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青春的神泉呢?只须有一丝的指望,世间人纵然费尽了移山的心力,也要是筑出一条通道来看个究竟的!
”
董昌龄不再说话,南参却笑道:“所以这千年来,昆仑派不仅驻派于此,更将这座山看得象宝贝一样,非但不许外人踏入,便算是要好的朋友,进入此山百里内,也不得驱御法宝,以防破坏了前人所设下的结界禁制!
”
浓雾渐散,但是山路却更见崎岖难行,南参皱眉道:“昆仑派也算得天下知名的大派,却不肯修条好路出来!
”
纫秋笑道:“南公子这是冤枉了昆仑派了,入山原有平坦大道,此处却是入谷的近途,若不是今日雾这般大,一路来风景却是极美的!
”
南参忽问道:“听说这次除了菱姑外,娲皇庄主也来了?
”
纫秋的面色似乎变了一变,冷声道:“我家菱姑素来同她没有往来,只是这人素来喜爱热闹,来了也不为奇!
”
南参与董昌龄相视一笑,似乎均觉察出她的不悦,也便不再问下去了,又走了里许,却见豁然开朗,竟是别一天地,但见古木参天,奇花遍野,林间翠羽啁啾,却多不知名,忽风送桃香,似觉不远,举目四望,则隔溪便是桃林,垂实累累,此刻浓雾已成薄雾,隔岸相视,桃花做桃花的鲜艳,桃实却是另外一种艳红诱人,溪水清澈,深仅及膝,溪边细草蒙茸,嫩叶柔条,芳馨可爱。
三人沿溪而行,张晦眼见雾渐散去,怕他们看出,当下不敢跟得近了,只远远跟在后面,心中不禁疑惑:“这些都是什么人?
昆仑山中还有什么昆仑派么?
这菱姑又是什么人?
黄帝行宫真在壑底么?
不知道太清符箓是不是便藏在内中?
”
这些疑问,自然想不明白,索性便不再多想,只打定主意,跟紧这几人,看看这昆仑山中,究竟还藏了多少自己未知之事。
行不多时,便见宫缘山起,飞阁参差,如排雁翅,大门敞开,分列了八个紫衣翠裙的少女,俱是秀靥长眉,容貌可人,见三人行至,便即齐齐施行,三人便径自入内。
张晦追了过来,但见八女列于门前,微一踌躇,便即有了主意,当下口中叫道:『南兄,南兄,且等我一等!
』竟不理会那八个少女,便径自冲入门中,眼角余光瞥见她们又在向自己齐齐施礼,不禁心中暗笑,想道:“原来她们也不知道究竟有些什么客人!
”
入得室内,便见庭宇轩敞,栏槛玲珑,雾阁云窗,备极幽雅,庭中花木萧疏,泉石清幽,庭畔一池颇为宽广,白苹红蓼点缀其间,不时有金鲤出水,灿然生光。
张晦打量四周,他生平第一次来到这般雅致堂皇的所在,只觉花草树木,无一不精致之极,山石灵泉,似乎无一不巧夺天工,这等气象,却是平生见所未见的。
再看那南参等人,却不知已经走到何处去了,池畔周遭,虽也还有十余人,但有些是在闭目垂钓,有些却在亭下相谈,竟无一人注意到他。
张晦想了一想,眼见曲栏通幽,似乎里面还有洞天,也懒得理会那许多,当下便径自沿栏而行,只见庭堂相套,各有妙境不同,每处均有不同装束打扮之人,却也同第一处一样,并无人注意理会得他,有些房门洞开,张目望去,却见金石书画,帷帐鼎彝,无不毕备,这些物件,多数是张晦认不出来的,便也不加理会,瞥上几眼,但径往前行。
但一路行来,却再不见南参等三人,张晦好生奇怪,又转出一栏,却见一轩敞开,周围再无路径,但走了进来,却见这一间房又与其它房间大有不同,偌大的房间内仅置一几,几上仅置一琴,那琴看来已甚为陈旧,断纹斑驳,琴前炉烟袅袅,幽香阵阵,杯中绿茗,触手犹温,似乎人去不远。
张晦在这幽静之极的所在,这才觉出自己莽撞之至,但绕室四周,虽然洁无纤尘,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不禁大感无趣,他一路跟来,原是为着好奇,但此刻这里,似乎别无异样,虽然人不少,却无人理会得他,看来更不会解答他心中的疑问,只见几上那块旧木头,上面还拉着几条铁线,不知是派什么用场,心中好奇,当下便伸手去拨,但听得琴音叮咚,虽然不成调子,倒也悦耳得紧,当下双手连拨,只听声调渐高,居然甚是激昂,不禁更觉有趣,用力便越大,那古琴哪里能够承受他这般巨力,七弦立时齐齐崩断!
张晦没料到这琴这般易坏,不禁退了一步,忽闻背后有环佩之声,一个女声低笑道:“琴不是这样弹的!
”
回过头去,却见一个女郎不知从何处走出,霓裳霞带,无风自举,娇姿艳质,仪态万方,不禁微微一怔,只见那女郎走近自己,低下头便伸出素手重续琴弦,张晦退了一步,只觉幽香腻人,便是自她身上而发,一时间不禁大感不自在,若不自己弄坏了别人东西,早就转头离去了,当下道:“对不住,弄坏了你的东西!
”
那女郎微微摇头道:“区区一架古琴,值得什么?
”
她的声音中清冷,却似有一种说不出的柔媚之意,叫人一听便觉说不出的舒服悦耳。
那女郎续好琴弦,忽然抬首微微一笑,说道:“贵客既来此室中,便算得有缘,不妨听我弹这一曲!
”
张晦被她眼波注视,不知为何竟然嗫嚅不安,不知如何拒绝,只得点了点头,只见那女郎整襟危坐,抚弦操缦,纤手勾动,便听得声韵悠扬,若换得一人必定要大赞她琴技出众,但面前站着的张晦却是五音不通,琴曲不识,只觉得琴声虽也悠扬动听,但是婉转反复似乎无休无止,听不多时便已经不耐,只得勉强耐住性子听完她这一曲,余音犹自未歇,便已经赞道:“好听,好听!
但我可以先走了么?
”
第四集 琢玉昆仑 第十章 山居(下) 那女郎抬起头,目光中似乎露出惊讶之色,哑然失笑道:“倒是我难为公子了,我瞧公子面生得很,却不知是哪位高人门下,还是随哪一位贵客前来?
”
张晦怔了一怔,只得道:“我……呃,我是随南参公子一道来的!
”
那女郎奇道:“你是南公子的朋友?
”
张晦道:『只是随他一道前来!
』心道:“我确是随他一起来的,只是朋友却说不上,这话便算不得在骗你!
”
那女郎一双妙目凝注他良久,忽然一笑,说道:『原来如此!
』举手轻击小几,铿然作声,清朗如磬,而声犹未绝便见双鬟已至,只听那女郎微笑道:“佳客辱临,不可无以款之,可作咄嗟席,藉尽主宾之谊!
”
双鬟得令,恭身而退。
张晦道:“不,不,我要走啦!
”
那女郎微笑道:『南公子与纫秋去观赏谷边美景啦,公子何妨在此少待?
难道是嫌山野无佳肴,怕款待不周么?
』说话间,群婢毕来,设座布座,倾刻间便已佳果美肴,尽数毕陈,张晦推脱不得,只得坐下,佳肴美酒,竟是平生仅见仅食,当下便不客气,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而那女郎只是每道菜浅尝一口,便停著不食,只是陪张晦说些闲话,只是两人极难找到相同之话题,那女郎每每设词相询,张晦只不理会,酒足饭饱,便又看着那女郎道:“南公子久不至,不如我先走了,叨扰一顿,失礼了!
”
那女郎看着张晦,失笑道:“贵客何必这样匆忙?
我瞧贵客衣衫上颇有污渍,想来一路上风尘朴朴,不如在此沐浴更衣,略做小憩!
”
张晦满心不愿,但人家既然这般客气,他也实在难以冷语拒绝,只得又任双鬟将自己架去一个单独的房间,只见房内浴池早设,热气腾腾,衣架上华服已陈,两个女婢旁侍在侧,反正事已至此,也只能顺其自然,当下也不理会许多,便叫那两个女婢出去,只见那两个女婢掩口笑道:“公子难道不要咱们服侍么?
”
说着便要来替他宽衣解带。
张晦大窘,叫道:“不要,不要!
”
那两个女婢又是掩口一笑,对视一眼,便自齐齐出去,反手替他掩上房门。
在洞窟中这许多日子,张晦身上以树皮所制的衣服早已经褴褛不堪,沐浴之后换上新衣,果然觉得舒畅无比,架上所陈的新衣似乎正与他身材相符,穿上之后居然大为合身,张晦幼年生活在僻静山村之中,后来又在深山中与群妖为伍,穿住从不讲究,一生从未穿过这般华贵柔软的衣服,伸手一摸,居然光滑柔软若无物,不禁大为惊叹世上竟有这等舒适之衣物。
他沐浴方罢,那两个女婢也已经启门而入,当下一人为他剃尽胡茬,一人却细心的为他梳理头发,轻轻的一绕,用玉冠束起,他在青铜中看见了自己几乎完全陌生的样子,这还是自己么?
张晦心中一片迷糊,镜中的少年,倒有些象另一个人,他突然想起,那个人叫张璞,那种被撕裂的痛苦突然重新回到了他的胸腔之中。
待得梳理完毕,镜中映出的婢女的神色似乎也有些诧异,想是没有料到方才那个蓬头乱发的少年竟是这么样一个俊美无俦的美少年,他的肤皮似乎稍嫌黑了些,但那双更加幽黑的眼眸却亮得似黑暗中的晨星,光芒似要将无边的黑暗都刺破,他的五官似乎都显得柔美了些,但是合着一起却隐隐透出某种冷酷与凶狠,尤其当他茫然的对着镜子时,他眼中浮现出的那抹显而易见的痛楚简直要叫天下女子的心都为他揪起来。
一个女婢轻轻的说道:“没想到,没想到你长得这样好看!
”
『好看么?
』张晦冷淡的问,他的心里其实厌恶这样的装束,她们不会知道,自己再好看也比不了那个张璞,不是因为他的容貌,而是因为他的气度,那种纵然身受重伤,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也叫人不能轻视的气度,那种强烈到叫张晦都感觉到的气度。
『自然!
』秀美的女婢轻轻点着头,脸却微微的红了,这时又有人推开了房门,却是张晦早时所见过的纫秋,只见她打量着张晦,目光中也露出惊讶之色,但随即便是嘲讽与恼怒,只听她冷冷的说道:“原来今天跟我们一起来的,便是你!
”
张晦点了点头,说道:“我在林中听见你们说话,心中好奇便跟来了!
”
纫秋没料到他说得这般坦白,倒怔了一怔,冷冷道:『菱姑要见你,你随我来罢!
』说着已经走到门口,却见张晦坐在一动不动,不禁奇道:“你还不走么?
”
张晦奇道:“她要见我我便要去么?
”
纫秋冷冷道:“你擅入主人的屋子,吃了主人的饭,此刻还穿了主人的衣,主人没有怪你,只不过要见见你,你还能不去么?
”
被她这么一说,张晦也觉得有些惭愧,只得站起来跟着她走到门外,正想再问些什么,但见纫秋一脸的冰霜,便乖觉的将话忍住,只跟着她走,心里想道:“要见便见罢,还能拿我如何?
”
只见纫秋带着自己绕过庭堂,居然又来到刚才所在的轩房之中,只见那女郎倚窗而立,飘然欲仙,待见到自己,便展颜微笑道:“好一位翩翩美少年!
”
张晦正不知如何应答,却见纫秋盈盈跪拜下来,惶恐道:“奴婢失职,请菱姑责罚!
”
张晦吃了一惊,却听那女郎说道:“快起来,这有什么责罚的?
山居之中,又临佳客,我欢喜还来及不呢!
”
纫秋这才站了起来,向张晦看了一眼,这才说道:“总是奴婢大意……”
那女郎菱姑笑道:“我看这位公子英华内敛,目光神采湛然,显然修为精深,你纵然细心留意,也未必觉察得到。
”
纫秋又向张晦看了一眼,目光中大有不信之色,却碍于主人在前,却不敢表露出来,菱姑走过来,亲自引张晦走到席间,席间陪客两人,却是张晦也曾见过的南参与董昌龄兄弟,此时相见,却是毫无怒容,嘘长问短,竟然甚是亲热,便似张晦是多年不见的好友一般。
张晦极不惯这般的酬酢虚言,且他是无心与这些所谓名门正派的弟子交往的,若不是想探知些关于异宝、山壑的消息,早已经不耐拂袖离去。
但他是心无城府之人,心中所想之心,虽然极力掩饰,厌烦之意还是不免流露于脸上,南参与董昌龄对望一眼,讪讪住口。
菱姑却似浑然不觉,说道:“说了这许久话,却还不及请教公子的高姓大名!
”
张晦摇头道:“我的名字不想告诉给你。
”
他这话说得甚是直截了当,任是菱姑涵养甚好,脸上也不禁泛起尴尬之色,盖她一生,只怕都未听过男子对她说出这般无礼直接的话来,别说这个男子还是她此时刻意结纳,曲意奉承之人。
只见菱姑笑容似僵在了脸上,过了半晌,才说道:“哪可叫咱们如何称呼贵客呢?
”
她这句话说得娇媚之极,似乎充满了恳求之意,但是铁石心肠之人听见了也要动心。
张晦却道:“随便你叫什么,让我知道是在叫我便好!
”
菱姑与纫秋对望了一眼,她从未见过这般的少年,似乎初出茅庐,却对她毫无所动,不禁更加引起她的好胜之心与加倍的兴趣,当下嫣然道:“贵客视姓名为浮云等闲,足见心胸豁达,倒是阿菱问得小家子气了!
”
若换得另外一个人,得她这样夸赞,只怕也要飘飘然,只有张晦此时心绪甚为恶劣,听她这么说,也便直话直说道:“倒不是我视姓名为浮云等闲,只是我又不识得你,所以不想将姓名告诉给你。
”
这话一出,菱姑简直是要目瞪口呆,她出身巨族,自生下来便受人趋奉,她的容貌又是绝美,寻常男子无不以得她一面为荣,谁不想要巴结讨好于她?
哪曾见过有人这般没将她放在眼里,一时间竟说不出话,其实也不是说不出话,而是看着这个奇怪的少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若再被他说出抢白无礼的话来,自己的颜面当真是无处搁放了。
幸好没等她沉默太久,张晦便开口问道:“菱姑,我一路上听这位姑娘与南公子说起黄帝行宫之事,你能不能告诉我,黄帝行宫是不是便在山间绝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