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什么名字,干嘛要告诉给你?” 张晦讨了个没趣,倒也不觉如何生气,当下道:“不说便不说,当我好希罕知道么?”
顿了一顿,叫道:“喂!”
那少女愠道:“什么喂,你知不知道半分礼数?”
张晦叫道:“你又没有告诉我过你名字!”
那少女微怔,想了一想,问道:“你不能唤我小姐,姑娘么?嗯,你要同我说什么?”
张晦道:“我只是要同你说一声,我要走啦!小姐姑娘。”
那少女吃了一惊,叫道:“你要走去哪里?”
张晦想起帨宝窟之事,不禁叹了口,道:“我要去找一个地方,也不知道要走去哪里!不过总在这山里面。”
那少女好奇道:“你要找什么?藏在昆仑山中么?”
张晦道:“我想找什么,眼下我也没想清楚,不过待到了那个地方,说不定便知道了!”
他不知道帨宝窟中所藏有什么,的确还不知道要找些什么,这话倒没有骗她。
那少女以为他不愿对自己实说,心中越加好奇,又问道:“你要找的东西藏在昆仑山中什么地方?”
张晦搔头道:“这可当真不知道了,我原也没想到这地方这么大,这样难找。”
那少女晒道:“昆仑山脉连绵数千里,你不知道如何找起,只怕找到老死也不能找到。”
张晦见她取笑自己,不禁问道:“那么你呢?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那少女俏脸一红,微一沉吟,说道:“你帮过我,同你说了也不打紧,我要来西天昆仑找一个人。”
张晦同她一般好奇,也问道:“找什么人?”
那少女与他说了一阵话,虽然面上神情没有什么改变,但是心中戒心已渐消散,当下说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幼,我一概不知,只知卦象显示,缘份注定,寻到他,便可以救我危难!”
张晦“哦”
了一声,说道:“所以你从家里偷偷跑了出来,喂,你有什么危难呀!”
那少女惊道:“你怎么知道我从家里偷偷跑了出来?”
她虽然聪明,但自幼受人奉迎,往往只有恭敬应酬,从来没有什么心机,却不知道这样说话其实便是承认了别人的疑问。
张晦道:“刚才不是你家有家人来寻你么?若不是偷偷跑出来,干嘛不跟他们回去。”
那少女道:“他们认错了人啦,才不是我家人呢!”
张晦晒道:“你怎么连句实话也不敢说?成天骗人,也不想想骗得象不象!”
那少女秀眉挑起,似要发怒,但看着张晦那似笑非笑的模样,不禁又泄了气,她再无知,也知抵赖也难以隐瞒,当下恨恨说道:“是啦,是啦,你什么都知道啦!”
张晦道:“这有什么难的,就算没有镜子,你也可以找池水照上一照,你那样娇滴滴的容貌,有哪一个男人能长成你那模样?”
那少女恨恨道:“谁叫世人都长了象你的贼眼睛!”
张晦奇道:“喂,你干嘛又要骂我?”
那少女凝视他一眼,也觉得自己无礼,不由微微一笑,微笑道:“谁叫你说话没半分忌讳?”
张晦翻了个白眼,说道:“我就在这山里长大,不知道你们人的规矩。”
那少女没听出他话中的语病,笑道:“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教出你这样的野孩子!”
张晦嘿嘿一笑,半真半假说道:“我本来就不是人教出来的!”
那少女只道他玩笑,笑吟吟说道:“不是人教出来的,还是野兽教出来的么?喂,我告诉你,我曾经见过一个由狼养大的孩子,早已经不会说人话啦,学狼一般的行走捕食,爹爹教养了他许久,可如今还是笨得很。我瞧你这样伶牙俐齿,狡猾得很,野兽怎么教得出来?”
第二集 少年意气 第三章 黑云现时妖兽出 张晦心道:“小姐姑娘,你还真说对了,我正是野兽教出来的,只是你们把它们称做妖怪。”
口中却笑道:“那么我便是仙人教出来的,喂,我已经告诉你我的名字,你怎么还叫我喂呀!”
那少女嫣然道:“是呀,我都忘了,你是告诉我你的名字啦,你叫张晦,晦气的晦,风雨如晦的晦!”
张晦生平第一次见识美貌少女的宜笑宜嗔,看着她比鲜花还娇美妍艳的容色,不禁呆了一呆,心中迷迷糊糊,便似他十岁那年偷喝了猿精所酿的猴儿酒时的滋味,有些晕晕的,又有些醺醺的,但总而言之,心中是欢喜的。
那少女见他望着自己,目光又似欢喜又似迷惑,突然觉得害羞,低下头去,有心想骂他无礼,可内心深处确实也不如何讨厌他如此。
两人如此相对许久,均不知接下去要再说些什么,两人心中均想说些什么,却又都没有开口,正自张晦鼓起勇气要向她说话之时,却突听林鸟惊呼,突然间黑云蔽空,数十只鸟儿折翅坠于地面,立时毙命,一时间,各色鸟毛在空中翻飞,缓缓坠地,情形甚是诡异。
那少女一生之中没遇过这样的事,眼见鸟儿还在一只接着一只坠于地面,便似有什么东西在空中折了它们的翅膀拨了它们的羽毛一般,忍不住问道:“这,这是怎么了?”
张晦心中也觉奇怪,他熟悉妖性,已然感觉到极浓厚的妖气,当下抓了那少女的手,轻轻一跃便站到最高一株树顶部,只见眼前黑云密布,不见天日,无数只的林鸟聚于黑气最浓之处,纷纷扇翅挣扎嘶叫,但似乎被什么巨大力量所吸引,竟然不能摆脱,一只只被折翅拨毛后坠地而亡,而不远之处,兀自有一群群的林鸟似乎扑火灯蛾一般向那黑气之处飞来。
那少女见那鸟儿死状甚惨,看了一会,便即胆寒,颤声道:“你说,这是为什么?怎地这些鸟儿会如此这般?”
张晦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奇景,但他终究知道许多关于妖类修练的邪法,似乎这样强夺有灵之物性命以助元气,便是其中一种,但若按白虎精所言,妖族若以此方法修练,虽可速成,却不免沦于魔道,难道这是已入魔道的妖族正在修炼?
当下低声道:“咱们快走吧!”
那少女又看那鸟儿两眼,见它们在空中婉转哀鸣,却脱不了必死的命运,心中怜悯之意顿生,迟疑道:“咱们不能救它们么?”
张晦知道能以此方法修练的魔头,修为定自不低,尤其所练之妖云为黑色,那是妖中修练的贵者,五色妖色中最艰难之色,一旦交手,自己或许无虞自保,但这少女似乎不识法术,能不能保全她,心中实在无甚把握,而且他自小在百兽妖身边长大,走兽妖族与飞禽妖族颇有嫌隙积怨,常自有争纷斗法,此刻虽不至于兴灾乐祸,但也只想袖手做旁观。
那少女见他不答,又见鸟儿纷纷惨死,心中焦急,怒道:“喂,你到底救是不救?”
张晦见她脸上流露出焦急之色,心意微动,当下说道:“可我也没有把握能破这样的法术。”
那少女不知厉害,只道他推脱,哪里理会这些,只催促道:“那总要试上一试,总好过不试。”
张晦没奈何,他没有可以自由驱御的法宝,当下折了一断粗壮的树枝,暗念法咒,内以道家真气御之,正要驱它飞向那黑云最浓之处,迫黑云四散开。
却见远处已经倏的飞至一柄长剑,剑芒暴长,倏然划破黑云,天地间顿时重现光明,但只一瞬间,那黑云又弥漫了补住缝隙,那长剑似乎已有灵性,折转剑身不断向黑云划去,只见那黑云如一块布似的,傾刻间便被划得七零八散,只是瞬间便又弥合一块,如此斗法之间,那黑云对鸟儿的吸引之力便即小了,有许多周围的小鸟已经脱离吸引飞离,也不再见它处另有飞鸟飞来扑向黑云。
张晦知道有人御剑与黑云斗法,当下便不忙出手,那少女见不再有飞鸟死去,便也不再催促,这场斗法俱不见驱御法宝的主人,但利剑黑云斗法之际的诡异精采,实是她平生罕有,直看得目不睱接。
黑云利剑又相持片刻,那黑云突然现出大威力,在那利剑又划下之时,突然张开弥合,将长剑裹在黑云中央,只见那剑在黑云之中扭滚挣扎,却被越裹越紧,始终不能脱困,剑光锋芒慢慢褪减,而那黑云却越来越浓,似乎便要将那剑吞没在其中。
那少女正自替那剑担心焦急,突听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大叱,说的是什么听不明白,但是那剑却似突然得了什么力量,蓦的精光四射,光芒冲开黑云,那剑乘势脱出黑云包裹之中,在半空中上下浮动,但一时间似乎也对那黑云颇为畏惧,不敢再做进逼砍划,只是上下左右的飞翔,似在示威,又是在待机而动,而那黑云似乎也在警惕,黑气忽浓忽深,变幻难定,但也没再吸引飞鸟过来。
那少女眼见两物僵持,这才念及自身,只见自己右腕握在那少年手中,脚底只踩了一根细嫩的树枝,随风轻浮轻沉,却始终保持了平衡,没有跌落,但一眼望去,树尖离地几有十丈,不禁尖叫了一声。
猛然间却见那少年足底没有任何东西,似乎是在飘浮在半空之中,不禁大惊,想道:“难道他真是仙人?”
她却不知,张晦十年修行,几乎已有了御风飞行的功力,尤其五雷正法修练到第七层,体内的浊气几乎消荡无存,纵然是比这里再高十倍之处,凭着体内的真气流转,也能停留许久,这般的高度,不须任何支撑,站立一天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是以虽然提着她,但也不过只须良久才在树枝之上微微借力,只是在她看来,却似浮在半空之中,宛如仙辈了。
但眼前奇事一桩接着一桩,也不容她细想,只见又是一剑破空而来,剑身站了一个年约四旬,五绺长须,容貌清癯的道士,只见那道士飞近黑云,腾身如张晦般站在树顶,他看到张晦两人,目光中微微露出惊讶之色。
他所乘之剑与那先与黑云相斗之剑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绞在一起,似乎颇为亲热。
只见那道士袍袖一挥,朗声说道:“北号尊者得道久矣,如何今日要同这些扁毛畜生为难?”
张晦听他提起北号尊者,心中一动,想起白虎精对他说过的之事:临海之东有座北号山,其中有一只异兽,算是妖族中早得道之辈,它真身形状特异,身形如狼,红色的头,老鼠的眼睛,声音如小猪,名字叫做獦旦,得道之前常以吃人为乐,性极残忍,因修行之时无所顾忌,常夺同类真元,素为妖族中人厌恨。
倒与这北号尊者夺鸟命增长修为之行颇为相似,难道竟是它?
当下不禁心中一紧,獦旦得道时早,法力甚高,在妖族之中鼎鼎著名,不过却是恶名昭著。
第二集 少年意气 第四章 施为不负修行苦 只见黑云忽然如布匹般被卷起,空中重见光明,却已然是夕阳西下,璀璨华丽,只听有人说道:“天师道的那位高人?好慈悲的心肠!”
声音温和,竟然十分悦耳。
那少女看那道士一眼,不禁脸色微变,但心中微一迟疑,终究不舍如此离开,回望张晦,见他凝神看着两人,没怎么留意自己,不禁微微有些失望。
那道士朗朗笑道:“贫道孤云,久仰尊者大名,若得一见,幸甚何如?”
他嘴上说得客气,但早知獦旦是妖中著名之辈,心里一点不敢怠慢,早已经凝神以待。
只听獦旦嘲讽道:“你们这些自命名门正道的人,总是这般虚伪,嘴上说着客套的话,手底的剑却准备着挥出来。嗯,出云、孤云、乱云,孤云道长,我也久仰你的大名,天师道的三朵云是高高在上之辈,日后要随着贵教的张天师升仙的,我今日得见风采,也觉得有幸得很!”
孤云微笑道:“贫道三人如何敢称得上高高在上之辈?不过敝教天师门下几个不成材的弟子!”
獦旦笑道:“道长当真客气,谁不知道贵教天师哪日择日飞升,道长只怕也要随侍在侧,侪身仙籍!”
孤云正色道:“尊者此言差矣,贫道只盼世间不再有不平之事,哪敢妄存飞仙之念?”
獦旦哈哈大笑,说道:“道长当真是扶危济困的侠义之辈。”
孤云截断他道:“所以贫道斗胆请求尊者,这些畜生无知,尊者高人,何妨放过它们?”
獦旦道:“道长,你扶危济困管管你们人便好,何苦干涉我行事?何况你们人不也一样猎鸟而食?”
孤云摇头道:“这些鸟儿被你这样吸去真元灵气,魂魄尽散,未免残酷!”
獦旦道:“魂魄尽散,归于无形,免去沦回之苦,难道不是它们之幸?”
孤云道:“尊者这般恃强凌弱,不免有失身份。”
獦旦的笑声似要震入云中,张晦心中纳罕,他听说过獦旦是极残暴之辈,如何今天却这般同这个道士纠缠如此之久?
是这道士厉害之极还是另有缘故,不免难以猜出。
忽然想到:这山中这十年来一直太平无法,怎地突然会有这些厉害人物来到?
正自转念间,忽见林中又奔来了两个道士,满头大汗,面露惶急之色,直到看到孤云才算松了口气,仰道说道:“师叔,你老人家走得好快,云……”
方说了一个字,忽然看见张晦两人也站在树尖,不禁张大了嘴,愣了一愣忽然叫道:“师叔,那个便是她了!”
张晦认出他们正是今日早时在城中戏弄过的两个道士,不禁向他们咧嘴微微一笑,却觉手掌被扯,原来那少女情急之下一步迈出,但此时站在树顶,一脚迈出却踏得空了,以为便要跌下,不禁尖叫一声,张晦忙伸手拉过,安慰道:“别怕!”
那前时所见的道士见他拉着那少女的双手,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年青的道士早沉不住气,怒骂道:“喂,你这个轻薄无行的野小子,怎地敢拉着云姑娘的手?”
张晦听他张口便辱骂自己,不禁微微皱眉,说道:“她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