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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情圣手 佚名 4908 字 4个月前

边的人听见似的。“拿着一百两,说是把咱们酒楼全包了,并且指名要你做一百零一道菜,少一道都不准。”

果然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一百零一是个蓄意挑衅的数目,故意破坏他的原则,是为了找他麻烦,还是为了彰显财势?抑或两者皆是?

仇生“嗯”了声,嘴角噙笑,眼神冷漠。“去告诉他们,一炷香后出菜。”

“啥?那才多久的工夫,你怎么做得出来?”云娘翻了个死鱼眼。“礼部尚书为人阴狠,可不是好惹的,你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无所谓,千万别连我一起拖下水。”

“叫你去就去。”仇生依旧抿唇浅笑,冷洌的眸光与嘴畔的鄙夷不协调地相融合。

“喔。”云娘一脸哀怨,有时她实在搞不清楚,到底谁是老大,谁该听谁的?“等等,她是干啥的?”这刻,她才注意到仇生的身边伫立着一位小姑娘。

“我?”无双经人一问,赶紧表明身份。“我叫无双,是生哥的——”

“义妹。”仇生若无其事地替她接下话尾。

无双和云娘俱是凛然一惊。

“好本事,出去晃溜两下就收了个标致姑娘当妹子。”她尖苛的嘴脸摆明了对他们“单纯”关系百分之两百不信任。

“事情是这样的……”无双还待解释,仇生却已不耐烦地大步踅往厨房“重地”。算了,反正云娘看起来也不是很有兴趣听,不如改天有空再聊。

随着她穿堂入巷的,另有好多双含妒带恨的媚眼,其中最吓人的当属楼宇上,不动声色的一抹凌厉幽光。

“菜到底煮好了没有?”兵部侍郎左宏元怒掌往桌面一击,将碗筷震得半天高,茶水溅了满地。

“就快了,一百零一道菜呐,总要费些时间张罗。”云娘的职业笑容,快撑不住内心的惶恐。

老天爷保佑,千万别出岔子,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叫杨影怜出来!”没东西吃,有美人相伴解闷也是好的。

左宏元牛眼恭谨往身旁一瞟,宛似在请示那“骄客”的意思。

“也无不可。”他合扇挥动,百无聊赖地将腿搁在桌面上。

“是,我马上去唤她来。”

“不需劳烦妈妈。”杨影怜挑着珠帘,绰约生姿地由堂后款步向前。“今儿诸位大人大驾光临,宜春苑真乃篷荜生辉……”她口里对着众人净说场面话,软泥身子则轻轻巧巧偎向那名骄客。

“很识大体嘛。”骄客一手深入美人丰盈柔嫩的胸脯,漫不经心地搓掐着,算是嘉许她的善解人意。

杨影怜纵横风尘五、六年之久,深谙此行门道,她美目微觑,贫贱尊卑立辨。能让堂堂的二品高官执礼谦恭,来头肯定不小。

这名骄客颀长健硕的体魄,比起仇生毫不逊色,邪魅的五官倜傥中犹添三分狠戾,不协调的气质反而焕发出勾人魂魄的神采。

杨影怜是识“货”的,她一向明白,要挑就要挑最好的。她阴阴而奸诈地挪移自己圆润的身子,蠕蹭着骄客坚硬健伟的男体,青葱玉指更是有意无意触碰着他。

“尊姓大名?”漾着春色的媚颜,娇声呢道。

“李玄武。”他倒干脆,连名带姓报上来。

“原来是李爷,失敬了。”她斟了一杯烫热的烈酒,先饮一口,再慢慢哺给他。“好喝吗?”

“活醇美味。”李玄武半眯着眼,慵懒地回应她。呼吸渐渐急促。

“影怜房中还有更上品的,爷来不来?”她了解男人来此的最终目的。

放眼秦淮两岸,还没有哪个男人拒绝得了她的软玉温香,只除了……

脑海霎时闪过一个人影,生生扯疼她的肺腑。为什么总是他?

像企图甩掉那个可恶的形影,杨影怜索性趴在李玄武身上,不顾众人骇异的目光,非常挑逗奸佞地咬了他一下——

“你?”他按捺不住,下腹陡地高高撑起。

“上菜!”跑堂的小二大嗓门一吼,将一室暧昧的春光驱得失魂落魄。

众人如获大赦又十分意犹未尽地把焦点投射在一盘盘炒面上。统统都是炒面?四桌十盘清一色的面条?这算什么!

左宏元首先发作。“老板,你是存心羞辱我们?”

“不不不,我就有一千个狗胆,也不敢做蠢事。”云娘一瞥见仇生送出这等“菜色”,早已吓得心如擂鼓。“许是咱们厨子怕各位饿着,先炒个面让大伙垫垫底。”

“最好是这样。”左宏元盛了一小碗捧给李玄武。“请用。”

“嗯。”李玄武老大不高兴地扒了两口——太神了!“还要,装满一点。”

每个人的反应都和他一样,好像一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一碗接一碗,直至盘底朝天。

哼!一碗毫不起眼的炒面,会比她更可口吗?瞧李玄武那副馋相,杨影怜气得差点七窍生烟。

“吃够了没?”她不悦地问。

“当然不够。”嫌她坐在膝上碍事,他竟然不懂怜香惜玉地把她扫到椅子上。方才陶醉痴迷的眼眸,已经被满足得无以复加。“宏元,吩咐那厨子,再炒十盘出来。”

所谓伟大的厨子,不是在珍奇料理中显长才,而是在最寻常最不起眼的食物中见真章。

李玄武吃过数百名御厨烹调的山珍海味,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感动过。

肚腹饱胀后,他立即下令打赏五百两小费,然后看也不着杨影怜一眼,起身径自奔向后堂。

“主子,请勿——”左宏元和礼部尚书急着制止他。

“少罗嗦!”他兴致勃勃地,急着要去见这位化腐朽为神奇的大厨一眼。

“爷!”杨影怜望着他的背影,恨恨地啐了一口。“好吃鬼!”

“阿弥陀佛。”云娘死里逃生,兴奋得眉飞色舞。“他在东厢房,我这就带您去。”

* * *

“仇生?”李玄武细细吟味着他的名姓。“好怪的名字,是你娘取的?”

“是我自己取的。”仇生斜躺在树干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花苞上两只飞舞的彩蝶。

“你给自己取名字?有意思。”李玄武玉扇轻敲着掌心,眼望着不卑不亢的他,有些不得要领地搔搔后脑勺。“你知道吗?见着我的人就属你最傲慢无礼,不过,我不与你计较,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仇生慢吞吞的把脸转向他。“不管任何事,一概免谈。”家里有钱就了不起吗?那一百零一道菜的帐,他还没跟他算呢!

“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嘛,好歹听听着我的建议,说不定会令你雄心大动。”见仇生不再悍然坚拒,他赶紧再鼓动如簧之舌。“我呢,有个亲戚在皇宫里当差,掌管大内总务。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介绍你过去谋个差事,凭你这手绝活,保证——”

“没兴趣。”仇生不等他说完,便回绝得直截了当。

“月俸百两?”有钱能使鬼推磨,不信买不了你。

李玄武信心满满,笑得格外俊逸横生。

孰料,仇生不仅没他预期的欣然接受,反而别过脸,兀自吹起木奋。

“先预付一千两?”够大方了吧?他长这么大还没对谁如此低声下气哩!

仇生瞳眸暗沉,眉心紧蹙。他隐姓埋名,所为何来?区区一名御厨,岂能满足他的雄心壮志?而且这家伙也太过狂妄了!胆敢将他的兴趣当成谋生盗利的工具,当今世上,也只有汉皇的十二名世子,敢如此骄纵跋扈,目空一切。他会是谁?

“一千两黄金。”他嗤笑。“我的手艺绝无仅有,但只侍候市井小民,至于你这狂傲之徒,得付出更高的代价。”

“狂傲?说得好。人不轻狂枉少年,比较起来,你还更胜一筹呢。”李玄武不怒反笑,而且纵声响彻云霄。“不去当御厨无所谓,咱们还是可以交个朋友。小弟今年二十有一,兄台呢?”

“二十六。”仇生嫌他聒噪,只想早早将他打发走。

“那么小弟这厢有礼了。”李玄武命人抬来两大坛酒,做为他一厢情愿,硬要和人家义给金兰的贺礼。“你用酒杯或是海碗?”

“不必。”仇生左脚勾起酒坛,置于右脚脚尖,缸口对准嘴巴,如飞瀑奔倾,涓滴尽入喉底。

李玄武深居宫中,虽然生性豪放,结交不少奇人异士,却还没碰过一个比他更叹为观止的。

那缸酒起码百来斤,他喝完竟无醉意,尚且气度沉潜,面不改色。

“佩服,佩服。”李玄武拱手道。“大哥,你这是哪门哪派的武功,可否传授给我?”

“不许叫我大哥。”他这一生独来独往,不愿多个累赘。

“放肆,我家主子以兄长相称,是给你面子,不要不识抬举。”堪堪赶到的左宏元,马上以家犬之姿捍卫李玄武。

“退下!”李玄武毕竟非泛泛之辈,对于仇生的逆杵根本不以为意。“仇兄不屑与小弟结拜不要紧,但请收下这枚玉板指,代表你眼底尚有李某这个朋友。”

仇生瞟一眼他手中光滑玉润、碧幽生辉的翠石,不禁凛然惊惧。

“无功不受禄。它太贵重了。”他骇然跃下,两手负于背后,与他迎目对峙。

“留下它,不要让我逼你。”他这一生从没求过人,如有必要,他将不惜仗着权势,威胁仇生接受赠与。“你不肯收,就是瞧我不起。”

送你东西又不是逼你跳火坑。左宏元简直看不下去,使出浑身吃奶的蛮力,强迫仇生把玉板指套进手指头。

“有了它,你这辈子将受用无穷。”

仇生明鸷的面庞,空余淡淡神伤。“既然如此……”他袖袍轻扬,将木笛抛与李玄武。“落魄江湖之人,无以为赠,如不嫌弃——”

“不好了,不好了!”厅前小厮见鬼一样,跌跌撞撞闯进来。“阿哥,你快去帮帮忙,咱们宜春苑大门口躺着一具尸体!”

“我也去看看。”李玄武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宏元,快护送主子离去。”礼部尚书一听见出了人命,吓得赶紧连哄带骗地将李玄武请出宜春苑。

第二章

阶前瘫卧的女子,有张如新月清辉、花树堆雪般娉婷媚颜,两弯青黛下的秋瞳浅浅合着,素白容颜唯有唇瓣带点红嫣。

四下众人皆不约而同的屏息静气,因她美艳得出奇的容貌。

“人死了还能这么好看?”无双憨憨地问。

“笨蛋,她还没死。”云娘怕惹麻烦,不肯近身查看,只隔着三、四步远,遥遥盘算一旦将这女子救醒,该怎样才能逼她下海接客?

“让开。”仇生将她打横抱起,直接走向自己的厢房。

“喂,你看……”罢了,说了也是白说,仇生几时拿她的话当回事。云娘两眉拧蹙,一径冷眼旁观。

夜寒渐浓,雨丝蓦地飘落。

仇生定定望着床榻上,这女子秀目凤长、恍如谪落凡间的仙子。

只见她穿着蓝色水衫儒裙,裙裾迤俪曳地,披纱罗画帛,盘绕于两臂之间。单刀半翻髻,高竖发顶,如云朵一般,脑后耳旁斜斜插着一朵白花。

簪白花的素服贵妇?

无双捧着温水,为她洗涤脸上、手上的尘泥。“生哥,要不要请大夫过来?”

仇生默然摇头。她非但死不了,甚且连外伤都没有。之所以昏厥,可能只是因为饿。

这样的女子,怎会饿倒在烟花柳巷?实在教人费解。

“去端一碗清粥和一壶热水。”经过长久挨饿的人,绝不可喂以大鱼大肉,只能一点一点的,让她恢复体力。

“好的。”无双悄悄步向长廊。

仇生狭长的眼敛过一抹寒洌幽光,心绪芜杂地锁住她绝美的丽颜。

良久。

“水。”她缓缓吁了一口气,星眸微张,惺忪而迷茫。

“我去拿。”仇生待要起身,她左臂微微抬起,像要抓住什么似的攀在他腿上,令他悚然一愕。

短暂的迷惘过后,女子眨眨眼,困难地翻开襟口,将布钮一一解落。

仇生起初还以为她热,于昏寐中了无意识地袒露衣衫,目的只为纳凉。等到她扯开覆在胸前的衣裳,现出巴掌大的一记血痕,才知道她中的竟是险恶的剧毒。

“痛!”女子蛾眉深蹙,遽痛逼迫她自寤寐中幡然转醒,清莹的水眸仓皇无措地映入一具硕大颀长的男体。

“我没死?”她喃喃自问。“为什么不让我死?”潸然泪下的她益发显得楚楚可人。

“蝼蚁尚且偷生。”仇生不善劝慰他人,虽是一番好意,说出来仍是硬梆梆的,不带一丝感情。

“我没有苟活的理由。”她用力推开他,霍然支起身子,不料,一个踉跄,整个人跌跪在地面。

“这是何苦?”牵住她的柔荑,扶她躺回床上。那因挣扎而敞开的衣襟,裸裎中绽出眩人耳目的迷香,直挑仇生的魂魄。

惶急抽回右臂,欲避开尴尬。“你休息一会儿,我叫无双来照拂你。”

“不必。”跌撞触动她胸前的伤,阵阵疾咳,倏然吐出大口暗黑的污血。

“你伤得太重。”他岂能见死不救?这女人分明需要他及时救治。

可,一旦出手,他的身份即时暴露。这儿不是林间,亦非荒野,救了无双已是情非得已,再要多管闲事,只怕惹祸上身。

“无妨,正如我愿。”她一意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