曹福林也道:"只要总指挥在,没有不成的事。"
谷良民道:"谁要是草鸡毙了他。"
蒋伯诚又转了头对韩复榘说:"向方,你给冯先生回个信儿,就说到月底发了军饷就举旗反蒋,让他赶紧叫阎锡山停止进攻。"
韩复榘嘿地一笑说:"志迪肠子里的弯弯真他娘的不少,不当个参谋长真瞎了这块料。"
屋里的几个人也都哈哈笑了起来。
蒋伯诚看看韩复榘,又看看孙桐萱三个,心里一顿:他们该不是在演戏吧?
得了韩复榘通电下野的消息,蒋介石吓了一跳,正好这时中原战事连连得手,便急忙腾出手来,调集兵马开往山东。刘珍年看到蒋介石占了上风,也转了风头,派人到了韩复榘这里,连声答应听从指挥。
顺风船好使,韩复榘下令全线迅猛反击。他亲临前线督战,部下用力拼杀,连连得手,晋军抵挡不住,全线溃退。韩复榘亲自督率二十师昼夜兼程,向西猛进,一门心思要头一个打进济南,在蒋介石面前露露脸。
这日人马开到章丘,接到了蒋介石的电报,韩复榘一看,便沉下脸来。
电报说,济南已被十九路军蒋光鼐攻破,许克祥从泺口将晋军兜住,这一仗一共缴了三万多支枪、两百多门炮,还有三架飞机。中央奖励蒋光鼐二十万元,还任他做了济南警备区司令。
韩复榘边看边泛酸水,心里骂道:"老子打个兔子,却让人一笊篱捞了肉去。"更让他丧气的便是蒋光鼐做了济南警备司令,自己当山东省主席的事儿八成黄了。
山东的晋军灭的灭,逃的逃,俘的俘,大局渐渐明了。蒋介石到了济南,召集各路将领开会,商议往后对冯阎的战事。
中原这场大战虽没停手,可如今已是分出了胜负,蒋介石很是畅快,在省府里开完会,便信步在院子里走了一走。只见院里垂柳婆娑,花木繁盛,山石别致,珍珠泉晶莹清澈,各色鸟儿在树丛中上下翻飞,婉转鸣叫,更是高兴。
"山东是个好地方呀。"蒋介石叹道。
"是呀。"蒋伯诚也叹了一声说,"战事已稳了,委员长对山东人事安排如何考虑呀?"
"山东既是富裕去处,战略位置也极为重要,日本的势力在这里也有根基,由谁主政山东不可不慎。志迪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