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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情逐妖记 佚名 5153 字 4个月前

,发出轻微的“噼啪”之声,额达先是大奇,继而大惊,但他不愿当着众人示弱,只做不予理会,谁知方提起足正要向前踏去,却觉手臂之处刺痛难当,仿佛无数柄钢针同时刺入体内,一时间几乎惊呼出声。

但他终究是萨满教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虽惊不乱,悬足在空却不忙落下,一连暗运真气要逼出体内那些乱冲乱撞的无形真气,一边面色不改的回视张子祀,见他冰冷凌厉的眼神望着自己,宛如寒冰,虽然晶莹却看不见底,心中又是一凛,强笑道:“张天师!你要阻我查看令郎伤势,我可如何向天子回禀呢?”

张子祀逼视着他,冷冷道:“天子要干涉我教的家务事么?”

额达只觉似乎还有无穷无尽的牛毛细针正不停的刺入自己体内,手臂间的刺痛麻痒感觉似乎从手臂渐渐漫延开来,他虽然竭力想要镇定,可是声音却不由得微颤了,“你天师教竟敢藐视王法么?”

张子祀面色不变,淡淡道:“天子圣明,必不致以为忤。此地是我们天师教中极为神圣的所在,便是教中弟子也多不能至,今日不以外人相待大护法师,也望大护法师莫犯此处禁忌,令在下为难!”

额达暗中连施数术终于渐渐消弥了手臂刺痛麻痒的漫延,心中微觉惊慌。

不由想到这张天师真有可畏可怖的手段,自己是萨满教中的第一高手,却接连两次吃了他的暗亏,他的修为之深,着实难以惴测,此刻听出他话中又有助自己下台之意,本也想依言收蓬,以免出丑,但看着张子祀冷冷看着自己,目光冷淡,神情更无丝毫变化,既无不屑也无得色,仿佛眼前的只是一个漠不重要的小人物,不由得勾起心头怒火,想道:“天师教虽然历来尊贵,但天下间,威权最重的却还是帝王,自己奉王命而来,他不敢将我轻易得罪!所以才会设台阶教我下台,可我偏偏不下这个台阶!正要借此机闹上一闹,我灭不了你们天师教,也要教天子厌了你们天师教,从此独尊我们的萨满教!”

念头片刻间闪过,虽然心中也觉行险,但毕竟觉得天师教胆子再大,也不能杀了帝使,自己虽然行险,却可将天师教置于难以分辨的处境。

当下大笑道:“天师!我所犯的不过是贵教的禁忌,你所行之道,只怕犯的是天地间的大忌吧!”

一指张璞所卧之处,大声道:“若我所见不差,贵教只怕竟是在施行七星祈禳之术罢?”

此言说出,又令众人微变了颜色,姬御阳横他一眼,想道:“这个番僧果然蠢得厉害,这里阵势摆得分明,在场中人谁不知道这是七星祈禳术?可是张天师既然敢带大伙过来,那便是不怕咱们看见?你说出这话,可不是明摆着要得罪了天师道么?你说倒也罢了,却偏要将我们众人牵进天师教的家务事中,大是麻烦,实是可恨!”

他原对天下世事的纷争无甚兴趣,一生都醉心于练丹之术,只是此时心中却另有念头,所以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愿得罪天师教,当下微一迟疑,便道:“大护法师此言谬矣,这道家秘法,你又识得了?咱们外人,别人教中的家务事,最好不必插手,如何区处,自有教主做主!”

看灵虚子面色阴沉,便又补充一句:“还有天师教中的长老耆宿,自有决断,外人不知内情,还不是轻易置咀为好!”

额达怒道:“这一阵势是想设七星之阵,借天地之力,为凡人施延命补气之术,虽然威力极大,但是一着不慎,便有可能导致天地之气不调,扰乱天地凡人,后果如何实难以预料。当年诸葛武候为延寿一纪,也曾施过此术,却不幸中道被阻,天地之气因此大乱,因此导致天下大乱,流血纷争不止,当年武候不过以四十九个寻常人布阵便有此极大威力后果,你既行此术,想必是势在必得,此刻为你布阵的,只怕尽是你教中修真高士,这般威力,更是非同小可,一旦事败,你就不怕开启天下间的祸秧么?”

张子祀的眼中迅速的掠过了一丝嘲弄,道:“大护法师果然悲天悯人,只是正如姬庄主所言,你凭说什么说我所设的是七星祈禳术之阵?原来大护法师竟对道门秘术也这般了然的么?”

额达的目光扫过地上灯盏,冷冷道:“那天师可否告知在下,这些灯盏做何用途?”

张子祀淡淡道:“正如姬庄主所说,一则这是本教秘术,二则也是本教家务事,大护法师只怕无权过问!在下虽忝为一教之长,教中隐秘,似也不敢轻泄! ”

额达听他口口声声如姬庄主所言所说,不由一时语拙,他其实也想到自己若站出来直指天师教不对,只怕无人会出来相帮,但是却没料到轩辕山庄的庄主竟然毫无顾忌、毫不迟疑的就站出来替天师道打起了掩护,以致张子祀顺着话竟逼得自己难以再说,不由冷冷瞥了一眼姬御阳,想道:“他们虽都源于道门,但素来传言是面和心不和,极少有往来的,如何他此刻表现得活象天师道的走狗似的? ”

他自是不知轩辕山庄与天师教中的曲折恩怨,心念一转,又说道:“姬庄主与天师教都属道门一脉,都得道于老子祖师,想必对道门秘术相知颇深,我听你才进来时便惊叫了一声,想必早已经认出这是什么阵势,那么不妨教教在下,这究竟是什么阵?也免得在下再说错话贻笑大方!”

姬御阳没料他竟会将矛头对转自己,倒是怔了一怔,他所负之术也属道门一脉,与天师教也算是同门,自然早就认出眼前的便是七星祈禳之术阵,只不过不肯直指出来得罪天师教罢了,但此时若是胡乱扯个名目说了,教额达传扬出去,说自己学艺不精倒也罢了,若是说及轩辕山庄取媚天师道,那么可算是辱及祖先了。

说与不说,一时不由踌躇难定。

额达逼问道:“姬庄主,你是识不出,还是不肯说呢?天师教竟然不顾后患,强引导天地之力为人凡人延寿疗伤,一旦出现气机紊乱,天地间必将祸乱无穷,道教是护国神教,如何敢爱一人而轻天下,何况此事强引天地之力,必致天象异样,别说此时场中人人知道,便是天下擅于观气、星象的高人也瞒不过去!姬庄主,你若不肯说明,他日天子世人问罪天师教,为虎作伥你是第一人!”

姬御阳听他以言语相逼,不禁暗骂他可恶,可是此事实在太过分明,也实在难于分辨,犹自踌躇难答,却听张子祀冷冷说道:“大护法师,这里还是天师教的地方,轮得到你逼问天师教的贵客么?”

额达大声道:“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我衔王命而来,天下人谁不能问得? ”

张子祀冷笑道:“当今天子是命你来探视我儿伤势而来,还是教你来我教中胡闹生事而来?大护法师想要以势凌人,天师教却也不惧!”

额达见他这一番话说得极是强硬,心中也是吃了一惊,他自知此时自己虽占了一个“理”

字,但究竟可以如何书写这个字,却还是在别人的地盘,天师教统御道门近千年,以其道行之深,信徒之众,便是天子也不能心生忌惮,只能侧目相看,自己此刻势孤力单,若是张子祀当真翻脸,自己也不能不忌,当下口气也软了下来,“天师何须动怒?我奉王命而来,原是一番美意,若不是天师竟冒禁忌施行此等干天大忌的法术,额达安敢出指责之言?”

张子祀凝视着他,说道:“大护法师口口声声指责我所施之术,干天大忌,不知你却是从那里看出?”

额达见他虽然矢口不认,但是语气平淡,目光逼视自己,宛如静水深潭丝毫不知深浅,但也不知为何,额达心中竟然没由来的升起一种荒唐的恐惧想象;眼前风神如玉的天师教教主竟宛如一只藏身在幽黑洞窟里的怪兽,要随时冲出来变化啮人一般。

他的神情虽然平静,但在无形之中,却传递出一种说不出的危险气息。

张子祀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阴沉:“诸位,你们不远千里来到天师教,盛情美意,在下代小儿愧领了,诸位远来是客,咱们天师道一定盛情招待,以尽地主之谊,但敝教的家务事,却不敢有劳各位。”

说着又向灵虚子揖了一礼,说道:“孩儿这般处置,不知师叔祖以为妥否?”

灵虚子虽然远遁山林,却非不通世事之天真之人,见额达说话,也猜出他的用意,早就后悔自己初时的惊讶竟然流露出来,此时自然不肯当着众人显露出天师教内部的不和,当下捋须笑道:“你是教主天师,处事威权说一不二,我虽是长辈,可是对天师的权威却也不敢置咀呢!”

说着又向众人呵呵笑道:“在咱们教中的历代天师,承袭道统,身份尊贵之极,我虽是长辈,却也不敢置疑这样的威权呢!”

又向那华山隐医笑道:“老兄弟,原来天师早有置处,倒劳你多走了一遭,也幸好这龙虎山景致颇有可观处,咱们老哥俩索性便去走上一走!老夫做个故地重游,却可以跟你契谈先贤典故!”

华山隐医笑道:“故所愿也,不敢请尔!”

灵虚子向张子祀摆摆手,笑道:“既是如此,子祀你料理此间事务,我却要与这位老友把臂同游去了!”

张子祀恭声应了,只见两人衣袍飘飘,片刻间便远去不见,这才回转目光看着额达,说道:“龙虎山中,景致颇有可圈点处,大护法师何妨抽暇一游?”

额达此刻心中没甚好气,大声说道:“那里敢当?我要赶着回去回覆王命,可无暇久待!”

张子祀也不出言挽留,只淡淡笑道:“那么大护法师辛苦了!”

额达没料到他竟无一言挽留,显然对自己的轻视已经到了极处,心中实是怒甚,可此时此景也万万不敢同他翻脸,当下狠狠瞪他一眼,转身便欲拂袖而去,却听张子祀说道:“大护法师此去,子祀便不送了,只是二十四治内含阵法,大护法师切除行三转一的口诀,方能脱阵而出,可切莫走错了!”

额达理也不理的直奔室外,他此时满含恚怒,只道张子祀虚张声势,那里肯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脚尖方一落地,便即暗念法袂,欲待腾身而去,谁去身形还未腾起,便觉天地之间不知何处竟然涌出无数股巨大之极的力量,彼此纠结拉扯,自己立时便如身处漩涡中心,正在被那来自四面八方的力量不住的挤压撕掉。

不由得大骇变色,勃然大吼,连运次数力也不能腾身而起,更惶论摆脱那些力量的纠缠,一时间,只觉得胸口烦闷,如受挤压,几乎不能喘息,便在此刻,忽听一个悦耳的女子声音喝道:“你且散了真气,站在原地莫要动弹!”

额达只觉得那声音如金钟纶言,中间蕴有一种不能抗拒的力量,此时心中又是慌乱之极,竟真的泄了真气,坠到地上喘息不已,谁知这么一来,那些不如从何上涌出的力量也便奇异的消失于无形中。

额达惊魂初定,半晌才转身看向发声之处,只是一个道装女子,秀眉微蹙站在窗口,便是张子祀的姑母张绛玉,见他回望,她的脸上才似微露出笑意,温言说道:“刚才大护法师是解动了阵法,现在只须记住行三转一的口诀,出得这块平地,方可施术腾云而去!这是天师教前辈法师的布置,惊扰了大护法师,真是对不住啦!”

额达看着她说得客气,道谢也不是,发怒也不是,心中又惊又怒,当下“哼 ”

了一声,转身狼狈而去,心中虽然不忿,却也当时不敢乱来,只得依言转出这块平地,这才能无阻碍的腾身而去。

平生之中丢脸之事,自是以此事为最。

绛玉见他离去,这才回去过身子,看着侄儿,欲言又止。

张子祀瞧出姑母的心思,却微微一笑,说道:“他自恃身份,若不给他小小教训,只怕他还要看轻我天师教!”

绛玉心中不以为然,可是当着姬御阳的面,却也不愿多说,只淡淡道:“你是教主,自然是你做主!”

说话间,绕过油灯,缓缓行到张璞身侧,见他脸色苍白,心中怜惜,当下伸掌握住他的手掌,幽幽一叹,方是于此真正原谅了张子祀的自作主张。

张璞早被父亲叮嘱不许说话动弹,免教体内的气息紊乱,刚才额达的声音传入耳来,心中惶惑无定,此时被绛玉握住手掌,不禁睁开眼睛,心中的惶惑不安之意自然而然的从眼中流露出来,却见母亲也走到身边看着自己,眼眶之中泪珠莹然欲滴,一时间更是心乱如麻。

“璞儿,你别害怕,”

陆灵心柔声安慰道:“你会平安无事的!”

张璞的心中似被什么东西梗住,过了一会,才眨了眨眼睛,“此术阵已经开始运转,你此刻切不可动弹说话,以免乱了内息,”

绛玉温言说道:“你还记得学过的龟息之术的秘诀?”

张璞又眨了眨眼睛,示意明白,他的目光追寻着父亲,似乎是想向他询问自己的疑问,但此刻的张子祀正向姬御阳谢道:“多谢庄主!”

姬御阳看着两个素来端庄持礼的女子一齐在张璞身边,真情流露,心中也有所感,听得张子祀道谢,对他的心情颇能领会了然,当下便郑重说道:“天下父母间疼爱子女之心都是一般,道兄的难处,御阳很能理会得!此时唯有望世兄早日康复,以慰慈父母之心。”

张子祀听他说得诚恳,眼中不禁流露出感激之意,微一犹豫,又说道:“我安排阵势在这天师二十四冶中展开,便是想借二十八宿中的有生克之理,纵然……纵然事有不谐,也定不会扰得天地间大乱的!”

姬御阳心中恍然,想到额达离开的狼狈,不禁微感好笑,天师二十四冶本就含有二十八星宿的生克之理,玄奥异常,一旦触动,力量极大,此时其中还另设了可以导引天地之气的七星祈禳之术阵,这许多股力量彼此纠结扰乱,一旦被人误触引发,其中力量自然是大得不可以思议,难怪额达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