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绿的!”
宇凌:“别乱抓,听导演的,听林林的!”
林林大口喝饮料,一屁股坐在桌子上:“你们看着穿吧,先穿起来我调整。都有号码啊!按身材挑,别光挑颜色。”转头对宇凌:“上节自习有作业吗?帮我抄了吗?”没等宇凌回答,有嚷:“哎!哎!门口还有一箱饮料,谁去搬进来?是我妈赞助的。现在不能喝,呆会儿彩排时再喝!妆都化好了吗?我还带粉底霜来了,我妈的迷斯佛佗。对啦,还有眼影,都用蓝色眼影。”
一女孩儿:“蓝色?我已经画完了,是身驼色的。”
林林:“不行!改蓝色的,听我的。”
宇凌:“对、对,听导演的。”
乐心:“绸扇借了吗?”
林林大叫:“对啦,绸扇,还有绸扇!妈呀,处处都得我操心!得赶紧给我妈打电话。”说着要跑。
宇凌拉住她:“行啦行啦,彩排先用纸扇吧。大家都有。不行呆会儿去商店买几把,你歇歇,也让你妈歇歇!”
同学们大笑。
乐心:“林林,你当导演,能把你妈累死!”
林林:“你傻吧!是乐死!我妈可高兴呢!再说,我干事儿,也得干得漂亮呀!”说罢跑了。
岳晓丹:“林林,你还上课不?下节物理!”
林林头也不回:“不上了,给我找个理由请假,说我病了。”
雷蒙被吵得不耐烦:“怪不得人说一个女孩儿是五百只鸭子!”
上课铃响,大家回到座位上。陈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来,一眼看见乐心大浓妆,吓一跳。再一环顾,更吃惊:“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一片“嗡嗡”之后,乐心站起来:“我们下了这节课就要参加彩排,我们的节目第一个上场,怕来不及化妆,就先……”看出陈老师脸色不对劲儿,把后边的话咽了,坐下。
陈老师扫一眼大家,看看林林座位空着,问:“林林干什么去了?”
岳晓丹:“她……她病了。”
陈老师:“病了?怎么跑得那么快?刚才我看见她了。”
岳晓丹只好实话实说:“彩排时需要扇子,她去借扇子。”
陈老师“啪”的一声把教案扔讲台上:“你们还知不知道一个学生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习了?”
头一次见陈老师发火,大家都不吱声了。
陈老师十分激动:“别人不为你们的成绩、前途着想,你们也不为自己着想?”
都是明白孩子,大家一下子就知道了陈老师指的是谁,炸了锅了。
高晓峰:“他说的是老冯吧!”
雷蒙使劲点头:“恩、恩。”
乐心问宇凌:“你说,老冯知道这事儿得怎么反应?”
学校小礼堂内 日
冯老师在训话:“……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跨世纪人才是‘振华’例来办校的方针。学校办学这么多年的经验,也证明了这是一条行之有效的方针。‘振华’培养了多少高分高能的优秀人才,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在这所学校任教也有二十三个年头了,不敢说桃李满天下,我带的学生,个个考大学。所以请同学们放心,我不会不为同学们的前途着想。”
台下,杨宇凌等参加彩排的同学都来了。
杨宇凌身边坐着帮助舞蹈彩排的许老师。许老师看看窃窃私语的同学,又看看台上激动的冯老师,奇怪地问宇凌:“不是彩排吗?怎么说这些?”
宇凌笑,小声地:“自卫反击呢!”
许老师:“反击谁?”
宇凌:“上物理课时,陈老师发火,说有人不为我们的前途着想。这话八成冯老师知道了,现在就告诉我们,有人为我们的前途着想。”
许老师皱一下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台上冯老师还在讲:“拿‘振华’的老师说吧,关心艺术节、支持艺术节的还是多数。同学们也都看见了,高三教研组的许老师,虽然不是我们班的班主任,但也热情支持我们,连续几天辅导舞蹈组的同学。人家许老师是特级教师,能说人家也不为同学们的前途着想吗?——下面排练吧!”
许老师越听越坐不住,终于乘同学们听完训站起来活动的乱劲儿溜出礼堂。
宇凌追出来,吃惊地:“许老师,您干吗走呀?”
许老师有点神色慌张地:“既然这样了,我看我还是不介入的好,你们自己练吧,你们自己练也一样。”
宇凌不甘心地拉住她:“哪样啦?哪样啦?冯老师刚才还表扬您呢!”
许老师哭笑不得地:“她不表扬还好点——宇凌,我真的不能介入了……真的,老师们之间……你们自己练吧。”
宇凌莫名其妙。
台上,舞蹈组的女孩儿们已经穿好服装了。冯老师坐在台下的第一排,表情仍很严肃。
林林提着个大兜冲上台来,满头大汗,叫着:“借来啦,大家快来拿扇子!”
女孩儿们一窝蜂地抢扇子。
冯老师催促:“快点!快点儿!”
林林喘着气指挥:“退到台角儿排好队,——乐队到了吗?”
简宁:“到了,都准备好啦!”
林林看看天幕:“开几个灯!开几个灯!”
灯也打开了。
林林习惯地叫:“许老师!许老师!”
宇凌小声地:“别叫了,许老师没来!”
林林大吃一惊:“为什么没来?她答应来的!”
宇凌:“是来了,又走了。”小声在林林耳边说了句什么。
林林懊恼地:“天哪!天哪!今天可是彩排呀!”
冯老师走上台问:“林林,怎么还不开始?”
林林都快急哭了:“可是许老师不在,可是许老师不在呀!”
冯老师严肃地:“许老师不在,你们就不能排练了?开始吧,有我在呢!”
林林只顾着急,根本无法分辨冯老师的态度,带着哭腔说:“您哪儿行呀?您哪儿行呀?我们一直都是——”
冯老师终于火了,断喝:“林林!你也太不像话了!”
林林一怔,被训得丈二和尚摸不找头脑,晕晕地问:“我……我怎么了?”
冯老师似乎也怔了一下,但她毕竟是成年人,马上说:“你说你怎么了?你自己说你怎么了?”
同学们一下安静下来。
冯老师:“你几节没上课了?你跟谁请假了?自习不上,连物理课也敢逃!你要是不逃课,陈老师能在班里说那么多吗?刚表扬你几句,尾巴就翘那么高……”
林林吓带委屈“哇”地一声哭了!
杨宇凌忍不住了,愤怒地大叫:“冯老师,您不能这样说林林!她逃课是有原因的!”
冯老师的目光刷地直逼杨宇凌:“我知道她有原因!我倒不知道你有什么原因。杨宇凌,你这样大喊大叫的表现,到底是什么原因?”
杨宇凌一下被噎住了。
同学们顿时明白了疯老师愤怒的根本原因,纷纷窃窃私语。
杨宇凌缓缓地抬头,极力控制着泪水,一字一句地说:“冯老师,不管您怎么想,我没想那么多。冯老师……我们的游戏规则……比较简单。”
冯老师一愣。
杨宇凌的眼泪忍不住滚落,她不再说一句话,默默地站着。同学们也都悄悄站起来,看着冯老师。
半晌,冯老师口气缓和了,说:“先排练吧!林林、杨宇凌,呆会儿你们来办公室找我一下。”
同前 稍后
已经是正式演出了,台上的节目精彩纷呈,“振华”中学的学生们果然多才多艺。
同学们兴奋地大笑,老师们欢欣地微笑。
杨宇凌的画外音响起:“五月艺术节,高一一的节目,在全校镇了。学校表扬了冯老师和高一一。冯老师表扬了我们。冯老师送给我们每人一支笔和一个小地球仪,我们当然明白那象征着什么。我们全班送给冯老师一把金色的小斧子,冯老师说她不明白那象征着什么。简宁告诉她,那象征着园丁的权利,她可以随时斧正我们这些没有成材的树苗,大家都乐意被斧正。雷蒙告诉她,这种斧正,对我们一生都很重要。林林告诉她,斧正的时候,尽量温柔点儿。有的同学胆小、爱哭,特别是女孩儿。我告诉她,我们感谢所有斧正我们的老师,更感谢我们送斧子老师,因为我们只有十七岁,需要他们操很多心。我还告诉她,正因为我们年轻,我们的世界才比较简单,希望她斧正的时候,能懂得我们的游戏规则。懂了,就能沟通,沟通了,才没有误会。我的观点大家都同意,我们送冯老师那把小斧子的同时,也写上了这些话和一份全班同学都签名的名单。”
第九集
女生宿舍内 清晨
起床的铃声在楼道里回荡,宿舍里的女孩儿们照例开始起床。
林林坐起来,怔怔地:“唉!我怎么就看不破红尘哪!生命让我困惑!”
女孩儿们笑。
乐心:“又来了你!”
一女孩儿:“林林,受什么刺激了?谈恋爱了吧?”
林林:“俗不俗呀你?”
宇凌:“你妈又让你困惑什么了?”
林林:“这回没我妈什么事儿。我妈倒是想让我不困惑,可我还是困惑。我总一夜一夜地想,我这是怎么了?”
宇凌:“告诉你吧,你长大了。麦当劳、稻草人不灵了。你开始思考了。你在想,活着,还是死去?”
林林:“这话听着耳熟,谁说的?”
乐心:“哈姆雷特知道吗?”
林林:“不知道,哈姆雷特是谁?”
宇凌:“莎士比亚,知道吗?”
林林:“不知道,是谁呀?”
女孩儿们又笑。
宇凌:“行啦行啦!你呀,不是生命的问题,是缺觉。昨儿晚上《七龙珠》看多了吧?”
林林:“不是《七龙珠》,是《秋雨萧萧》,琼瑶的。”
岳晓丹:“都十一点了,还在被窝里折腾,你能不困?”
林林:“不是困,是困惑。搞不搞得懂嘛?”
一女孩儿:“林林,你的生命够复杂的,天天麦当劳、稻草人的,还困惑。”
宇凌:“小姐们,别在这儿磨牙了,该干啥改啥去吧!林林,你要是老困惑,就看看人家晓丹,也在心里给自己竖一个比稻草人还名牌儿的名牌。你要能这样,我保证你就没工夫困惑了。”
林林:“知道,不就是清华吗?”
乐心:“北大也成呀!”
操场上 日
雷蒙、简宁等一群男生在踢球,呐喊、奔跑、生机勃勃。
操场的一角,高高的裁判台上 同前
宇凌独自一人坐在最高一个台阶上,手托着腮,静静地想心事。
雷蒙走过来,站在架子下,叫:“哎,杨宇凌,今儿怎么了?”
宇凌一惊:“怎么啦?”
雷蒙扬头望着她:“没见这么消停过。”
宇凌不好意思地笑笑:“想事儿呢——雷蒙,你也上来坐会儿!”
雷蒙跑上来,坐在宇凌旁边。宇凌指着远处的一片树林,说:“看,它们又跟去年差不多一样了!”
雷蒙不明白:“这有什么奇怪的?”
宇凌笑着说:“可是它们已经和去年不一样了,肯定又多了一圈年轮。”
雷蒙笑了:“得了得了,玩这么深沉干什么呀?”
宇凌:“今儿早上磨牙,磨出一词儿:困惑!雷蒙,你有过困惑吗?”
雷蒙想了想:“有吧?跟罗洋打架那回。”
宇凌:“那不叫困惑,叫愤怒。我说的是困惑。”
雷蒙:“够哲的你!什么叫困惑?”
宇凌思索着,说:“我也说不清,大概……大概就是那种怪怪的感觉吧?突然觉得很没精神,很烦,无聊……什么事也不想做,很恐惧,很空虚……”
雷蒙打断她:“我有!觉得生命很无意义,很彷徨,很厌倦。我以为只有我这样呢,敢情你也是呀!平时那么能折腾的一个人。”
宇凌不好意思地笑笑:“可能谁都有吧!”
雷蒙不能确定地:“这就叫困惑?书上说,生命节律什么的……”
宇凌:“雷蒙,你想长大吗?”
雷蒙思索着,一时无法回答。
宇凌又问:“你说,别人想长大吗?你说,我想长大吗?”
雷蒙笑:“那得问你呀!”
宇凌迷惘地:“我也不知道。”
雷蒙想了想说:“我给你背首诗吧,是我从一本杂志上看来的,叫《人生》——下课啦、放学啦、放假啦、毕业啦、混够啦、老啦、后悔啦、死啦!”
宇凌叫起来:“哇!够精彩的!”
雷蒙:“也够悲哀的,三啦五啦的,一辈子就过完了。”
两个孩子想了想,都不说话了,静静地沉思。
教室内 日
岳晓丹将本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