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走兽之长,飞禽以凤凰为之长,那凤凰又得交合之气,育生了孔雀、大鹏。孔雀出世之时性情最恶,能吃人,四十五里路上的人一口就被吸掉。当时佛祖正在雪山顶上修练,修成了丈六金身,却也这孔雀将之吸下了肚去。佛祖便欲从他便门而出,却又恐污了真身,于是便剖开他脊背,跨上灵山。本来佛祖是想杀他为世人除害,却被诸佛劝解说:”伤孔雀如伤汝母‘,于是佛祖便将那孔雀留在了灵山会上,认他为母,封他做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 张晦听她所说故事,不禁微生纳闷,只觉得她所说的与自己所知微有出入,不过也无心深究,只笑道:“原来妖还是佛祖的母亲,那么佛祖不要斩妖除魔的么?” 虞兰成微一踌躇,答道:“佛法慈悲,善恶皆是妄相,只须放下屠刀,便可渡化成佛,妖魔人兽,但凡天下一切有生命的生灵皆在其列,无分彼此。” 张晦正要说话,却听有清脆的掌声响起,然后一个女子声音略带嘲讽的笑道:“好一句但凡天下一切有生命的生灵皆在其列,无分彼此!”回头只见远处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容貌服饰皆如霞般绚丽的女郎,面目熟悉,居然是那轩辕山庄的大小姐姬洛菱,不由脱口道:“是你!” “张公子,咱们可又见面了!”姬洛菱远远的站着,却不走过来,又向虞兰成笑道:“这位……不知应当称为小师太还是姑娘呢?” 虞兰成没听出她的话中的揶揄之意,规规矩矩的答道:“小妹虽然有心向佛,但如今只是带发修持!” 姬洛菱微笑道:“那终是要皈依佛门的,是不是?” 虞兰成微一迟疑,说道:“我还不知佛门是否能渡我这不肖弟子……” 姬洛菱道:“你刚才不是说过:”但凡天下一切有生命的生灵无分彼此,皆俱佛心,只须放下屠刀,便可渡化成佛么?‘嗯,我说得错了,小妹妹手里可没有屠刀,只是有些执着的念头罢?这念头不去,只怕不能将善恶世情看做妄相,佛门虽然广大,也容不得,……小妹妹,你是这个意思么?“ 虞兰成听她悠悠一说,终于听出她话中之意,知道她看出自己的心事,心中不由又是羞愧又是着急,俏脸涨得通红随即又转苍白,险些落下泪来。 姬洛菱咯咯的笑道:“啊哟,我又说错话了么?还是我猜得错了,小妹妹你莫要气恼,若是不同意我的话,你不妨将你的想法告诉给我知道,我虽然是道门出身,可是于佛理却也颇知一二。愿与妹妹切磋。” 张晦却没听明白她话中之意,更猜想不到两个女子之间的微妙心事,见姬洛菱也没说什么,虞兰成便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不便责备姬洛菱,却不由得心软,当下插开话道:“喂,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姬洛菱向他撇了撇嘴,忽然一笑,语含深意的说道:“你都来得,我家与天师道有世交渊源,还来不得么?”原来她回家之后对父亲说了昆仑山经过,姬御阳不愿就此得罪天师道,当下携她同来,借陪罪之名行示好之实,可是姬洛菱却心中不服,虽知自己行事有错,却也不愿去当面陪礼示弱,是以姬御阳去见张天师,她却称病不肯同行,她素来娇纵惯了的,虽在别人的府第却不肯如何收敛行迹,姬御阳也拿她无法,只得任她留下而自己径去了上清宫。 姬洛菱留在天师府中,闲坐无聊便出来游览府中风光,没料到竟遇到张晦与虞兰成说话,不禁又惊又喜,两人说话入神竟是谁也没觉察到她到来,她便远远的站在听了一会,便将情形了然——她裙下不贰之臣极多,从来都是应付裕如的,虞兰成那点小女儿的心态如何瞒得了她,见她对张晦尽说些宽慰温柔的话,便忍不住出言嘲讽,又出言点醒,只是为什么这样做,却是她也不知道的了,至于为何来此,自然是更加不肯对别人说出的。 张晦见她不说,自也不会放在心上,只问道:“你早在这里偷听我们说话的么?” 姬洛菱道:“那里是偷听?这院子是你家的么?偏你来得我来不得?” 张晦皱眉道:“你不说便算了,——兰兰,咱们不跟她说了。” 姬洛菱微怒道:“你干嘛不肯跟我说话?” 张晦道:“我问你的话,你都不肯好好答我,要我怎么跟你说话?” 姬洛菱道:“那你干嘛拉着这个小姑娘走?要走你走,留着她难道还怕我欺负她不成?你们这般行迹亲密,不怕你那位云姑娘回来醋劲大发么?” 张晦与她纠缠不清,又不好生气,只得瞪眼道:“关你什么事?” 姬洛菱冷笑道:“偏偏就关我的事,我在这里好好的休息,你们俩却大声说话却吵了我,难道我还说不得问不得了?” 张晦此时也知她故意胡搅蛮缠,不由得大感头痛,当下问道:“那你要问些什么?” “第一桩事,”姬洛菱顿了一顿,忽问道:“是你的伤怎么样了?” “早就好了。” “那,你是与云家小姐还有张璞他们一起回天师道的么?什么时候来的?” “便是今日。” “怎地这么慢?” “路上有事耽搁了几日。” 姬洛菱见他虽然有一答一,可却丝毫没有借着自己话往下说的意思,心中暗暗焦急,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那风皇荏呢?你又见到她了么?” 张晦摇了摇头,“没有,”想起那个风姿绰约的女子,不由心中一动,问道:“你见过她了么?” 姬洛菱听他关心风皇荏,不由大为不悦,欲待发怒,终又忍住,她脾气虽坏,其实并非无知的女子,甚至是颇通御人之术的,自然知道对待张晦一味的强硬那是丝毫用处也没有,此刻见他脸上殊无笑意,也不由暗自责备自己:“真是笨了,明明知道他跟那些人是不同的,再要这样对他,下次再见到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当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怎么会见到她?补天山庄素来不大与别的门派往来的,我跟她也并不相熟。你挂念着她么?” 张晦见她神色有异,却不知这是两个才貌相当的女子之间自然而然存在的妒忌,只道:“我瞧她那天的神色很是伤心,所以随口问一问。” 姬洛菱听他如此说,心意顿和,当下又微笑道:“你今天才来天师府中,张璞对你说过这里的规矩么?”见张晦摇头,微一迟疑,说道:“你与这位小妹妹所议之事,可切莫在这等地方说啦,天师府中高人异士甚多,你当这是寻常的所在么?” 张晦道:“我才不理会他们呢!” 姬洛菱道:“双拳不敌四手,何况这里是天师教中第一等的重地,若是教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份,一群道士同你为起难来,你当是容易应对的么?那时只怕谁都帮不了你!” 张晦心中不服,正要分辨,却听虞兰成轻声道:“晦哥哥,这位姐姐说得不错,咱们以后说话还是得注意些儿!”心中更是不服,大声说道:“天师府又怎么样?天下道士都爱欺负人,我却不怕他们!” 姬洛菱急忙回望四周,见无人经过,见他神色忿忿,生怕他又说出什么,当下瞪着他说道:“喂,你讲不讲道理的呀?你不知道我是好心提醒你么?你身上的种种妖异之处,若教这些道士知道了,纵然你自己不怕,难道不怕连累到其它人么?” 张晦奇道:“连累其它人?” 姬洛菱冷冷道:“你既然能在天师府中自由走动,想必是他们教中的人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只怕还是张璞代你刻意的隐瞒了,若一旦被人识破,结交妖邪的这个罪名便自不小,就算他是天师的嫡子,只怕也要受责罚,何况这个小妹妹他们也是名门正派的弟子,若是被他们师尊知道了,轻则受责罚,重则只怕要被废了法术,逐出师门!” 张晦一怔,问道:“真会如此?”但见姬洛菱神色不似夸伪,又想起幼时之事,刚才被虞兰成一番话驱散的乌云又袭了回来,心中先自便颓了几分,向虞兰成问道:“兰兰,真会这样么?” 虞兰成迟疑道:“我……我师傅是不会的。”她自幼便被教育说人不能打逛语,是以虽知这话说出会令张晦难过,可还是不能撒谎骗他,犹豫半晌,才含糊说了这么一句,只是她不惯掩饰,虽说得含蓄,但纵是张晦,也能明白她言外之意:天下只怕只是极少数人才会不厌憎妖类,最多也不过是她的师傅。 张晦的心中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来的悲愤之意,过了一会,才涩然说道:“我忘了,在你们大多数人眼中,我都是妖,是异类,就算是佛法慈悲,可也不是人人都这样想的。” 姬洛菱迟疑了一会,放柔声音说道:“你知道我说这话并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我……我只是提醒你,在这个地方,万事都须得小心谨慎,断不能再象你在茝蔚山居时一般放肆无忌。” 张晦“哼”了一声,说道:“我才不理会呢!我等再见到张璞,告诉他要走了便是,看谁能拦我?” 姬洛菱说道:“那天我在绝壑边听你们所说之话,虽然不能尽知前后情由,可是道教之中的门派之见极重,你学会了他们的不传之秘,只怕他们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虞兰成问道:“姬姐姐,你说会怎么样呢?” “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姬洛菱微蹙秀眉,说道:“依我所见,按说本门最重要的心法竟为外人所得,应是门中第一等要紧之事,早便该寻你问个清楚,但眼下看来,竟还待你们如贵客,那么这便只有两种解释,一是张天师早知心法外泄之事;二是张天师早已料定你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不过此时无暇为难你罢了! ” 张晦听她说得有理,其实这一件事,他这一路上不知翻来覆去想过多少次,只是总不能确知,但姬洛菱的这番话却似拨开他心中的迷雾,令得他豁然而惊,但不论是他所能记忆起的母亲说过的话中,还是白虎精对他说过的诸事中,总是不能得出自己想要知道的结论,而不久前白虎精含糊而暧昧的态度,更是明白无误表露出其中的隐情。“究竟是什么样的事?为什么母亲与大叔都不对自己直说呢?”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其中的缘故,“母亲既是妖类,为何她竟会懂得视妖如仇的道门最高秘术?这天师府中,竟隐藏有与自己身世相关的秘密,究竟会是什么?”一时间只觉如坠五层云雾之中,迷茫一片。 第七集 天师之府 第八章 均行险着 “教主,”沉吟发许久,灵虚子终于打破了室中的沉寂,字斟句酌的向张子祀说道:“此事有违天和,只怕不妥,可否再行商议后方做定夺?”他的目光闪动,依次扫过各人,那一贯慈和带笑的面容突然之间竟变得凛然生威,在场的众人虽也均是雄霸一方的人物,但被他这样的目光扫过,心中竟也有升起异样之感。 姬御阳先已自悔说错了话,他本来就不愿插手到天师道的家务事中,此刻又听出灵虚子言下之意,此时连忙道:“正是,张教主,此事事关重大,贵教还是慎重行事为妥,”话音一转,又道:“但不论如何,这总是贵教的家务事,咱们旁人也不便置咀多事,莫如教主再与灵虚祖师商议,若是需要咱们进些绵薄之力,只须力所能及,自是决不推辞。” 他这一番话冠冕堂皇的说将出来,额达不免暗暗骂了一句:“老狐狸!”他自看到那五十六盏灯之后,便隐约猜到了张子祀的用意,他不知厉害,只觉好奇,心中实是不愿此时离开,当下将目光投下绛玉等人,却见众人神色各异,却并无一人开口说话。当下心念一转,索性装傻笑道:“那我们便先看看张世兄的伤势,不知可能有效劳之处?”说着已经踏步上前。 张子祀微皱眉头,见他动作粗莽,生怕他不慎踏翻油灯,那便要铸成大恨,当下伸手拦住,说道:“此时不敢劳动大护法师!” 额达笑道:“在下实是一番好意,难道天师竟要见弃?!何况天子有命,额达也不敢有违呀!”说话间衣袖一抬,张子祀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那地上的火焰立时摇摇欲灭,不禁脸色微变,当下手掌疾翻,欲去扣他的手腕,但额达已经在他手中吃过了一次亏,心中早有警惕之意,脚步方踏出,早已经全神戒备,见他果然伸手来扣,不禁长笑一声,袖袍顿时如同贯注风般鼓舞起来,张子祀手指落下,只觉他的衣袍震颤滑动,手指方一触及,便似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弹出,滑不溜手,竟然不能扣住。 转眼之间,额达便已踏出两步,张子祀却是有所顾忌,一则不愿对客人出手,二则也不愿动起手来弄翻油灯,当下沉声喝道:“大护法师!” 额达当着众人的面,见他亲自出手之际竟没拦住自己,心中不由颇为得意,口中笑道:“天师还有何指教?”脚步不停,又向前迈去。 张子祀没料他这般无礼,心中微愠,当下伸指划去,五雷罡气自然生出,凝成一柄无形的利刃,额达只觉得一股寒气冰凉渗入肌理,心中微凛,更加凝神贯气,袍袖间便鼓胀得更加厉害,真气流转其中,宛如一条奔涌不息的河流。 张子祀手掌虚划,结气之刃无声无息的便向额达的衣袖划去,额达冷笑不已,心道:“莫说我的法衣本就是刀枪不入,何况此时我真气结体,纵是能削金碎玉的宝刃也未必能破我法衣分亳,何况你不过结气为刃,哼,天师教可也当真小看我们萨满教了!”果然结气之刃划落,却没有听见衣服破裂之声,正要嘲讽一句,却觉自己袖中似乎多了些无形之物,也似一缕缕的真气,此刻正附在自己手臂周围四处游走,随着自己体内真气的流转,那如丝缕般的真气在自己肆意的体内乱流乱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