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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曹雪芹 佚名 4916 字 4个月前

天吃完晌午饭,咱们哈德门门脸儿见。”

“行。”

雪芹吃完午饭跟如蒨说:“我想上戏班班主孟师傅那儿去一趟,还是得学学写戏文的方法。再则我也能散散心。”

“好啊。我等你回来吃晚饭,咱吃热汤面,烤窝头片。”

“再来两块臭豆腐。”

如蒨笑了。

雪芹跟着丁大爷,一人举着一块牌子,走在打执事的队伍里。

“怎么样?”丁大爷问。

“这比在戏台上打旗容易多了,又没有锣鼓点儿踩着。”

“哈……那就好,那就好。”丁大爷乐了。

执事打完该分钱了。丁大爷把雪芹的一份拿给他。

“嚄!四千钱!真不少啊。”

“今天是最少的啦。哪天都比今儿个多。”

“那是我运气不好。”

“这钱你还不能带回家去。”

“对,别露了馅儿。”

“攒半个月我给您一回……可您怎么说呢?”

“我就说戏班儿给的,如何?”

“行,不过,新少奶奶可是个精明的人儿。”

“精明也精明不到这份上。走,我请您喝酒去。”

“还是我请您吧。”老丁拉上雪芹,两人满心高兴地走了。

从此以后雪芹跟着丁大爷几乎天天都打执事,时而扛着“肃敬”、“回避”的牌子,时而敲锣、打鼓,时而抬着号筒,时而吹着号筒。有时有丁大爷,有时也没有丁大爷。有的时候还管扔纸钱,还得大声地喊着:“大姑奶奶赏钱四十千!二姑奶奶赏钱六十千!”

到了晚上,雪芹跟一伙儿打执事的哥们儿,聚在大酒缸里喝着酒,聊着天儿,眉飞色舞高谈阔论,显得兴高采烈异常兴奋。

转眼之间半个月就过去了,晚上回来雪芹将一把碎银子交给如蒨。

“哟!你哪来的这么些银子?”如蒨很奇怪。

“戏班儿给的。”

“你去学戏,人家怎么还给你钱呢?”

“我还给他们干活儿哪,打水、扫地、帮衣箱叠行头……总而言之,凡是我能干的,我什么都干,就是不来虎形啦。”

“真的?”

“你打听去。人家戏班儿有名儿、有住处,这还能假喽。”

如蒨没言语,可日子长了总觉得有点儿可疑。

数九隆冬北风呼啸。如蒨在街上买菜,迎面遇上一起出大殡的人家,高高的棺罩,六十四人的大杠,几十号人的全套执事,两个茶房架着呼天抢地、也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的披麻戴孝的孝子。

看热闹的人流堵塞了街道,随着大殡的行进,人行道上人们也向前蠕动。

如蒨本无心看这场热闹,但被人群裹胁无力反抗,她想逆流回家,只好走到人群外面,更接近出殡的队伍。好容易挤了出来,她意外地听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二姑奶奶赏钱二十千!”

“咦?”如蒨站定循声望去,只见孝子之前两个穿着号衣扔纸钱的人,其中之一就是雪芹!看他那被冻得弓着背,抱着肩儿,瑟缩着身子,还戴着两只皮耳朵帽儿的样子,如蒨立时就愣住了,脑子里顿时变为一片空白,两行热泪沿腮涌下。

不知道是谁碰了一下如蒨,才使如蒨如梦方醒,再看雪芹与另一个撒纸钱的,仍然交替地扔着、喊着:

“大姑奶奶赏钱四十千!”

“三姑奶奶赏钱三十千!”

身体虽冷,但是他们的神情看上去好像挺高兴,雪芹跟他的伙伴儿嬉笑着、蹦跳着……当然不能让丧主看见。

如蒨不由得想到“天哪,人穷可不能志短哪”!

当天的晚上,如蒨为雪芹备有酒肉和较为丰盛的菜肴。

雪芹高高兴兴地回到家中一看:“嚄!好丰盛啊!今儿个是怎么了,开了斋啦。”

如蒨从里间屋端着一锅白菜氽丸子出来放在桌上:“你前两天给的银子有小五两哪!今天犒劳犒劳你。”

“是吗?还花了点儿哪。”

如蒨为雪芹斟酒:“这钱不是一回给的吧?”

“啊!……半个月一算账。”雪芹狼吞虎咽,边吃边喝。

“雪芹,是写书还是写戏文可都停下来啦。”

“是啊,我是走在十字路口了,鬼打墙啦。不过,在主旨上还得多想想。”

“这戏班儿你打算去到哪天算一站呢?”

"......"

“说话呀!”如蒨按住雪芹拿酒杯的手。

“……我也不知道……”

如蒨自己夺过酒杯,一饮而尽。

“咦?你今天是怎么了?”

“冷……心里冷。”

更鼓三敲,夜已经很深了。

雪芹仰面高卧酣声如雷,如蒨则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她披衣坐起,带动了雪芹身上盖的棉袍儿,从衣袋里掉出一对耳朵帽儿,如蒨抓在手里,白天雪芹扔纸钱的情景又浮现在她的眼前,她哭了。抽抽搭搭着问自己:“他真的丧志了嘛……”

翌日绝早,如蒨站在自己家门口,斜对面一棵大槐树的后面,身弱衣单在刺骨的寒风里直冻得通身颤抖,上牙打着下牙。

好不容易她看见自己的父亲上了轿车走了,便三步两脚的冲入家门。

如蒨闯入堂屋哭倒于母亲膝下:“奶奶,救救我们吧!”

顾氏惊恐万状,抱起女儿:“慢慢说,慢慢说,奶奶什么都管,不就是钱吗?”

“奶奶,不完全是为了钱,雪芹瞒着我都去打执事去了,长此以往就把他这个人给毁啦!您替我求求阿玛,给他找份差事,三两五两的我们足以度命,就是不能把他这么个人给毁啦,再说,以往的事情并不怨他啊!”如蒨言罢嚎啕大恸。

“我说!我说!宝贝,你别哭了。”

雪芹还都被蒙在鼓里。晚上高高兴兴地回到家里,一进屋门就是一愣,陈辅仁跟顾氏像两尊泥像似的坐在铺上,还都拉长了脸。

雪芹赶紧请安:“岳父、岳母吉祥。”

“罢了,你坐吧。”

“嗻嗻。”雪芹已经预感到什么,有些茫然:“啊,如蒨哪?”

“你不必管她,我来是为了跟你说两句要紧的话,常言说得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良禽择木而栖吗,不能依歪就歪,破罐子破摔,你是个聪明人,我这话里的意思你一定明白。”

“嗻嗻。”

“府上有一门贵戚,就是富察氏——傅恒傅尚书家,你知道吗?”

“嗻嗻,听我太太说过,是我玛发的妹妹嫁给了富察氏。当时一家在江宁,一家在北京走动得必然不多,到我这辈儿也就没有什么往来了。”

“对,如今的傅尚书傅恒也长你一辈,要迎他女儿贵妃娘娘省亲,想把后花园翻建为省亲别院,傅大人为讨娘娘的欢心,想在北地建一座江南式的园林,目下的旗人不是什么都崇尚江南,可是设计的人才并不好找。我想你在江南长大,又能画两笔,可以给傅大人当个参谋。吃住在尚书府,月俸十两银子。不知你的意下如何?另外,这可是个好的阶梯,省亲之后,尚书大人给你荐份差事,岂不易如反掌。”

雪芹还没来得及回答,如蒨端着茶具从里间屋出来为父母献茶。

雪芹看了如蒨一眼,他从如蒨的目光中看到殷切的希望和真挚的企盼。

“好,我去。”

如蒨一闻之下,二目闪出泪花,她急忙转过身去,避开所有亲人们的视线。

陈辅仁开始面有悦色,他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外面有人喊:“表少爷是住这儿吗?”

雪芹匆匆迎出。

如蒨也站在门边张望。

移时,雪芹返回:“平郡王府来人接我去一趟,我表哥病重!”

“快去,快去。”陈辅仁挥手示意。

平郡王福彭躺在炕上,有些喘息。管家来报:“回王爷,表少爷来了。”

“叫他进来。”福彭说完向侍女们摆摆手,侍女们退下。

雪芹匆匆入室:“请王爷安,王爷吉祥!”

“表弟呀,你坐在我身边。”

“嗻。”雪芹站起来,坐在炕沿上。

福彭也欠身半坐,用手指了一下管家:“你去取五百两银票来。”

“嗻。”管家退去。

福彭握住雪芹的手:“表弟,我的病我自己知道来日无多了。所以我有几句话一定要跟你当面说说,你可不许外传。”

“嗻嗻,我一定不外传。”

“我到如今也不明白,那对金狮子怎么会跑到理密亲王的银安殿上去了呢?”

“是我三大爷带人来弄走的。”

“噢——可起因据说还在你身上。”

“我……不对!那是诬……”

福彭一摆手:“铁案铸定;眼下说什么也没用啦,我跟你要说的是,你们家二次遇祸我不是没管,本来这件大案由我审理,我在皇上面前说了四舅几句好话,后来,借了个因由就不让我审了。从前我跟今上过从甚密,后来,就渐渐地冷漠。直到如今,让你无法解释,所以我心里非常忧闷。至于你,我也不是不想帮你一把,可是表弟呀,你也太不争气了,曹家百年望族不是无名之辈,你可倒好,去戏班儿串戏,那不是走票,那是下九流,在宗学传播淫词滥文,让人家学监给革了除,日不进分文,住在破庙里还弄了个女人……”

“表哥,我有下情……”

“你有一张嘴,世上千张口,同声指责,你让我听谁的?总而言之,我就是不病,也碍难相助啦——”

福彭把“啦”字拉了个长音,这使雪芹很反感。

“我去之后自有我弟弟袭王爵,并非一母所生,你不必去求他,求也没用,自己改恶从善好自为之吧!”福彭说着从腰间摘下一块玉佩,递给雪芹:“留个念想儿吧。”挥挥手,他自己闭目养神了。

陈辅仁夫妻已然离去。如蒨独坐灯下,桌上摆了饭菜。还有一封荐书。

外面传来停车的声音,如蒨急忙迎了出去。少顷与雪芹共同回到房中:“还没吃饭吧?”

“没有。”雪芹把银票,玉佩放在桌上。

“王爷怎么样了,这么急着找你……”

“病得是不轻,可我看训我的时候精神头挺足的。”雪芹坐下喝了口酒。

“又训你啦?”

“啊,这回训得狠点儿,故而银子给得多点儿,五百两!”

“唉,都说你什么了?”

“哼!人之将亡,其言也善呗。”

“答非所问,你什么时候又添上个‘玩世不恭’的毛病啦。”

“这熏鱼的味道还真不错。”

“越说越来劲儿,奶奶也给留下了几十两银子,明天去做两套衣服,尚书府非等闲之处,不能太寒酸喽。”

“好!好!好!一切听从夫人安排,不过,请你注意,我这个人可没长个上人见喜的脑袋。”

“你瞧你,今儿个是怎么啦!”

垂柳吐翠燕语呢喃,落红成阵春意阑珊。这是乾隆八年的春天,一个风和日丽碧空如洗的早晨。

如蒨给雪芹赶制了几件新衣服,今日雪芹穿的是灰色春绸夹袍,黑缎子坎肩儿,新剃的头,刮的脸,梳的辫子,只因父母双亡,三年服期刚过,所以没用大红的辫梢,用的是蓝色丝络。他还雇了辆轿车,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都包在一只蓝布包袱皮里。

轿车到了尚书府的门口,雪芹下了车,给了车钱。来到门房儿递上岳父的举荐信。过了不大的工夫,从门房儿里出来一个四十上下的男子,衣冠整齐,脑满肠肥的身躯,一对小眼睛,却在闪闪发光,留着短短的八字胡,使人一望而知,这是个极为精明强干的人。此人从门房儿出来时略显慌张,一见雪芹,后退两步再上一步,恭恭敬敬一安到地:“您是曹先生,听说跟大人家还是老表亲,我们大人念道您好几回了,您来的可真是时候。大人、太太都在内宅。”

“敢问,阁下是?……”

“不敢,不敢。奴才姓朱,单字名光,是本宅的管家。曹先生请您跟我来。”

雪芹看着这种“宰相门前七品官”式的人物就不顺眼。所以故意怄了他一句:“还用给您递门包儿吗?”

朱光一愣,马上自我解嘲:“我一看就知道您是位乐天派,好打哈哈的主人,您请。”朱光肃手躬身延客而入。

果然是尚书府,又是皇亲国戚的家,雪芹跟着朱光一路走来,但见楼台亭榭、曲槛回廊,俱都是画栋雕梁描金彩绘,朱门碧瓦殿宇巍峨,也都是结构宏伟金碧辉煌,显得肃穆庄严气宇轩昂。他们穿房过院,进了一座垂花门,北房五间两耳房,东西厢房各三间,南配鹿顶、抄手游廊,真是窗明彩户琉瓦飞檐。雪芹知道这是到了内宅了。朱光把雪芹引到正房的门口,小声的说了一句:“请您稍候,我去回禀一声。”雪芹跟他点点头。

朱光转过身去走到北屋门口,躬着身子小声地说了声:“回事。”

屋里没有动静,但是屋门被拉开了,一个小丫环站在门边说:“大人传您进去,太太也在。”

朱光走进屋内请了两个安:“请大人安。请太太安。”然后递上手中的荐书:“回大人,内务府陈辅仁陈大人举荐的曹先生到了,现在门外,听候吩咐。”

吏部尚书傅恒四十多岁,五短身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