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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川的父亲黄老前几天去世了。”

“啊……”程一路叹了声。

黄川是原来的南州市财政局的局长,从省财政厅下到底下的。去年在南州官场地震中,他因为经济问题而被双规,自杀了。黄川自杀前留下了一份两万多字的信,但是信的具体内容,除了极少数人知道外,谁都不清楚。其中肯定涉及很多人,不过看后来,除了徐硕峰外,似乎也并没有什么触及。

“黄老以前是省财政的副厅长,去年黄川的事情发生后,就一病不起了。他对黄川寄予了厚望,可是……”任怀航说着把眼光移向了窗外。

程一路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转动着茶杯,茶杯里的茶叶,静静地,看不出任何刚才开水冲进去时的翻腾状态。一切都静下来了,可是内在的疼痛与挣扎,还一定在许多人的心里。一时不会平息,也不可能平息。

方良华探头进来,见大家都在,就笑着说:“我还想请任部长去喝茶呢。”

任怀航说:“不用了,良华。我待会儿同一路一道,到街上转转。毕竟生活了四年啦,看看走走,反正我的任务也完成了嘛。”

“那也好,要不要我来安排?”方良华侧过脸问程一路。

“不需要,我已经安排好了。”程一路请迟雨田也一道。迟雨田说:“我就不去了,主要是来见见怀航同志。你们忙去吧,我先走了。”

任怀航起来送迟雨田出门,程一路让叶开把车子开过来,任怀航就坐在程一路车上,出了湖海山庄,车子驶过了南州最繁华的人民路,然后再转过南州老街。任怀航看着仅剩下的南州古塔,不知怎么冒出了一句:“一路啊,现在看,当初把这老街拆了,不知是对还是错啊?城市的古老的文化气息少了,面孔单一了,少了生动哪。”

“这……”程一路心想当初要建滨江大道,要拆这老街,其实也是任怀航的主意,是他要坚持的。可见一个官场中人,他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他的思想。在南州时,任怀航更多地考虑着要出政绩,从政绩观角度来看待城市的拆与建;到省里后,他回头再审视自己的决定,是从文化从冷静的旁观的角度,这两种角度造成了任怀航今天的感叹。程一路对南州老街的拆迁,心情也是十分复杂的。他从小就生长在老街上,拆除老街,从情感上他有些依恋和不舍;从城市的文化气息和城市的特色上,他并不赞成拆除老街。但是,作为当时的南州市委常委秘书长,他也没有过多地去反对和坚持,服从市委最后的决定,对于他来说,比对老街的依恋更为重要。

车子绕过南州古塔,任怀航要下来上塔看看。陈阳在前,程一路在后,三个人上了塔。从塔顶上一看,万里长江浩浩荡荡,江风吹过来,掀动着每个人的衣襟。任怀航感慨道:“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水年年只相似!”

秘书长2 第十四章(4)

程一路听了,心想:任怀航将“江月”改成了“江水”,面对此情此景,竟也是十分地妥帖。

陈阳道:“任部长也感叹人生了啊!”

任怀航摸着头发:“岁月如流,人生如梦。到省里后,我想了很多啊,突然对人生有了些疲惫。人生易老天难老,江水无穷生有穷哪!”他又突然转过来问程一路,“记得你以前说过南州禅寺,那里面有个高人,叫什么来着?”

“明心大和尚。”程一路答道。

“啊,明心明心,明心见性啊!有空真的该去看看。在南州待了四年,竟然没去过。这不好啊。一路,下午没事,我们去看看?”任怀航的提议让程一路觉得有些奇怪,但一想也可以理解了。去看一座古老的禅寺,本身就是对文化的一种参拜。至于别的,那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了。

程一路说也是正好很长时间没去了,一道去看看吧。

南州禅寺却关着门,在下午的阳光中,整个禅寺宁静得让人心悸。

陈阳上前拍了拍门环,没有声音。任怀航摇了摇头,说:“参佛是要诚心的,这样临时地起意,佛是不受的。”

程一路也有些迷惑。明心大和尚在不在寺内,这个他没有把握,但按理说寺的大门不该关着。他走近门边,正要朝里听听,门却“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个青头皮的小和尚,作了个揖,道:“本寺正在举行参经法会,在此期间,一应施主,恕不接待。”

陈阳拉着个脸,问:“你们寺的当家的呢?让他出来。就说市里领导到了。”

小和尚朝任怀航和程一路的脸上扫了眼,待看得真了,才说道:“那好,我进去先说一声,你们等着。”

不一会儿,一个大和尚便出来了,介绍说是寺里目前正在问事的。程一路问明心大和尚在不在寺里。回答说明心大和尚出去半年多了,一直没有回来。他是个云游天下的高僧,流水一般,是不知道何时回寺的。

任怀航又叹了口气,程一路道:“既来之,则进之。我们且进去吧。”

一行人进了寺,大和尚领着,一一地看了各处,没有烧香,也没有叩头。只是在正殿里,程一路作了个揖。再出寺门,太阳已经偏西了。那偏西的太阳,发出的光苍茫而宁静,把整个的山和寺,以及寺门前站着的人,都照成了一种平和的金黄色。从身后传来了关门的声音,随着那声音,一声清脆的木鱼声也传了过来。程一路仿佛闻见了木鱼声中久远而氤氲的檀香气息。

秘书长2 第十五章(1)

方良华跳一会儿舞,停下来后坐到了桌前,市团委的李雪书记上来说:“没想到秘书长的舞跳得这么好,既标准,又有魅力。”

“其实不好,只是跳跳而已,都丢了好多年了。”方良华笑道:“那些年流行干部跳舞,我们还组织人学习过,可惜大部分都忘了。”

李雪说:“现在跳舞是种时尚,更多的是健身,也是一种交流。秘书长的舞跳得好,下次团的活动,我们可要多请秘书长来指示了。”

“你啊,好啊。跟你们这些年轻人在一起,我也感到年轻啦。”方良华喝了口茶说道。

一支曲子又起,李雪邀请秘书长跳舞。方良华也没有拒绝,他最近心里有些烦躁,跳跳舞也是一种释放。

说实话,李雪的舞跳得实在不敢恭维。好在方良华的舞跳得好,能带得住,看起来两个人在舞池里,也是十分地般配,一旋一转,让其他人看了,都觉得好。方良华搂着李雪,却不知怎么地就想到殷眉儿。他和殷眉儿的事,共青团系统都知道,不过大家都是精明人,知道却都不说,永远让那一层窗户纸挡着,有一丝朦胧的美。

一曲终了,李雪说:“让秘书长为难,我的舞跳得太差。”

“不错的,很好的。你的舞感很好。”方良华说道。

正说着,电视台的乜一笑过来了,朝方良华看看,又朝李雪望望,笑道:“我真该给你们俩一个特写。”

李雪问:“这什么意思啊?特写?”

“是啊,大特写。市委领导关心共青团工作,心贴心,手相连。”乜一笑乐得咧开了嘴。

这乜一笑是南州的名人,有个性,有特色。他的长相就是他的名片,脸上永远都有缕坏笑,加上那古怪的姓氏,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埋在粪土里,也能被人记住”。

方良华没有说话,只看着乜一笑。李雪说道:“秘书长关心共青团工作,理所应当。共青团就是党的后备军呢。”

“这倒也是。我到桐山,秘书长的根据地去。那里有个团县委的副书记,也是女的,叫什么来着?人长得漂亮,也说要紧跟党走。看来,后备力量强大,生机无穷啊!秘书长,你说是吧?”乜一笑坏笑着问。

方良华也笑了,乜一笑说话,再好的话都夹着坏坏的酸意,便说道:“别说得没完没了,你一个非党同志,对党的认识有多高?”

乜一笑眨巴着眼:“那是,我就是不进步。好了,不再打扰秘书长了。”乜一笑说着要转身,却又折过来:“秘书长,待会儿我给你介绍一位从省城来的小美女。”

方良华摇了摇头,“这个老乜……”

李雪说:“我再请别人陪秘书长跳舞吧?”

“不用了,我坐坐。”方良华说道。

下午市里召开共青团系统招商引资动员大会,意在发动各行各业的团员青年,加入到南州招商引资的中心工作中来。本来会议是由程一路来做指示的,但程一路临时有其他更重要的活动了,所以只好方良华来。方良华作为市委常委秘书长,对上是市委的大管家,对下是市委领导,同时,在市委内部,他也是临时为书记副书记替会最多的人。书记有事了,或者副书记有事了,甚至有些书记或副书记不便出面的事,都基本上是由秘书长来出席或承担的。胡菊曾经问方良华,秘书长到底干些什么工作,方良华笑着说:“你只要能想到的市委工作,秘书长都要干;你想不到的市委工作,秘书长还要干!”

会议结束后,李雪坚持要留方秘书长就餐,说这是给全市团员青年的鼓励,秘书长同底下来的其他各行业的团书记们共餐,体现了市委对团的事业的关心,不仅仅是工作上,还有生活上。方良华也就没有再推,反正到哪里都得吃饭。何况在这个场合,他是最高领导。就在他准备吃饭时,老爷子又打了电话来,让方良华回去一趟,说要找他好好谈谈。方良华问老爷子,为什么要谈,谈什么呢?老爷子就很生气了:“谈什么?你知道。你很危险哪!回来!”

秘书长2 第十五章(2)

方良华当然没有回去,老爷子的脾气他清楚,发了火后就消停了,有空时回去解释解释就行。可是,老爷子这么一搅和,他的心到底就有些烦了。他甚至想:还不如在桐山呢,要多自在就多自在。

“秘书长。”乜一笑又过来了,这回站在他身边的是个着红衣的女子。

乜一笑介绍道:“这是市委的方秘书长,这位是……省电视台的石妮小姐,目前人气最旺的当家主持。”

“啊,你好!”方良华伸出手,握住了石妮的手。这只手温软纤细,在方良华的大手掌里,如同一只小鸽子一般。

石妮没有像一般女孩子那样,很快地抽回手,却把手静静地放在方良华手心里,两个人站着,好久才放开手。石妮说:“没想到秘书长这么帅,恕我直言,这样帅的男人,其实不适合当官。”

“是吗?这我倒要听听,怎么就不适合了?”方良华笑着。

“当然不适合。你在台上一开口,底下无论男女,都有反应。男同志吧,嫉妒;女同志吧,爱慕!这还了得,不利于工作啊!这样的人怎么适合?”石妮说着有些狡猾地笑笑。

方良华心想这女子还真灵巧,把个歪理说得端方四正的。乜一笑说道:“干脆,秘书长到省台去,和石妮搭档,靠不住成了一对金童玉女呢。”

“尽胡说,老乜。”方良华佯装生气说道。

“好好,我不说了。石妮最近一直在南州做节目,其实是指导南州电视事业的发展。到时还请秘书长多关照。”乜一笑说完,石妮也说道:“这次这个工作要三个月,是我们台为加强主持人下基层而做的。请秘书长多关心!”

“一定会。为南州的事业嘛,何况是宣传南州。南州要走向世界,还得靠你们多宣传哪。”方良华正说着,手机响了。乜一笑也就领着石妮,告辞了。

电话是胡菊打来的,说家里有人在等。方良华说:“让他走就是了,我有事。”胡菊说:“不行啦,他一定要等你回来。”

方良华想这是谁呢,还一定要等他回家,就问是谁。胡菊说道:“我不认识。你回来吧。”

“好吧,就回去。”方良华出了舞厅,坐在车上一直在盘算着到底是谁。一般情况下,方良华不在家,来人大多是丢了东西走人。能坚持在等的,而且胡菊也不太认识的,并不多。

回到家,胡菊已经开门在等了。接着一个男人喊道:“方书记好!”

只这一声,方良华不抬头看也知道是谁了。这个人是桐山县交通局的胡钊局长。

“啊,你好!胡局长啊,怎么到了南州?开会?”方良华边坐下边问。

胡钊道:“不是开会,是专门来向方书记汇报的?”

“汇报?”方良华有些诧异。

胡钊朝胡菊看了眼,方良华知道他的意思,就让胡菊进房休息,他同胡局长有话要说。

胡菊进了房间后,方良华问:“出了什么事吗?还是……”

胡钊这才显出了一丝慌张,说:“是有点事。省里有人到桐山了,说是要查我。”

“查你?查你什么啊?”方良华嘴上说着,心里也禁不住打起了小鼓。

胡钊嗫嚅道:“听说是高速的事,有人向省纪委反映了。省里派了人下来了,不过我没看见。听说是秘密的,已经找了一些人调查了。方书记,你知道那事……”

“啊,查到什么了吗?”方良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