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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曹雪芹 佚名 4906 字 4个月前

安问好,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芹哥儿。”

“什么事,你自管说?”

墨云回身从供桌上取来三支线香:“芹哥儿,求你务必设法找到我家老爷的墓地,在他老人家的坟前替我烧上这三支香,求老爷九泉之下的亡灵,宽恕我没有侍奉好我家玉莹姑娘!”言罢双膝跪倒,举手过顶。

“倘负重托,神鬼不容!”雪芹曲膝地下,双手接香。

墨云为送雪芹上路,当天没回香山,只好与如蒨同榻睡在外屋。雪芹睡在里间屋。

夜已经很深了,墨云刚要吹灭蜡烛,如蒨说:“先等等,我还给你做了两双袜子,忙了一天忘了给你看。”说着从枕头底下拿出来一个包袱,解开之后拿出袜子:“你试试合不合脚?袜底是双层的,我还纳了袜底儿。你住在山上一定很费鞋袜。”

“啊呀,真好,这么密的针线。”墨云又去拿另一双,无意间带出一件婴儿的上衣:“啊!少奶奶……我给您道喜!”

如蒨急忙捂住她的嘴:“小声点儿!”

“怎么,您没告诉他?”

“唉——仅只是上个月没来,也许是我盼子心切,所以我没告诉他,如今就更不能告诉他了。”

“这又为什么?”

“他知道了,还能下这趟江南吗?”

“可也是……不过,您的产期又不能身边没人,我是能来,可我什么也不懂啊。”

“唉,真假尚且未定,船到桥头自然直,再说吧。”如蒨吹灭了蜡烛。

翌日清晨,雪芹、如蒨、墨云正在早餐,老丁一步闯了进来:“去南省的船已然定好了,下半晌开航,轿车我也雇来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好了,好了。”如蒨转对雪芹:“再喝碗豆汁吗?到了江宁想喝可是喝不着了。”

“那就再来半碗。”

如蒨去给雪芹盛豆汁。墨云推了一把丁汉臣:“丁大爷,跟我去看看这辆轿车。”

“嘿!什么样的轿车你没见过?”

“丁大爷,您真老了!”

“,。”丁汉臣恍然自语:“真老了,真老了。”老人家跟着墨云出了东耳房,来到小卧佛寺山门外。

墨云跟老丁说:“大爷,如蒨有身孕啦!”

老丁异常兴奋:“好啊!他们成亲十年啦!曹门有后,这是大喜事儿,你刚才怎么不说,我好给他们二位道喜呀!”

“如蒨不让说。”

“怎么?”

“她怕芹哥儿知道喽,就不下这趟江南了。”

“噢——也是个理儿。”

“所以,送走了芹哥儿之后,您得去一趟陈家。”

“让他们接如蒨回娘家坐月子?”

“我的亲大爷,怎么一会儿明白,一会儿胡涂的。”

“哈哈,哈哈……”丁汉臣发自内心的大笑。近十年来他还真没这么笑过。

“大爷,我想问一句大伙儿都没敢问的事儿。”

“少臣的事吧?……他托人带过一个口信儿来,说再有个两年三年就能回来了。”

“好消息呀,您怎么不跟大伙说说?”

“两三年啊!谁知道有什么变化,说了反而让大伙儿不高兴。反正我跟街坊们留下话了,少臣回来那天儿,有我便罢,要是没有我了,一让他上新少奶奶的娘家陈大人家去打听霑哥儿的住处,二让他上香山毓皇顶去找你。”

“找我?……”墨云刚要说什么,雪芹和如蒨他们拿着行李出来了。

墨云刚要再说什么,雪芹和如蒨已经到了跟前。

老丁迎上去接过行李:“行了,霑哥儿,请上车吧。”

“好好,上车,上车。”雪芹上了车,放好行李,老丁刚跨上车沿儿,雪芹说:“坏了,我忘了东西啦!”

如蒨凑近车沿,从身背后拿出一葫芦酒和一包花生:“是不是这个?”

“哎呀!知我者夫人也。”

“快上路吧!在船上可别喝得跟醉八仙似的。一帆风顺,一路平安!”

墨云也说:“一帆风顺!一路平安!祖宗保佑,菩萨保佑!”

车轮滚滚向前移动,刚刚转过街口,如蒨马上收敛了刚才勉强做出的笑容。一阵激动,悲从中来,墨云早已估计到了这种情形,她一把抱住如蒨:“少奶奶,不哭,双喜临门的事儿,不该落泪,亲人远行,更不许哭。”

乾隆十四年的春夏之交,雪芹乘船由大运河入江南下。

江影风帆,细雨濛濛中鬼脸城隐约可见。

雪芹独立船头,望着鬼脸城离自己越来越近,可是他的思绪却越想越远,万万没有想到,经雍正六年江南遇祸到眼下,二十二年过去了,今天自己又回到了江宁,真是弹指一挥间啊!二十二年来蹉跎复蹉跎,半生潦倒一事无成,我今年已经是三十五的人了。岁月沧桑催人老,才三十多岁的人,须发间已见白毫了。一时间往事如潮涌上心头,江宁旧事历历在目。翠萍沉冤井下,卿卿避祸江南,玉莹、紫雨、墨云三姐妹死里逃生,籍没、抄家、封门、上元佳节,晴天霹雳,多么仁慈宽厚的老祖母惨死街头……想到这里,雪芹的眼泪夺眶而出,想止也止不住,他伸手摘下腰间的葫芦,猛猛地喝了一气,激情满怀,不禁高声朗诵道:

大江横,吴头楚尾波平。

忆六朝几番兴废,

恍如一局棋枰。

数代笙歌,铜琶咽断,

不堪回首叹凋零。

幻梦乍醒,蒋山犹青。

留得春潮急,

浪打石头城。

船停在江岸,下关码头。雪芹提着行李、箱笼下得船来,他正四处张望,想雇辆车进城,不料从对面走过来一个人,此人四十上下,五短身材,两腮无肉,八字胡须尖下颏,一身书吏打扮。这人向雪芹深深一安:“敢问先生可是姓曹?”

“正是。”

“台甫怎么称呼?”

“曹霑号雪芹。”

来人又请了一个安:“那就是喽。在下张吉贵,江宁府衙门的书吏,奉曹大人之命我已经来江岸接您三天了。您别动窝儿,我去让他们把车赶过来。”说完之后一溜儿小跑地走了。

没过了多大工夫,张吉贵把轿车领过来了,他请雪芹上了车,自己跨在车沿上,赶车的扬鞭打马往城内而去。

江宁知府曹佩之对雪芹的到来很欢迎,当天的晚上,在秦淮河边上的六朝居酒楼,给雪芹接风,作陪的仍然是书吏张吉贵。

冷荤热炒摆满了席面,知府曹佩之举杯在手,满面堆欢地说道:“久闻雪芹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此番令泰山陈大人荐你来江宁作幕,可真帮了我的大忙了!从曹家论,咱们是同宗叔侄,从我表兄陈大人那边论,你是姑老爷——娇客,亲上加亲,怎么都不是外人!”

“还请府台公多多指教。”雪芹恭恭手。

张吉贵以试探的口吻说:“曹先生,听说午后您到两江总督衙门拜见尹大人去了,可曾会唔?”

“曹尹两家三代世交,岂能不见,我去总督衙门一为拜谒尹大人,二来为了寻找我表大爷李鼎跟表妹的下落。”

曹佩之跟张吉贵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曹佩之假装关切地问:“尹大人怎么说?”

“尹大人言语支吾,说他们伯侄数年之前就不辞而别,下落不明了。”

“噢——”曹佩之又看了一眼张吉贵,似乎放下心来。

张吉贵赶紧接着说:“卑职一定立即派人四处查访,只要李老爷伯侄还在江宁,不难找到,一定不难找到。”

“那就多谢了!”雪芹为张书吏斟酒。

“不敢当,不敢当。”

“府台公!”雪芹给曹佩之也斟上一杯酒:“还有件事想请您相助。”

“请讲。”

“清明在即,我急于想找到玉莹之父温老伯的坟墓,祭扫祭扫。只是这墓地……”

“这件事很是应该;不过,雪芹,犯官死囚之墓从无记载,这种事也不便声张。张书吏。”

“嗻!嗻!”张吉贵欠身应承。

“也由你派人查找,要快!”

“嗻!嗻!嗻嗻!”

雪芹喜形于色:“事成之后,一定重谢。”

“不敢,不敢,还求曹先生再见到尹大人之时,多为府台公美言美言,他日府台公越级高迁,小的也跟着沾光不是。”

“哈哈,哈哈……”曹佩之满意的大笑:“雪芹哪!府衙之中刑房是为中枢,不是那个,那个……啊,我想请你帮我料理刑房案牍,你看如何?”

“曹霑初涉仕途,只求府台公不吝赐教。”

张吉贵一愣,面色略显难堪。

曹佩之有所察觉:“刑房中原来是张书吏支撑着,雪芹初到,今后张书吏还要多多提醒他哟!”

“小人愿尽绵薄之力。”张书吏嘴里虽然这么说,但二目之中已有妒意。

门帘忽被挑起,堂倌上菜:“清蒸鲥鱼到。”

曹佩之举箸相让:“来来,凉了就没意思了,鱼鳞,吃鱼鳞。”

没过了两天,雪芹走马上任了。他在刑房的签押房里,翻阅着以往审理过的宗卷,想从中得些知识。

正当他看得入神的时候,张吉贵在门外咳嗽了一声,然后推门走入室内,他将一本宗卷放在雪芹面前:“曹先生,有位老者叫孙福,状告他们上元县的首富张永茂张老爷。府台公请您核实落案。我倒是提醒您先跟张老爷接个头,听听他是怎么个说法为好。”

第二天一早雪芹按着地址,找到了张永茂的家,但见大门口挂着四个巨大的气死风的灯笼,上边都贴着张字,这要是夜里准能照亮半条街。门外边有四个家奴站班,一个个怒目横眉,活像凶神恶煞。雪芹看到这一切,心里明白,这张永茂不单是本地的首富,肯定还是个土豪劣绅,想到这儿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撩衣迈步上了台阶,直奔大门而去,没料到有两个家奴比自己动作来得快,二人同时伸手把雪芹拦住:“请问,有何贵干?”

雪芹告诉他们自己是江宁知府衙门的刑房师爷,找他们家的主人张永茂。

家奴上下打量了雪芹一番,酸不溜丢的问:“能说说为什么事儿吗?我好回禀啊。”

“有人告他,霸占民女。”

“霸占民女,好嘞,请稍候。”家奴扔下这句话,哼哼唧唧地唱着小曲走啦。倒是工夫不大,来了一个穿长袍马褂的老头,六十上下胖的留着小胡子,眼睛虽然不大,但很精神,常言道:“眼是心中苗。”一看就让人觉得这是个很精明强干的人。这个人倒挺和气,见到雪芹先请了个安,然后双手一抱拳,自我介绍道:“在下贱姓范、范世铎,我们老爷上杭州游春去了,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我是本宅的师爷,有什么事儿大小也能拿个主意。请吧,有什么事儿请到客厅里说。”范师爷说完之后肃手相让。

范师爷引着雪芹来到客厅,这个客厅比当初江宁织造署的萱瑞堂只大不小。门窗之上都是极细镂空花雕,多次打了蜡,而且还抛了光,木纹明显,光韵如脂,厅内全部红木家具,螺钿镶嵌,大理石镶心儿,多宝阁中一件件陈设,无不价值连城,宝气珠光夺人二目。雪芹心中暗自想道:“官商,官商,真有巨商敌国者!”

范师爷请雪芹坐下,马上就有两个仆人献上时鲜的水果四盘,各种干果小吃四种,香茶一碗。范师爷伸手让了让,然后说:“请曹师爷赐教。”

“有一位叫张福的老汉状告你们老爷强占他女儿,是怎么回事?”

“噢,就为这件事,我知道,张福老汉到上元县告过一状了,官司打输了,他又告到府里了,那也赢不了。他女儿是这府里买的丫环,这孩子跑了,张老汉反来告我们老爷,这不是岂有此理吗?”

雪芹大为惊讶:“是你们家的丫环,有何为凭?”

“卖身契呀。”

“你拿来,我看看。”

“好好。”范世铎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马上就拿出来一纸文书,递给雪芹。

雪芹看了看确是一纸卖身契,只是张福名下的手纹有些模糊不清。

雪芹无可奈何地离开了张家。他想张福状子上写的明明是强占民女,会是诬告吗?而且凭白诬告江宁的首富、巨商,他有这份胆量吗?既然让核实落案,就一定找一趟张福老汉。在一条肮脏破旧的小巷深处,找到了张福,张福是个小老头,衣衫褴褛,满面愁容,胡子拉碴,一看就是个老实人,穷苦的贫民百姓。张福知道雪芹是知府衙门的师爷之后,“扑通”一声双膝跪倒:“曹师爷,我看您面善,一定是个好人,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雪芹扶起老汉:“张老汉请起,有话你慢慢说。”

张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一阵子,然后说:“一年多之前,我女儿阿江在门前做针线,正遇见张永茂从门前经过,他故意夸我女儿绣的花儿好,叶儿好的。阿江害怕急忙回来了。可是没过了三天,就有个范师爷来下聘,说张永茂要讨阿江做小妾,阿江才十七岁,张永茂一个老不死的已经六十多岁了,再一说,我女儿已经许了人家了,年底就要过门。我怎么能一女许两家。当然回绝了范师爷。可是没想到当天夜里他们就来抓人,说我去年就卖了阿江,阿江私自逃回来,故而来抓人,还拿了一张卖身契约为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