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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曹雪芹 佚名 4866 字 4个月前

“打的……”

“谁打的?”

“贼。”

“贼?”

“曹大奶奶,您听我慢慢说,今天早上学徒起来扫院子,就瞧见曹爷人事不知的躺在雪地里,身上拿绳子捆着,嘴里还塞着一块棉花,再一查,了不得啦!库房里丢失了不少贵重的东西。柜上请了大夫,救醒了曹爷,他说打三更的时候,脑袋后边挨了一棒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这是药方,包袱里是曹爷的东西,这二两银子是他上半个月的工钱。”

如蒨问:“那么,以后呢?”

“在家里养伤吧。”

“那,这看病、抓药的钱哪?”

“这件事儿我倒是问过大掌柜的了,他说,得查一查,歹人打伤更夫,偷盗财物是一回事,歹人串通更夫,做假伤,偷盗财物又是一回事……”

“放屁!”雪芹没睁开眼骂了一句。

三掌柜很“大度”,假装没听见,接着说:“所以说得查一查。不过已然报官了。不久便可查明。查明之后便有公论。我告辞了。”他说完之后,向两个学徒挥挥手走了。

如蒨竟然不觉自己泪流腮下,凑到雪芹身边:“你觉乎着,怎么样?”

“你别哭。”

“我没哭啊。”如蒨手到腮边,方知自己泪已成行,她急忙拭去:“我给你请大夫去。”

“不是有药方吗,我就是头疼欲裂。”

“谁知道是什么郎中,不可信。我得去请一位老大夫。”如蒨说着走出门去。

倒是没过了多大工夫,如蒨陪着一位老中医来给雪芹看病。诊脉之后,老先生说:“让我看看伤处。”

雪芹转过头去。老先生说“伤的不轻啊!没上过外敷药嘛?”

“没有。”如蒨代为回答。

“唉——真是‘世风日下’,做医生的不能光要钱,不看病啊。这么重的外伤都不给上点药……”老先生边说边从药箱内取出剪刀,“得把伤口处的头发剪净,会痛的。”

“啊!——”

“忍着点儿。”如蒨扶住雪芹。

大夫给雪芹上完药,如蒨把老先生送出庙门口,老先生语重心长地说:“曹先生伤得可不轻,不单后脑有击伤,肝部也有撞伤,要静养,头部能不动就不动,这三剂药服后,没有变化,半年可望康复,如果病情转重速来找我。我看府上也不宽裕,钱不钱的不要去管它,医生嘛,以济世救人为根本,您赶快去抓药吧。唉——”老大夫叹了口气走了。

当天的夜里,雪芹昏睡在床铺上,如蒨坐着小板凳,守护在床边。在如豆的灯光之下也昏昏欲睡。

忽然她听到雪芹一阵呼吸急促,如蒨被惊醒,急忙察看,她听见雪芹在说:“玉莹!玉莹!《风月宝鉴》的主旨之误我已经改了,近些年来,我更感到女子绝非祸水,应为妇女昭传,我在《金陵十二钗》中写了《五美吟》,可是女子个个都好吗?……不,不见得!”过了一会儿,梦呓之言又起:“龄哥!紫雨!我给你道喜了!千里姻缘牵于一线,你们的大红媒是谁知道吗?我一猜你们就不知道……是我阿玛呀!他不逐紫雨,你们这亲从何结起……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雪芹开怀的笑声,真的发于肺腑。

又过了半天,雪芹突然大喊:“如蒨!如蒨!……”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临危受命,恩同再造,如蒨姑娘请上受我一拜!”

如蒨闻言泪如泉涌,她急忙捂住嘴,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过了一会儿,雪芹安静下来了。如蒨倒了一碗净水,端到院中放在那眼枯井的井盖上。然后双膝跪下,两手合十,顶礼膜拜:“玉莹、紫雨两位姐姐:如蒨别无他物,净水一杯以示虔诚。恳求你们姐妹在天之灵,保佑保佑他吧,他在昏睡之际仍然呼叫着你们二位的名字,可见总角之交情深意笃……”如蒨一个头磕在地下,呜咽有声。

月色阴寒尤助凄情。

数月后的晚上,如蒨打开绢帕只有一些铜钱,她打开箱子,取出母亲送来的皮袄放在床边。

翌日绝早,如蒨抱了皮袄走到大殿前,正好遇见一个小尼姑扫地:“曹大奶奶,这么早,您这是上哪儿啊?”

如蒨举步又止:“好妹妹,我去办点事,曹先生还没醒,你扫完地帮我照看他一眼,千万别让他动,我就回来。”

“行行,您放心吧。”

当铺里高大的柜台,看货的人问如蒨:“您想写多少?”

“物之所值,我等钱用。”

“二十两吧。”

“行。”

看货的人高声唱票:“写——虫吃鼠咬,光板无毛,女皮袄一件。”

“哎,怎么这么写呀?”如蒨急啦。

“这位大奶奶,一看您就没当过当,当铺写当票都这么写。”

“我赎的时候,真让虫吃鼠咬了呢?”

“那当票上写的不是正对劲儿吗?”

“这,这不是不讲理吗?”

“大奶奶,您听说哪个当铺讲过理呀?县衙门有黑红棒,打人白打,您瞧瞧。”看货的人一指门口。原来也有一根黑红棒靠在墙边:“当铺也有,也是打人白打,这是怎么回事?这叫‘官商’,您记住喽,凡是带官字的都不讲理,从古至今,换汤从来不换药。怎么着您哪,当不当?”

如蒨真是气满胸膛。不当吧,没钱抓药。“唉”,只好忍下这口窝囊气:“当!当!”

如蒨在为雪芹煎药。月朗主持走进东耳房,如蒨连忙起身迎上:“月朗法师请坐。”

“霑哥儿的病好些?”

“头疼的情形好多了,大夫不让他起来。”

“昨天夜里我和两个徒弟为霑哥儿念了《大悲咒》为求神、佛的保佑,今明两夜我们还要念,这也是我在佛前许下的心愿。”

雪芹转过身来,望着月朗:“谢法师慈悲,只要我能起床,一去叩拜佛祖,二去拜谢法师。”

“佛家人慈悲为本,千万别来谢我。新少奶奶,寒寺积蓄无多,我带来了二两银子,也算不无小补。”月朗从袍袖里取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桌上。

“不不不,目前还不缺钱用,今天早上我去把皮……”

“是啊,小徒跟我说了,我想你一定是把皮袄当了,不然,这么天寒地冻的,怎么会衣着如此单薄?”

“如蒨,你把皮袄当了,还是卖了?”

“你别急,去年冬天奶奶没送皮衣来,不是也过冬了吗?再说你没有皮袄,我能穿得住吗?”

“唉——为了我,太苦了你啦……”雪芹转过身去,抽泣有声。

“令人感叹,你们真是一对患难鸳鸯。其实富贵又何为?不如得一终身知己。”这时从大殿上传来钟声佛号。月朗接着说:“我要去诵经了,明日再来看望你们二位。”

“我也去。”如蒨跟着月朗走向大殿。

大殿上海灯微明香烟缭绕。如蒨一人跪在佛前,双手合十。月朗率领自己的两个徒弟在一旁诵经。

雪芹的伤病好多了。一天午后墨云和丁大爷双双走进东耳房,这使雪芹又惊又喜:“啊呀!你们二位怎么一块儿来了!这真是喜从天降呀!”三人互相见礼。

丁大爷放下手里的东西:“这是点儿点心、果子。”

墨云也放下小竹篮:“里边是线香、素蜡。”

“咦?这是干什么?”

墨云笑了:“你真是过胡涂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如蒨一步闯入:“今天是老爷跟太太的祭日,丁大爷跟……我怎么称呼法师的贵上下?”

“新少奶奶,我还法师呢,就叫我惠明吧。”

“行,准是你们二位不约而同,碰上了。”

老丁说:“还是新少奶奶一看就明白了,霑哥儿,您这是怎么了?”

如蒨也放下手中的香蜡:“让贼给打了。”

“啊!”老丁、墨云非常惊讶。

“你自个儿说吧,我先沏茶去。”如蒨拿了茶壶走啦。

雪芹让丁大爷、墨云坐好,先叹了口气:“咱先说件大事,我姑爸爸——老福晋——升天了!”

“这!……”老丁的眼圈红了:“去年不是还挺好吗?我就是因为您上王府借钱挨了训,我才走的。”

“阿弥陀佛!”墨云双手合十。

“钱花完了,再去王府正遇上小王爷去了福建,钱没借着,可遇见认得我的一位马夫,荐我去当铺打更。一个月六两银子,干到去年冬天让偷当铺的贼给了我一闷棍。”

“打得怎么样呀?”墨云很关切地问。

如蒨端着茶壶出来:“好险哪,我都没敢跟他说:大夫的意思,服药后三日内病情转重,就不好办了,我当时想,万一那样,惠明,我就上香山找你去。”

“找我,干什么?”

如蒨像受了委屈似的哭了。

“唉!别说了,要出家何苦上香山,这儿不是更方便吗?”雪芹故意开个玩笑,想岔开这种气氛。

“霑哥儿,别打哈哈了,新少奶奶不容易。”

墨云接着说:“是位大贤人,说实在的我们都打心眼里敬重您。”

如蒨破涕为笑:“大贤人,还大圣人哪!”

“好好好,以后我就叫您贤圣人!”雪芹又开玩笑。

“我不理你。丁大爷,您这一年多是怎么过的,雪芹找啊找,上哪儿找去。”

“我不是留了条儿让你们别找吗?找也找不着,其实我还住在老地方。”

“您走了何以为生啊?”雪芹关心地问。

“咳,我一身一口怎么不好混,先在家门口摆个小摊,卖点儿糖豆大酸枣什么的,后来有人荐我打执事去,嘿,这个活儿还真不赖,没本的买卖,娶媳妇、出殡全都用的着,一个月闲不了几天儿,遇见大宅门办事儿,十千二十千的也是它,小门小户也得分个三千五千的。”

“都是什么人干这行呢?”雪芹问。

“好嘛,藏龙卧虎,光秀才就有五个,还有一位监生。绸缎店的管账先生,图章铺的大掌柜,当然卖苦力气的还是居多。”

“我去行吗?”雪芹显得很认真。

“那怎么不行,五行八作,哪行不是汉子干的。”

“那您就举荐举荐我。”

“一说准成,年轻人受欢迎。明儿个我跟头儿说说。”

“您听他的。”

如蒨白了雪芹一眼:“还真打执事去。”

她以为雪芹又在开玩笑:“惠明,你说说你的情形?”

“我可没有可说的,吃斋,念经,前殿、山门外的清扫归我管。天天如此,月月如此。”

“那就不寂寞吗,不想我们,不想往事,尤其你们姑娘?”雪芹真心关切地问。

“你说的是什么话,修炼修炼,就是要斩七情,断六欲。我已然万念俱灰,心如槁木。”墨云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是鼻子一酸泪已盈睫,她用手抹了一把眼泪:“你们别看我这样,确乎乏善可陈,不过,我看见小红了。”她发现雪芹和老丁愣愣地看着自己:“怎么,不记得啦?”

“记得,记得。”老丁急回答。

“听你说哪。”雪芹也应声。

“做了庄亲王的通房丫头了。去年跟着福晋到我们庙里烧过两回香。跟我挺亲热的,还特别打听霑哥儿的下落。我说了之后,她眼圈儿就红啦,当时就从手腕儿上摘上一支金镯子来……”

“嘿,这咱可不能要!”雪芹摇摇手。

“那当然。怎么给我也没接。”

“唉,挺好的个孩子,还是少臣买来的哪,唉——”丁大爷长叹一声,这其中有多少万千的感慨。既关乎小红,又思念儿子。

“丁大爷,您不提,我也不敢问,我少臣哥有消息吗?”雪芹看了一眼墨云。

墨云想站起来离开,但是,为了想知道丁大爷的回答,还是坐下了。

“去年我回家的时候,听街坊老太太说,少臣倒是托人带过一封信来,可我没挨家呀!这封信交给了一位同院的老太太,等我回去之后找她要,她又给弄丢了。”

“咳,这都是哪儿跟哪儿?”雪芹说。

“往开处想吧,估摸着,还活着哪!”丁大爷只好自我安慰,“晚上一个人喝点酒,一觉睡到大天亮。以往的事真不敢想啊,有的时候一想,就再也睡不着啦……”

墨云站了起来:“新少奶奶,我帮您做饭去。”可是她还没走进里屋的时候,听见雪芹跟丁大爷说:“您瞧瞧,多好的儿媳妇……这真应了那句话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哪!’”

“唉——我的命孤啊。”

墨云回头看了一眼雪芹,满目凄情,爱怨难辨。

过了些天老丁果然来了。他蹑手蹑脚走进东耳房,雪芹正在检阅书稿:“丁大爷。”

“新少奶奶挨家哪吗?”

“没有,她买菜去啦。”

“您的身子骨怎么样?”

“全好了。”

“不许跟我说瞎话。”

“您瞧瞧……”

“打执事去不去?”

“去呀。”

“可不许告诉新少奶奶。”

“怎么了?”

“那天我就瞧出来了。她想不开,更受不了。”

“哦——”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