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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花开 佚名 4905 字 4个月前

“只要水平达到了,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但问题是,我的英文水平根本没有达到要求啊!”

“记住!你是天才!只要给你机会,你将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他们要求的水平!”

“噢!风险太大了!”我越想越觉得他的馊主意不着边际。

“没有风险,何来机遇?”

随后,段书剑就将自己的皮包打开,像个神奇诡异的魔术师,突然从里面掏出一摞材料,然后往我面前一摔,不无自豪地说:“喏,这是你的简历,我已经替你作了全新包装!”

我瞪眼细瞅,老天!那上面又是英文读写流利,又是中文写作高超。一次次我从没听说过的经历突然变成了我的履历……一切完美无瑕,一切天衣无缝!这下言之凿凿,一个中英文优秀,在外企有过丰富实战经验的安随横空出世!

我直勾勾盯上了段书剑的黑色皮包,捉摸着它会不会真是电视上见过的魔术师的百宝箱。既然段某第一次可以掏出一沓足能以假乱真的我的生平,那么再掏一次,会不会飞出一只鸽子?再掏一次呢?一大把鲜花?还是一只小白兔?哦!这种情形,可是魔术大师们的经典绝活!

“嗨!”毫不善解人意的段书剑突然打断我的神游,“明天,八万人体育场的人才招聘会上,将有三家来自淮海中路的外企到场!怎么样?赌一把去?”

“你让我拿什么去赌?”

“胆量和运气!”

“万一赌输了,我颜面何在?”

“什么颜面不颜面?大家不过一面之交,一转身谁也不认识谁,有什么放不下的?”

“嗯……”我被他忽悠得蠢蠢欲动,“明天你陪我去?”

“如果你喜欢,我当然愿意护驾。”

“那也叫护驾?简直是赶鸭子上架!”

“狗急了能跳墙,猪急了还会飞呢!”

“如果第一关能通过,第二关谁替我考试去?”

“到时候我自有安排!”

我开始低头踌躇,血液中那些理性因子和天生的冒险成份展开了你死我活的较量。当我再次抬头时,冒险成份战胜了理性因子。我最终决定一试——明天,我将用一大堆天花乱坠的资料,敲响我梦寐以求的理想大门。

********

是夜无眠,说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兴奋。不过清早起床后,对镜自照,我在自己的脸上竟没有发现丝毫倦容。

段书剑于七点半准时来到我家,我草草吃完早饭,就和他一道,向着上海八万人体育场的方向,扬帆启航。

招聘现场的情况不必赘述,两言以蔽之——拥挤和吵闹。好在我们的标的物非常明确,所以径直朝那些来自淮海中路的外资企业杀了过去。

前两家外企一个需要机械专业,一个急聘工程师,这与我们的设想毫不打界。挤到第三家公司的招聘柜台前,突然峰回路转——该公司系加拿大独资,专门帮中国人办理去加拿大留学或移民的各种手续,正在招聘咨询顾问和英文翻译。我瞅了一眼他们挂在柜台后的招聘启事,发现该公司注册的中文名称竟然底蕴厚重,国学渊远——千寻出国。“千寻”一词会让那些对留洋事业孜孜以求的人们,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能产生“众里寻他千百度”的联想,而“出国”二字更是令“大洋彼岸”的诱惑直闯人心。

哈!此地正合我意!

排了好长时间的队,终于轮到我坐庄。我向段书剑递去一个心领意会的眼神,在他目光的鼓励下,坐到了招聘者的面前。

我首先递上简历,偷眼观察坐在我对面的这个男人。此人四十岁上下,面部轮廓冷峻而优雅,透着股超绝尘世的书卷气。一副精致的无框近视眼镜后面,藏着对似乎永远波澜不惊却饱含智慧的眼睛;挺直的肩膀,修长的双臂,令他即便坐着,也让人不难想象,他是个挺拔颀长、有着古典味道的男人。

我想,所谓的儒商,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吧?

他粗略扫了一遍我的简历,然后抬头,与我攀谈。

“你毕业于华师大中文系?”他问,声音浑厚清澈,听上去很顺耳。

“对。”我不明白,这一点简历上写得明明白白,他为何还要费时费力费神地询问。或许这是必要的招聘程序,就像法官每次开庭,都要询问那些他们早就了然于心的犯罪嫌疑人的信息:“姓名,年龄,籍贯……”

“你应届毕业?”

又一句废话!

“是,”我回答,极力掩饰内心的不耐烦,“不过在校期间,我利用寒暑假,参加过很多社会实践。”

“都做过什么?”

喂!简历上不都有吗?!

但我耐住性子,开始唾沫星子乱飞,照简历上胡编乱造的辉煌生平,做了一番滴水不漏的陈述,最后我投其所好说:“不过,我做的时间最长的工作,就是出国公司的咨询顾问。”这当然是信口雌黄。但段书剑昨天叮嘱过我,面试的时候,他们需要什么,我就得说自己做过什么。

“哦?”镜片后的那两湾静水稍稍泛起涟漪,“你曾在哪家公司实习过?”

“圆梦出国。”我大言不惭,因为该公司是我凭空捏造出来的,但我料想他不可能对上海市所有办理出国服务的公司了如指掌。

果然,他没有怀疑:“啊!那么你负责办理去哪些国家的业务?”

“新西兰、日本、韩国。”我当然不敢提加拿大,那是飞蛾扑火,自寻绝路。

“噢!我们只办理加拿大,但不管去哪个国家,程序大体相同。你有过办理出国业务的经验,这点很难得……你应该知道都有哪些程序吧?”

“重要的程序也就那么几步——办公证、办护照、办签证……”我的手心开始出汗了,要知道,这些程序不过是常识,地球人几乎都知道。但若接着问更专业的玩意儿,他可就要发现,这安随“纵然生得好皮囊”,却“腹内原来草莽”啦!

但天助我也,对面的男人恰在这时转移了话题:“你英语六级?”

“对!”耶稣知道,我那六级之路走得有多辛苦。

“我们更需要专业的英语人才。”

好!这句话,我和段书剑早就未雨绸缪了!所以我的回答如同行云流水:“专业并不代表能力!就像非中文专业的人不一定不能成为好作家一样,非英文专业的人也不一定不能成为好翻译!”

男人微微一笑:“话虽有理,但是不是好翻译,要等笔试过后才能下结论。”他随手递给我一张名片,笑着说,“很高兴认识你,一周之内,我们会给你答复。”

我毕恭毕敬地接过名片,礼貌性地踅摸了一遍,迅速记住了他的大名——修远,一个看一眼就让人想“长太息”的组合。这人的爹妈也真是!人生本来就够不容易了,给儿子起个名儿,还跟屈原似的又沉又重!我老爸老妈就没那么多心事!“安”这个姓氏本身就很多福多贵,二老又为我千挑万拣,最后将我的“名”定夺为“随”,这下子,安随安随,一辈子随遇而安,不快活都难!

这会儿,我身后的应聘者已经急不可待,抢先将简历递到了修远手中,我不得不起身让位。装作不经意地,我扫了一眼修远的脸,试图从那里得到一点暗示,我想知道,我在所有应聘者当中,是否给他留下了特殊印象。然而那张脸依然声色不动,镜片后的双目也仍旧波澜不惊……所以我什么都没发现。

回到段书剑身边,我的情绪一路跌落下来:“我想,我们别玩游戏了,我还是继续找与我的专业有关的工作吧。”

“你干吗这么悲观?”段书剑很惊诧,“你难道没有发现,负责招聘的那个人对你很感兴趣?”

“有这回事儿?”这回轮到了我惊诧。我立刻扭头去看修远,发现他还是那副不痛不痒的面孔,于是撇撇嘴,“我怎么就没发现,他对我有啥特别之处?”

“所谓旁观者清嘛!有两点足以证明,他对你另眼相看。第一,他跟别的应聘者最多只谈五分钟,跟你却谈了十分钟;第二,他并非向每个人都赠送名片!”

经他点拨,我立刻对修远详加观察,果然如段书剑所说,对其他应聘者,他只是收下简历,聊上几句,然后就把目光投向下一位。

我心头的花儿立刻朵朵怒放:“这么说,此次应聘,我机会大大?”

“不是大大,而是最大!”

我刚想用惊叹表达心中的亢奋,却忽然意识到另外一个严重问题:“哎呀!他对我越关注,就说明他对我的期望值越高,可我的水平是虚夸的……”

“跟你说安随,人的潜力是无穷的,被逼上梁山的时候,你的所有才能都会突然迸发!相信我,如果这次你能成功混进千寻,你将会以自己无法料想的适应能力,迅速胜任自己的工作!”

“会吗?”我被段某的慷慨陈辞搞得找不到北了。

“为什么不会!”段某的信心显然胜我千百倍,尽管将要面对严峻挑战的人是我不是他。

我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抗拒来自淮海中路的强大诱惑,于是决定将说谎进行到底。

*******

三天后的傍晚,我在家里接到了千寻公司打来的电话,对方通知我,于本周六上午十点,去千寻参加笔试。我当时正跟段书剑讨论我在人才市场的初次面试,反复推敲我的表现是否有明显破绽。得知我已顺利通过第一关,段书剑喜极忘形,竟当着我老爸老妈的面,一把将我抱起,在客厅里转了足足五大圈。

可是很快,我的情绪就急转直下,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周六我要面对的第二关是笔试,而外资企业的笔试,毫无疑问,将必须用英文答题。

“笔试这关怎么应付?”我逼问段书剑,随后哀叹,“唉!早知有今日,我在大学时肯定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会猛攻英语,连专业八级都能一起拿下!”

“这真应了那句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老妈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我老爸也连声附和。

我一时无地自容,感到自己不但愧对父母,而且愧对天下。一片叹息声中,段书剑突然呵呵直笑。他将我拉进卧室,关上房门后,一脸诡异地问:“你怎么忘了!本人早就说过,笔试一关我自有安排!”

我突然记起来:“啊!你好像说过,我可以找人代考!”

段书剑立刻将双目瞪得像京剧花脸的两只眼:“对嘛!”

“可找谁代考呢?这个人的高矮胖瘦必须跟我相近,而且,其英语水平一定得相当过硬……”

“符合这些条件的,有个现成的人选……”段某说着笑着,脸上的表情如同墓地鬼火一般,邪恶而神秘。我想此刻,我那张妖冶如花的脸肯定不比他逊色多少,因为我和他只对视了一眼,就立刻明白彼此正在捉摸同一个人!

于是,我俩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从嘴里挤出三个音节:“李、丹、亭。”

在一个灯光幽暗的小茶坊里,李丹亭坐在我和段书剑对面,正把脑袋摇得像吃了摇头丸:“不行不行!亏你们想得出!我可不去冒这个险!虽然这不是国家或学校组织的正规考试,但冒名顶替,不被发现怎么说都行,可万一被发现,我的脸往哪儿搁呀!再说啦!即使不被发现,那于我又有什么好处?这事儿说重了,是诚信问题!你们懂不懂!”

“少拿诚信吓唬人!花木兰还替父从军呢!冯素贞还女扮男装考取头名状元,变成了女驸马呢!怎么没人谴责她们的诚信问题?人家不但不是历史罪人,反而因此流芳百世呢!”我将谬论阐述得理直气壮。

李丹亭果然上了圈套,态度立刻缓和:“那……违规违纪总谈得上吧?”

“规定和纪律又不是法律。”段书剑跟我同仇敌忾。

“可是……”李丹亭仍然底气不足。

我乘胜追击:“丹亭,这点你放心,凭我们的高智商,做事绝不会漏洞百出,更不会愚蠢到被人轻易发现!”

“但在人才市场,你不是亲自去递的简历吗?明天进行笔试,突然让我装扮成你,这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段书剑笑道:“我想,当时递简历给千寻公司的人不计其数,被选中参加明天笔试的,至少有三五十人。你混在其中,谁能注意到啊?”

我也竭尽全力,推波助澜:“再说,明天主持笔试的,跟在人才市场负责招聘的,不一定就是同一个人嘛!”

段书剑猛点头:“对对对!若负责笔试和负责招聘的是两个人,那么你替安随考试绝对万无一失!”

李丹亭依然摇摆不定,我有些急了:“丹亭,你还拿我当朋友不?我不过是求你帮个小忙!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我又没过分到逼你两肋插刀!”

这一招果然奏效,李丹亭立刻辩解:“我又没说不帮忙!”

我趁虚而入:“啊!这么说你答应了?”

“我……”李丹亭一脸委屈,“嗯……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嘛。”

我狂喜:“啊!那我们必须作准备了!”

“准备什么?”李丹亭惊问。

我探过身去,用手撩撩她的头发:“你的发型必须改一改,我是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