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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情圣手 佚名 4694 字 3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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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情圣手 作者:黄朱碧

楔子

汉皇是在九月二日于显德殿登基即位的。

一统天下,江山看来格外秀丽如画。

他表现得很礼贤下士,且大赦天下、减免田赋……但,他晚上还是睡不好。

谋臣尉杰于中秋月圆之夜,为他献上良策……

汉皇沉吟不语。自他枉杀两千六百降民之后,心中不安,常有余悸,梦里总听见凄厉的鬼叫声——

“还我性命,言而无信的小人!”

他曾答应招降后,要妥善安置他们的,奈何年轻气盛……

他迷迷糊糊,只见无数朦胧掩映的人影,向他拉满长弓,箭在弦上,直射他的心房——

几回自梦中惊醒,残影犹在眼底翻动,执箭的人影像渐次清晰……

他吓出一身冷汗,心绪狂颠。

“尉杰,仇雁申还没找着么?”

“许多告密领赏,最后证实均是徒劳一场。臣定会吩咐众人加紧追查,宁枉毋纵。”

汉皇语重心长:“天下得来不易,切莫因小失大,恩威并施才是上策。”

“臣明白。”

“朕倚他为心腹,派他前往西蜀肃清异己,不科竟听说他已自西蜀‘踞龙堡’逃出去?”

——原来他知之甚详?尉杰一愕。

“是。巴国五族偏安一隅,已无需为虑,惟天下之大,欲寻觅一个人,恐怕耗时旷日。”

“是吗?在我的土地上,却搜不出一个人来?”汉皇闭目养神。“除仇雁申外,朕当大赦其他叛党。但——他,知道得太多了。”

尉杰心头一凛!瞬即恢复平静,表现得异常忠心地,朗声应过:“是。”

“朕差你办事,在你的能力以外么?”

“不,只是请给臣多一点时间。”

汉皇双眸微开一缝。“嗯,他的武功胆识均高人一等,想擒住他确非易事,我给你时间,也给你一个助手。”

“是谁?”

手一招——

重重碧罗纱幕,走出一个丰姿绰约的丽影。

尉杰一见此人,旋即瞠目结舌。

第一章

淮阳一向为江南首善之区,人文荟萃,烟柳繁华。此处“书寓”(青楼)鳞次,轻脂淡粉,灯火楼台,颇多韵事。

江、浙交界处的盛泽镇是著名丝绸产地,镇内百业聚集,盛况空前,其中又以归家院一带的书寓更为有名。

“宜春苑”则是此间的翘楚。

它之所以名闻遐迩,除了“清吟小班”(烟花女)的杨影怜貌美如花,风月撩人之外,最大的原因是里头来了一个脾气古怪、性情诡异的厨子。

谈及此人,全秦淮河岸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姓啥名谁没人晓得,大伙只知道他每日只愿烹调一百道菜肴,晚来的客官,任凭你是王公贵族、富商巨贾,也休想要他再洗手作羹汤;到“宜春苑”用膳的人还不准点菜,吃什么配什么,全得看他老兄高不高兴。他给清粥小莱,你就不准要求大鱼大肉,他端上拉面你敢要求换成白米饭,保证下回绝进不了宜春苑大门。

尽管他的规定莫名其妙又讨人厌,每日院门一开,宾客依然蜂拥而至,多到常常需要麻烦官差们帮忙维持秩序。

面对此等浩荡场面,老鸨云娘可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想广结善缘,多攒些银两,却又不敢得罪他,谁叫他做的菜肴比皇宫内院的御厨还令人垂涎三尺!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不让他走或怕他离去,尚有一个更悸动人心的因素。

思及至此,徐娘半老的她,脸上竟泛起红云,羞涩得仿佛情窦初开的少女——

“妈妈!”丫环爱爱大声一喊,将她飘荡的魂魄硬生生牵了回来。

“要死的捱刀货,唤那么大声作啥?”像心底的秘密被当众揭盅,惹得她恼羞成怒。

“我唤了十几声,你还木头人一样应也不应。”爱爱委屈地撇唇噘口。

“什么事?”

“周大人指名要影怜坐陪。”

“那就找她去呀!”这种小事也来烦她?平时怎么教的!

“她说不去,她说阿哥休息她也不接客了。”

云娘愀然变色。“她也学会跟我拿乔了?”她声音虽轻柔,然媚眼疾挑,唯相熟者方能了解她深藏不露的阴狠。

爱爱口中的“阿哥”,正是手艺超群、容貌俊逸更胜一筹的怪异神厨。

杨影怜则为江浙第一名妓,她不仅风流妩媚,尤擅诗文丹青,为骚人墨客、士子名流争相追逐的对象。

又一个令云娘敢怒不敢言的可恶家伙。

“我亲自找她去。”

* * *

夕照下,婆娑树影探人幽窗。

杨影怜已抖落长发,斜斜挽成一个松垂的宝髻。妆卸了,又重新粉墨。

她跟前摆上五子奁、铜镜台。先用指腹晕开胭脂,仔细抹在颊间……须臾,人面桃花,美艳不可方物。

再三端详盛妆,深怕遗漏了啥,末了,勾点额黄,又以细簪子挑些儿玫瑰膏子饰唇。

平日送往迎来,她都没这么用心过。只有去见他的时候,才特别认真。

一袭薄纱,忽隐忽视。她得意地穿过回廊,径往西厢后院。

时值孟冬,天际雨丝纷飞,湖面水凌闪烁。筑构在河岸上的宜春苑美得教人屏息。

笛子悠扬的音律传来,是沉浑轻愁的古曲。

杨影怜在假山后的岩石上找到他。他视若无睹,继续未完成的曲调。

“不高兴见到我?”杨影怜巧笑倩倩,葱白玉指款款按住木笛,红艳艳的朱唇荡漾一片春色。

“嗯?”男人半合着眼撑起一边,伸手拂开她。

她不依,撩起裙摆直到大腿处,用裸露白嫩的膝去磨蹭他巨大的粗掌。

“光天化日之下——”男人面无表情,黑眸暗沉。

“如何?”杨影怜身在娼门,见过无数达贵公子,却无一人能令她心悦诚服,唯独蓄意隐姓埋名,仍难掩卓尔风华的他,始终教她魂牵梦系。

“你找错对象了,我没兴趣。”男人欲挺身立起,杨影怜则顺势将软腻的身子偎进他壮硕的胸膛,一手牵引着他,直捣“龙门”。

“你还不够了解我。”他没穿里衣里裤,豪放的装束,只为引君入瓮。

男人僵硬的指节随着柔荑缓缓游移,登上崇山峻岭……

她褪下冷衫,圆润有致的身躯谄媚地、近乎委屈求全地渴求他的爱抚。

“爱我,一次就好。”玉指忽地一抓——

男人如着雷殛,一弹而起。

“你太放肆了。”原本堪称柔和的眸光尽逝,取而代之的是如豹般锐猛骛冷的眼。

“嫌我不够美?”面对如此的难堪,杨影怜伤心得潸然泪下,杏眸不再烟视媚行,而是浅忧深郁。

男人冷凝摇首。“你很美,但不适合我。”弯身为她拾起薄纱,体贴地替她被上系妥。

杨影怜美目瞬也不瞬,直盯着他。“既然不爱我,为何待我这样好?”

他默然不语,执起木笛,这回吹奏的是一首杜牧的俗曲:

落魄江湖我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一曲唱罢,猛抬头,幕色已拢。

只见杨影怜呆立在微光幽暗中,倔强地不语不动,而在她背后更有一人——云娘。

她们均对他倾心狂恋,可惜她们都不了解他。

他背负得太多、太复杂也太沉重。

* * *

暮色自远山外暗袭而来。碎石路上一人一马火速奔向天涯,前路茫茫,仅剩一缕黄尘于林中久久不散。

太阳西坠了。

策马的女子急急加鞭,到得一处溪畔,才翻身跃下,放任马儿吃草饮水。

她一身紫色绸衫裤,头戴纱笠,面笼轻纱,婉约中透着肃冷的寒洌。

溪水映照出来的雍容绝俗冷艳,宛若空谷中绽放的幽兰。

她从布包中取出干粮,细口细口咀嚼着。

往盛泽镇只剩不到半里路,应该可以在掌灯以前找间客栈住进去。这一路赶来,风尘仆仆,她委实累坏了。

忽尔,树林内传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呼叫,有人遇劫了?

她不假思索,立即提剑翩然腾向树梢。

阒暗的浓荫下,躺着一名衣衫褴褛的女子,身旁则站着形容猥琐、举止粗鄙的男子。

“不要过来!”女子哭嚷着。

“哈哈哈,落在我史建都手里算你福大命大,还不乖乖任我摆布。”

高踞树枝头的穆飞烟隔着面纱凝睇眼前情景,清莹的水眸掠过两簇怒焰,右手下意识地按向剑柄……

“你再靠近我就一头撞死。”

“哟!威胁我,想要我心疼?”史建都涎着丑脸一把擒住女子的肩膀,一手探入她胸脯。“让我尝够甜头,要死要活随你便。”

无耻!

穆飞烟握剑的手才往上抽出寸许,霎时,一道黑色飞影快如猛豹自斜侧窜出,木笛迅雷不及掩耳地点住史建都的玉枕穴,翻身一脚将他踹下山谷。

“多谢恩公相救。”女子感激涕零地跪伏在地,边狼狈地抓着衣裳遮住身躯。

穆飞烟这才瞧清楚,她原来有一张娟秀美丽的俏脸,只是过于苍白,没半点血色。

“快起来。”长身玉立的男子脱下身上的黑袍为她罩上。“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那女子未语泪先垂。“我叫无双,梅州人氏,到盛泽镇访亲未果,以致流落至此……”

“梅州?”那地方距离这儿有近百里远呢!“好,我送你。”

“不要。”无双抬袖拭泪,螓首疾摇。“我家破人亡,回去只是更添悲愁。如恩公不嫌弃,无双情愿为奴为婢侍候您一辈子。”

男人喟然轻叹。“区区小事……仇某孤孑寥落,何德何能?”

“倘使思公执意不肯成全,无双唯有死路一条。”语毕,她居然真的朝一株大树干撞上去。

“唉!”他声律轻浅,手劲却孔武有力,握着的罩袍低低轻扬,无双整个人即被他拂向一旁,瘫跪在地。

穆飞烟置身他背后,是以始终看不清他的长相。但从他昂藏六尺极其岸伟的身量推测,此人纵非征战沙场的武将,也绝对是个武林奇侠。

“无双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但求一口饭吃。”她的确像饿坏的样子,枯瘦如柴,面色憔悴。

男人沉吟良久,终究应允。“把衣服穿上。”

“是。”无双大喜过望,笑面毫不掩饰地绽放开来。“敢问恩公怎生称呼?”

“我姓仇,单名一个生字,生死未卜的生。”

“那我以后就叫你生哥,好吗?”无双笑语盈盈,比方才哭求哀告时,更娇美三分。

他不置可否,语气矜淡。“天候不早,咱们走吧。”朝林间迈出两、三步,他突地倏然回首,鸷猛的星芒直逼倚在树枝头的穆飞烟。

幸亏她足够冷静沉着,即使心绪狂乱.尚能勉强稳住颤动的身子,才没失足落地。

夜幕低垂.加上她纱巾覆颊,这姓仇的男人应该没瞧清她的长相。

穆飞烟窃自庆幸之际,猝然灵光乍现,那人——

慌忙抽出怀中的画像,就着些微的天光,仔细比对,吓!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只费了这么一点点工夫。

* * *

夕阳西下,揭开属于夜的另一种生活。

宜春苑一如往常,灯红酒绿地繁忙起来。可今儿似乎有些反常,平时总杏眸勾着媚光,挑眉睨目嗓音腻人的云娘,不晓得哪根筋不对劲,竟敛着愁容,娇嗔的嗓子也明显变得浊哑。

“人到底回来了没有?”这话她问了一百遍都不止了。小厮的回答仍是没两样,“今儿晌午过后就不见人影,阿标带着七、八人,城里内外都找遍了。”

“叫你们找个人,又不是找根针——”她难看的阴脸餐地一亮。“死没良心的,总算给我回来了。”

小厮诧异地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果见比老鸨还大牌的仇生,气定神闲地跨入门槛。

云娘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去。“我的小祖宗,你到底上哪儿去了?再不回来,我这条老命就玩完了。”

“怎么?”云娘是浙江一带“书寓”中有名的辣娘子,仇生不相信有人胆敢来掀她的台。

“礼部尚书、兵部待郎带着一名骄客,你自己瞧。”云娘掀开帘子一角,示意他往花厅瞟去。

偌大的厅堂,总共只坐了四桌共十名客倌,居中首位,手摇玉扇、体态舒闲的俊美书生,正是老鸨所指的“骄客”。

“今儿才开业营生,他们就进门。”云娘声如蚋蚊,深怕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