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究竟要怎么样?一个残废的人,一颗伤痛的心,他不知道还要如何面对明天升起的太阳,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云霓羽?
以及他必须去面对的,所有在他生命中重要的人……还有自己,自己又须如何去面对这个已经残缺不全的自己?
孤云在心底轻轻的叹息,这些日子以来,他也觉得他的心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么多年静心无为的修练,世俗的烦恼已经很少有能浸染到他的,可是在此刻,他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心绪的紊乱,这此日子,他似乎才对这个小师弟有了些真正的认识与了解,但眼下,这些了解此时便全部化做了怜惜与替他的担忧。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个少女才悄悄走进洞来,经过了一番窃窃的私语,这两个少女似乎亲密了很多,一齐到洞中角落坐下,依偎着入睡,只是这一夜,也不知道有谁当真能够安眠?
第五集 天风绝壑 第一章 幽谷佳人(中)晨鸟啁啾,虞竹成最早去掀开这道天然的藤蔓帘幕,只见浓雾笼罩了大地,伸手出去,便已难辨五指,不禁怔了一怔,孤云走过来看见这般泼天大雾,也不禁为之一呆,当下便对张璞说了,众人商议,均觉大雾如此厉害,于山路又不熟,最好还是等雾散去再赶路。
众人休息了一夜,虽然腹中饥饿,但精神均是为之一振,昨日虞竹成便已在青石后不远处寻到小溪清流,当下两个少女便径去净面漱口,元姬格格的笑着,虽然她是没有形体可言的,却也一道随去,众人见这二女一鬼均是如此好洁,虽在山中此境也不愿委屈,不禁均觉好笑。
云霓羽撕下衣袂用水打湿了带入洞中帮张璞净面,做之人固然不免羞怯忸怩,受之人更加是窘迫难当,两人均是默然不语,目光稍一接触便即仓惶分开,落在众人眼中,均觉好笑,但云霓羽今日如此行事,终究叫孤云心中气恼稍平,不免想到两人能如此,始终算得一大进展。
两人始终不发一言,云霓羽竭尽全力的想要细心妥贴,张璞虽然窘迫,但也理会得到,心中暗暗感激:这千金小姐虽然当日逃婚而去,但此刻这般情形之下,却没有弃自己而去。
只觉对她的印象,实在是大为改观。
众人都是饿了一夜的,幸好乌鸦鲜果尚存,南宫全血虫发作,运功相抗,孤云在旁协助,而虞竹成则与甘木去不远之处的林中拾拣些干柴,虞兰成便与云霓羽去溪边清洗乌鸦鲜果,孤云老于江湖,一切安排十分妥贴。
只有元姬若有其事,懒懒的笑着逗弄那只白猫,谁知那白猫似乎情绪也不甚高,被她拨弄几下,突然发起怒来,白毛直竖,目光中似射出怒火,向元姬低吼了几声,然后便一跃上石床,在张璞身侧伏下。
元姬原来只是喜欢它长得漂亮,谁知见它目光之间,似乎极通人性,在张璞身边,更是守护之状,不禁微微一怔,倒也再不敢拿它当寻常猫儿看待,只是见它对张璞似乎大为亲近回护,不禁困惑不解,问道:“张公子,这只猫儿不是那少年养的么?怎地我瞧它同你亲热得很?”
张璞被她问得一怔,道:“这,这个我也不知!”
虞兰成虽然并未真正出家为尼,可是荤腥杀生却是持戒甚律,自己便只清洗鲜果,将乌鸦歉然留给云霓羽清洗,总算云霓羽在山洞之中呆了这许多时日,清洗过白鱼无数,不再是原来十指纤纤,油瓶倒了也不扶上一扶的千金大小姐,就着溪水清洗这些鸟儿,倒也不多嫌腥脏,金钗破腹,更是大见熟练。
鲜果清甜多汁,乌鸦虽然长得丑陋,但烧出来食用,虽然无调料为佐,倒也颇为美味,只是虞竹成连食四只不过半饱,不免要想起那只因张晦之阻逃掉的獐子,不禁好生惋惜,想道:“他为什么只吃乌鸦却要饶过獐子呢?”
这一场浓雾,直到正午时分方才渐渐散去,孤云早已经等得心急,见浓雾甫散,便将张璞负起,催促众人赶路,直恨不能腾空而去,立时间便回到天师道去,只是张晦虚弱至此,云霓羽又是不谙法术的普通人,心中着急也是无用,也不过只能比平时走得快些。
张璞听到云霓羽粗重的喘息之声,知她已是在勉力支撑,忍不住低声道:“师兄,咱们行得慢些!”
孤云自然知道他此言为何,只是此刻心急如焚,恨不能生翼而飞,虽有心等等云霓羽,但不知不觉,便又行得快了,此刻听他这么一说,又只得放缓了脚步,心中却在叫苦:以这般脚程,何时方能赶回龙虎山?
只恨张璞此时法力已失,自己若是携他御剑飞行,只怕也是力有不逮,否则早就嘱咐众人慢走,他先走一步了!
张璞低声道:“师兄,我不妨事的,咱们慢慢走罢!”
孤云暗暗叹了口气,口中却说道:“这话也是,昆仑山中风景绝佳之处不少,此次虽然不能尽览,但沿途慢行,也能领略一二!”
张璞笑出声来,倒没料到平日里一脸严肃的师兄会说出这番话来,他的年岁与这三个师兄相差甚远,名虽师兄弟,他却是素来执晚辈礼的,是以敬虽敬,但远也远矣,这些日子患难与共,倒觉短短数日对对方的了解亲近竟似要比十几年来堆叠得更多!
张晦听了他们这句话,也是吃了一惊,不禁向那菱姑看去,见她粉面微白,显然是对自己气恼之极,只是他却绝没有料到原来这个霓裳彩衣的女子竟然会是轩辕山庄的小姐。
不过不论她是何人,他此刻也懒得理会,只向三氏兄弟喝道:“别挡我路,否则我要对你们不客气了!”
三氏兄弟倒对他是颇为畏惧,但此时此刻如何哪里能够退却?
当下一面撮唇为啸,邀同门前来助阵,一面将与南参、董昌龄两人形成的犄角合围圈渐渐缩小。
张晦眼见片刻之间,庭院内又冲进数人,一齐围住自己,只是显然还恃了身份,见自己不曾动手,他们也便不抢先出手,只时要将自己困住,同时也在等那菱姑发话,他不愿与这些人纠缠,当下双手暗画结印,口中却向三氏兄弟笑道:『你们的火龙鼎呢?
不在此地了么?
』话音初落,便见庭院中的花草树木尽皆突然暴长出滕蔓,瞬间便将众人缠了个结实,张晦身形掠起,便在众人将要挣脱之际,回过头来,运用真气逼出天女魃内丹的灼热之气,只见一口气吹出,刚好落在庭院中燃起熊熊大火,众人此时犹未挣脱束缚,见烈火袭来,顿时铺卷庭院之中,显然这火甚是古怪,只得先狼狈灭火,听着张晦大笑着扬长而去,人人无不一口气郁结于胸,但见他身形转眼之间便即消失,又均是心中纳罕:这小子明明是人身,如何却能口吐烈焰?
这是什么法术?
不用法宝凌空飞掠,简直神仙也似!
张晦出窟后还是初次出手,见自己修为似乎大为精进,不禁好生喜悦,尤其是天女魃的内丹在体内日久,似乎也渐渐与自己融为一体,那颗内丹潜藏的许多巨大力量,自己也渐渐体会得,且也渐能驾驭使用,想来多假时日,必能应用自如,想到自己说不定有一日能似那条火龙般口吐数丈长的烈火,倾刻间便能将所见之大地变为火海,那倒也当真有趣得很。
张晦在树林之上奔行片刻,随即便发现自己又已迷失方向,他当时随纫秋等进来的时候,并未刻意去留心方向,而这幽谷茝蔚山居之侧,道路曲折,旁道斜径更是不计其数,周围风景也是似是又非,一时间哪里辨别得来时之路?
张晦不禁暗自气恼了半晌,但此刻再如何狠狠责备自己又有何用?
勉力提气腾至半空,俯视大地,却见古木幽林,连绵不绝,溪流蜿蜒,难胜其数,放眼所见尽皆如此,那里辨认得出来时之路?
看了半晌,依然只得颓然回到地面,细细寻找进谷的路径。
但越行却似越远,景物也不似来时,张晦此时也知道自己行得错了,虽有心找人询问,但是山林幽静,唯有清风徐徐,哪里会有半个人影,他知此刻退回也未必认得出原路径,当下也只得沿此路而行。
他漫无方向的山间奔行,一直到暮色笼至,也未知身处何方?
眼见前路茫茫,似乎倒是离来时之途越来越远了,挂念着云霓羽,着实是心急如焚,但路途不明,又有什么方法,越是全力奔行,越是害怕离那青石洞便越远。
他此时已经将自己暗暗责备了一千遍一万遍,可是却也无济于事,正懊恼间,忽闻到一阵桃香,似觉不远,当下勉力振奋精神,穿过林间,却见不知那里又流出的一道清溪,隔溪又是一片桃林,正与来时之路大为相似,当下大喜过望,沿溪而行。
谁知又行出一段,景色却又生变,溪流渐宽,而周围则尽是翠柏长松,满地的幽花异草,尽是自己平生从未见过的,张晦心知只怕又行错了路,但此时溪边路径已现,而且似甚平坦,当下也便沿路而行,心中只想道:“纵然这里并非来时之路,若是能遇上识路之人,也好过自己如白日般乱撞乱走。”
第五集 天风绝壑 第一章 幽谷佳人(下) 路随溪走,渐渐便走入溪涧之中,但见泉流碎石间,喧声聒耳,而涧上却长满了忍冬花,藤蔓纠结,黄白相间,其香纷郁,爽人心脾,花瓣尽多落于溪水之中,掬饮溪水,竟连溪水也是甘洌异常。
又行了数里,却见一峰阻住前路,而渐宽的溪面上搭了木桥,溪之对面,则见一条天青色细石铺出的小径,两畔幽花夹道,翠柏苍松,景极幽寂,只是小径曲折,却不知通向那里?
张晦微一躇踌,眼见夜色渐深,若再找不到出路,只怕云霓羽他们那里生了什么变故,而这里,倒似是有人居住的样子,不妨过去请人为自己指明道路……,心中计议既定,便过桥沿径而行,只是心中不免纳罕,这地方这般清幽僻静,如果当真住得有人,不知却是何等样的人物?
又行了里许,便可见茅屋四五间,屋外栽花筑架,丛篁幽箐,望之生寒,张晦大是好奇,自花墙间隙中望去,却见一个素衣高髻的女子正站在本樨花下,虽然背对自己看不清容貌如何,但身形窈窕,皓腕微攘,露出雪白纤细的一截手腕,两根如玉雕成的手指间正捏了一朵本樨花,待折未折,似乎颇为踌躇。
张晦一见之下,便觉目光有些不忍移开,只觉得这个女子虽然背对自己看不见容貌,但却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妩媚之态,飘然欲仙,当真叫人回肠荡魄。
有心想唤她一声,但这里幽清静谧如此,眼前的女子攀花欲折,当真似一副绝美的图画,几疑不是真实,一时之间竟似不敢惊扰到她,站在花墙之外,竟有些怔住了。
只见那女子捏着那朵本樨花,却是怔怔不动,似乎也在出神,张晦又等了一会,终于忍耐不住,当下轻咳一声,唤道:『姑娘!
』他一生之中,素来是想做便想,想说便说,这般说话之前踌躇掩饰,居然还要轻咳一声,实在是一生之中难得之极的事了。
那女子似乎吃了一惊,手指慢慢的松开了花朵,这才缓缓回来头来,初升的月下,她素净的面孔也似月华般皎洁无暇,她容颜倒也算不上极美,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飘然出尘的气韵,教人一见之下便觉忘俗,只觉传说中的仙女便是她这等神采风华,尤其是她身处于这般清幽寂静的环境,更显得说不出的相配和谐,便是张晦这样的少年,也觉得惊扰了她是大大的不该。
张晦也不知为何心底居然生出一股窘迫来,嚅嗫道:“姑娘,我想向你打听出去的路径。”
『从何处来,自然便往何处去。
』那女子的声音极是悦耳,但却清冷如玉石相击。
张晦不免在心里暗骂一声:『废话!
』可是也不知为何,面对这个女子,便连他都不愿说出无礼之言,只得道:“我已经记不得来时的路径了!”
那女子的脸上似乎微微绽开了丝笑意,悠悠说道:“你自己都忘记了,我又如何知道?”
张晦听她这般说,虽然不悦,但他素来不是纠缠不休之人,便道:『那么便打扰了!
』嘴里说着,脚下已经已经沿着来时之路大步迈步而行,谁知才走了几步,却又听那女子道:『且慢!
你……你便这样离开?
』声音里竟似充满了无限的惊奇。
张晦停住脚步,却不回头,只道:『你既不识得路,那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心中着急,想着浪费掉的时光,恨不得三步并做一步的依原路退出去,却听那女子道:“你,你且慢,我虽不知你来时循何路而行,但这山中小径我却甚是熟悉,可以指点你一条出去的明路!”
张晦不知她为何突然又肯指点自己路径,但她既然肯指路,自然是折回小院外,正要问她,却听她说道:“柴扉未闭,客人何不进来详谈?”
张晦微一迟疑,但此刻有求于人,便不愿违逆她的话,当下轻轻推开花扉,走了进去,只见院中置了一张青石桌,那女子已经坐了下来,见他走了进来,一抹惊讶之色迅速的从她眼中掠过,似乎没料到门外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丰神秀澈的少年,只见她衣袖轻抬,指指身侧的石凳道:“何妨少坐?”
张晦迟疑道:“这也不用,你指明我路径便足以多谢了!”
那女子眼中讶色又是一闪,但随即收敛,淡淡道:“那你至少也该对我说明你是那里来,要到那里去,我才能指明路径呀!”
张晦便将自己离开青石洞之时说起,一直说到从山居内出来却迷失了路径,只是略过了自己与山居中那个菱姑交恶之事。
只见那女子眼中异光又是一闪,微一沉吟,这才轻声说道:“你既是从茝蔚山居出来,轩辕家的丫头又最是礼贤下士不过,如何却不差人送你离开,以致你迷失路径?”
张晦听她随口便叫出那山居之名,话中之意,似乎还对那菱姑微有嘲讽之意,他虽然没甚阅历,但也知这女子已知晓菱姑的身份,而且这里都是在昆仑派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