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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曹雪芹 佚名 4906 字 4个月前

“激励我写好《金陵十二钗》。”

如蒨急忙倒了两碗酒,递给雪芹一碗:“来,让我敬你一大海,预祝你文思泉涌落笔成章,挥洒自如鸿篇传世!”

“谢如蒨姑娘。”二人举杯,同时饮尽。

如蒨抓起篮子便走。曹霑奇怪:“哎,你上哪儿啊?”

“我不给你买纸,你往哪儿写呀?”如蒨走至门边,回过头来向曹霑嫣然一笑。这一笑果真是“回头一笑百媚生”。

远方一声雄鸡高唱,一线熹微的晨光照射在如蒨的脸上,她微微地睁开二目,却不见曹霑在自己的身边,她急忙披衣下地走到外屋,只见曹霑犹自伏案疾书,半支残烛蜡泪滴滴:“怎么,你一夜没睡?”

“可不,‘一寸光阴一寸金’哪。”曹霑两眼充着血丝。

如蒨为他吹熄了蜡烛:“雪芹,你可犯了大忌啦。”

“什么大忌?”曹霑一阵茫然。

“没听说过吗?新婚夫妻,一月之内是不许空床的!”

“是吗?”曹霑故意做了个怪相,站了起来往里屋就走,他边走边说:“现在再去还能补救吧?”

如蒨一笑,拉住曹霑:“别耍贫嘴了,快去洗脸漱口,我弄点早点,你吃饱了再去补救吧。”

从此以后曹霑重新构思,另行组合《金陵十二钗》小说的提纲。旨在为世间女子争公允、鸣不平、诉哀怨。他提出了女子是水做的,让人见了清爽,男人是泥做的,使人见之污浊。就这样他日以继夜地写他的《金陵十二钗》。

夏天把炕桌搬到小跨院的瓜棚之下,坐在小板凳上写。如蒨见他满头大汗,为他拧了一把面巾擦汗,心疼地拿了把芭蕉扇,坐在他旁边为其扇扇取凉。

秋雨淅沥,檐滴如注。曹霑把方桌移至窗边,正襟危坐在雨窗之下,手握毫管凝神思索。如蒨在小炕桌上,为曹霑煮了点儿花生米,拿黄瓜丝拌了块豆腐。还备有一壶白酒。

如蒨把曹霑拉到小炕桌边,按着他坐下:“今天就歇歇吧,你先喝着酒,我去炒俩荤菜,咱好吃饭。”

曹霑喜形于色:“有酒,还有肉,太好啦!”他喝了盅酒,往嘴里扔了两粒花生米,见如蒨出去炒菜,他自己跟自己坏笑了一下,把花生、豆腐、酒壶挪到方桌上,照旧写他的书。过了一会儿,如蒨端着炒好的菜走进门来,看着曹霑喝着酒、吃着花生、写着书的样子,她自己被气乐了,长长的叹了口气:“唉——曹先生,你怎么会像个孩子?”

时序轮转,韶光流逝,弹指一挥间又是一年过去了。曹霑的书稿也与日俱增!放在案头高已盈尺。敦氏昆仲及文善时来借阅书稿,他们轮流传阅,阅毕送还。

今天他们三人相约又来交换书稿。曹霑把他们迎入屋中坐定,如蒨去为客人沏茶。

文善拿出来一个布包儿,打开来递给曹霑一卷书稿:“老弟,你这首《葬花词》可是写绝了。头两句:‘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就引人哀思,催人泪下。”

“我最爱的是这几句。”敦敏说:“‘愿侬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这真是千古绝唱啊!”

正当此时如蒨用托盘,托了茶壶茶碗走了进来:“我更喜欢最后八句:‘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读完之后让你心里酸一阵,涩一阵,我抽抽噎噎地哭了多半宿。”

曹霑看着如蒨一阵微笑。

如蒨瞪了他一眼:“你还笑。”继续给客人倒茶。

曹霑看着大伙儿一乐:“看来你们还都背下来了,别看是我写的,我还真都背不下来。”曹霑的目光停留在敦诚的脸上:“大家都有所感,不知敦诚贤弟有何指教?”

敦诚到底年轻气盛,不加思索脱口而出:“我有两处疑虑,未知仁兄可解答否?”

“哪两处?”

“‘却不道人去梁空巢已倾。’和‘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是否均有所指?”

“你以为是在指什么?”

“隐指玉莹姑娘被逐,榭园凤去楼空。后两句似乎也是隐指玉莹姑娘皈依佛门,青灯黄卷百无聊赖……”

敦敏没等弟弟把话说完,一声断喝:“不要说了,简直是荒谬绝伦!”

文善在桌子底下,踢了敦诚一脚,在他耳边小声地说:“当着如蒨的面,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如蒨当然听见了,只是佯为不知,嫣然一笑,端起茶壶续开水去了。

敦诚涨红了脸,以歉疚的目光看了一眼曹霑,想说句什么,但是曹霑一乐,扬扬手,没让他张嘴:“没什么,没什么。因为你是知情人,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如果是局外人,一般的读者是不可能这么想的,再说,对诗词的理解全凭个人的经历、学识。‘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如果没有客旅生涯的人,又如何体会远行千里的艰难困苦,如何体会‘在家千日好’的温润祥和……”

“没错,没错。”文善插嘴说:“像我这样连通州都没去过的人,就是看一个月的明月,也不知道思故乡是什么滋味的。”

文善的一番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如蒨端着茶壶进到屋里:“有什么高兴的事儿,你们这么乐?”

文善自我解嘲:“刚才我给他们耍狗熊来着……”

逗得大伙儿又乐了。

曹霑举手一抱拳:“刚才我忘了说啦,新近我给自己取了个新号。是雪芹二字……”

“雪芹?”敦敏仰头寻思。

“取《东坡八首》中的两句:‘泥芹有宿根,一寸嗟独在;雪芽何时动,春鸠行可脍。’”

“一寸的宿根要在雪中生发,有激情,有豪气!好,为雪芹祝号,当,当……”

文善明白敦敏的意思,他问如蒨:“弟妹,你们这屋里能见荤的吗?”

如蒨一乐:“我们也不天天吃素啊。”

“得嘞!”文善说着磨头就走,但被敦诚一把抓住:“四哥,你干什么去?”

“四个热炒,一个盒子菜。马上就到。”

“您还忘了一样。”

“不就是酒吗?我忘了我姓什么,也忘不了他老人家呀!”

雪芹一伸大拇指:“醉鬼文四,名不虚传。”

日暮西霞,鸦雀归林。

曹霑肩负一袋老米,手里提着两串金银锞子,走进小卧佛寺的东跨院。

如蒨从曹霑手里接过金银锞子:“你刚走,我就想起来了,今天是阿玛跟奶奶的周年,我还以为你写书写糊涂了呢。”

“哪能呢?”曹霑把米袋放在地下。

如蒨为他打扫肩上的粉屑,接着说:“香烛家里都有,灵位我也写好了,就差这烧化之物了,你却买来了,真顺当。你看供桌我也设好了。”如蒨引着曹霑来到桌前:“你瞧。”

果然,香烛灵位俱已设齐,不过,还有鸡鸭鱼肉四碗菜,一个盒子菜,一小坛南酒。“咦?”曹霑奇怪:“这些鸭酒鱼肉是你怎么变出来的?”

如蒨哑然失笑:“我要是会变这种戏法儿,一天就给你变三回。”

“那是?……”

“你走之后奶奶带着小惠来了,她也想到这几天是咱家二老的忌日,故而送来这些东西,当然也是来看看我。”

“怎么不多待会儿,也让我给老人家请个安。”

“唉——她是偷着来的,怕阿玛不高兴。”

“唉,这个扣儿何年何月才能解开。”

“小惠看见我哭得跟泪人似的,去年我来投亲,是求她给雇的车,阿玛差点儿没把她打死。奶奶给带来了二十两银子,我都给了小惠啦,真是无以为报。”

“应该,应该,太应该啦!受人点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曹某一旦有了发迹,我一定重重地谢谢这位真正的大媒。”

“快磕头吧,求阿玛、奶奶保佑你的夙愿早日得偿。”

“好,我来上香。”曹霑说着点了三支香插入香炉内,夫妻双双跪在灵位前顶礼膜拜。

如蒨隐隐听到曹霑在低声抽泣,自己心里也是一阵酸楚,她正想劝他两句,就听见背后有人叫了一声:“霑哥儿……是我呀……”

曹霑、如蒨感到意外,他们不约而同的回身望去,只见衣裳褴褛,蓬首垢面,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拿着一根竹竿的丁汉臣站在门口。

“丁大爷!”曹霑一跃而起迎了过去,可是丁汉臣一阵眩晕,撒手竹竿跌倒在地。

曹霑跪在地下,把老丁抱在怀里,掐住人中,和如蒨齐声呼叫:“丁大爷!丁大爷!”老丁终于苏醒过来了。

曹霑和如蒨连搀带架把丁大爷扶在铺上躺下,丁汉臣挣扎着仍然想坐起来,但被曹霑按住:“丁大爷,您跟我们还客气什么!”

如蒨端过来一碗热米汤,让老丁缓缓饮下。“谢谢新少奶奶啦,让您伺候我,我于心何忍哪。”

“您就拿我当您闺女,不就行了吗。”如蒨说着接过饭碗。

“不敢当啊!不敢当!曹家有德性,在这生死关头,危难之际,来了这么一位识大体、明大理的新少奶奶,苍天有眼哪,苍天有眼!”

“丁大爷,您别说了,说得我这脸上直发烧。光喝米汤不行,我再给您做碗热汤面去,等会儿你们爷儿俩再喝杯喜酒。”如蒨说完站起来要走,不意却被老丁拦住:“新少奶奶,您先等会儿。”老丁说着坐了起来,叹了口气:“唉——我来是为告诉你们二位一声,我的官司了结啦!江南的旧事人家并不追问,老爷复官之后也没什么人情份往,连手交替的事情,只有金狮子一案,老爷已然升天了。我就落个不知道而已,而且三老爷带人来挖金狮子那天,我正去发丧紫雨去了,真没挨家。”

曹霑十分感叹:“老天爷还算有眼。”

“我的傻哥儿,挨家也说没挨家,上哪儿对证去。行了,我报完了信啦,也该回家养济养济去了。”老丁说完挣扎着想站起来。

“丁大爷,您要是有老伴儿,我立刻送您回家,可您没有啊!少臣大哥也不在,我就让您这么走了,您让我还有脸见人吗?有脸见少臣吗?对不住了,这就是您的家,有干的咱吃干的,没干的咱就一块儿喝稀的,她是您闺女,我就是您儿子!”曹霑言罢按住老人坐下,单腿打千儿,跪在老丁膝下。

丁汉臣没说什么,他用双手捂住脸,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是许多泪水沿着指缝儿溢于手背。

一庭月色溶溶如水,玉宇无尘万籁无声。曹霑提着一只灯笼,送如蒨到方丈院来借宿。他们来到屋门口轻声地呼唤:“月朗法师,歇下了吗?”

“没有,没有。”月朗急忙开开房门:“请,请屋里坐。”

曹霑怕月朗拒绝,站在门外说:“我们家老管家的案子也了结啦,又老又病孤苦一人,您说我不留他……”

月朗一笑:“霑哥儿,我这方丈之中养着老虎了吗?”

“嗻嗻……”曹霑自觉好不尴尬,只得跟如蒨走进屋中。月朗肃手相让,夫妻俩相继坐下,曹霑刚要接着往下说,却被月朗伸手拦住了:“霑哥儿不用再说了,丁大爷我认识,就是老人家直接来找我,我也不能拒之门外,新少奶奶在我这儿住些日子,也是我们姐妹的缘分,霑哥儿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更不用过意不去。”

“那……我只有感激莫名啦!”

月朗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同是天涯沦落人……明天早上我来给丁大爷请安。新少奶奶请到里间屋下榻。”

“噢,我……”如蒨站起身来,欲言又止。

月朗看出如蒨有话要跟曹霑说,自己便先合十告退了。

曹霑走近如蒨,放低了语声问:“还有什么事吗?”

“丁大爷有病也有伤,得请大夫看病、抓药,粗茶淡饭不行,还得补养身子,可这,钱……”

曹霑略一思忖:“我明天去趟平郡王府,先借点银子,估计没什么难处。”

“那就好。”

曹霑转身走了两步,又复转还:“如蒨,你是不是也该去拜一拜姑爸爸,跟平郡王福彭表哥呢?”

“照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丁大爷在咱这儿调养,咱们都走了,一时又回不来,没人照看不说,又怕丁大爷多想,其次,这身打扮进王府,我倒不在乎,只怕老福晋面子上过不去,你说呢?”

“有理,有理。我先跟姑爸爸回一声,等过了服期再去拜见,这也是个借口。”

“你真会强词夺理。”如蒨笑着把曹霑送出屋门口。

第二天曹霑起了个大早,换了一身虽然是布衣布履,却非常整洁的衣服,进了崇文门在路边的小摊上,吃了一套煎饼果子,喝了一碗老豆腐。顺着路边往西,直奔平郡王府。

经过通禀,没等了多大工夫,出来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见到曹霑要行大礼,曹霑急忙拦住。老婆子拉着曹霑的手,边往里走边说:“侄少爷,您是不认得我了,我还是咱们曹家的家生子哪,是跟着老福晋过来的,我们一共四个人,而今只剩下我一个人儿了。不怕侄少爷见怪,我也是见了孙子的人啦。”

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