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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舟共济。”

兀鲁元帅想起一事,纳罕道:“听说昨夜有人杀入先锋营的一部,你和此人追斗了半宿,什么人有这等能耐?”

忽律笑容一凝,眼前又浮现出那绝世姿容,那一笑一怒,一剑一招。

“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

他看着元帅惊讶的神情。

“女子之中,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强者……也从未见过那样美的人……”

兀鲁元帅回到居处,想起王子那一笑时的神情,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担忧。

鞑靼人中,男女情爱较为坦率,一般十四五岁就有了爱侣。忽律身为下一任继承人,无论是对各部公主,还是远近闻名的美人,都毫无兴致。

这次,他居然为了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露出了那样的神情。

惆怅,爱恋,忧愁……

年近花甲的老人思索着,片刻以后,他招来一位投降的汉官,问道:“此地有哪几家的女儿,美丽绝伦,可以耀亮人眼?”

那降官本是翰林出身,对这些风流逸事历来精通,听到问美女,立即谄媚着滔滔不绝,“元帅容禀,京城之中,论起容貌,要数王尚书的二小姐,还有红云阁的珍娘……”

兀鲁皱眉,打断了他,“要十几岁的女孩子,这些女人都有二十了吧!后一个听着就不是正经女子!”

他想了想,补充道:“最好是官宦世家的女子,不要那些庸脂俗粉。瞧着好,气质也能配上王子的。”

第六章 元旭(4)

那汉官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又想,终于眼前一亮,“要论容貌气质,首推林家家主的女儿。林昭云有潘安之名,他妻子延琳公主更是神姿若仙,他们只得一个掌上明珠,视若千金,听说美丽尤胜母亲。不过,就是年纪小了些,只有十二三岁。”

兀鲁元帅听了,想起忽律王子的话——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

他心想,王子大约喜欢较小些的女孩,于是道:“就是此女了,你派人去一趟,让他家女儿前来陪伴王子。”

降官一副媚态,听到吩咐,先是鸡啄米似的点头,想起其中的困难,又吞吞吐吐道:“能陪伴王子,自然是他家福气,但林家是世上名门大阀,最惜声名,恐怕不愿……”

元帅怒道:“恐怕不愿和我们鞑靼野人见面,更不会把女儿献出来是吗?”

降官连忙赔笑,“这些名门高阀,几百年传下来,最是迂腐不化,不如待下官前去,徐徐劝说……”

“你去告诉林昭云,他林家根基所在的云、燕两州,都在我大军辖下,若是不识抬举,我让他本家宗祠灰飞烟灭!”

林宸服侍母亲喝完药后,扶着她在林中散步。

林家原本住在京城官邸,因为鞑靼的入侵,才临时搬到这郊外别馆中。母女二人所住的院子狭小逼仄,只是院外林木成荫,鸟鸣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母亲憔悴的脸上满是灰斑,乍一看,狰狞可怖,细细端详,可以看出与林宸眉眼相似之处。

“今晨那个送你回来的少年,怎么会那么狼狈?”

她温婉地笑着,想起那少年穿着满是窟窿的黑衣,又气又好笑,“你又欺负人家了?”

林宸有些赌气,闷声不响,伸出手把母亲鬓间的落叶拂去。

“你这孩子脾气倔,有什么,总不肯对娘讲。这次半夜出去,是到哪儿弄了这一身伤?”

母亲担心地絮叨着:“如今逢上乱世,豺狼虎豹横行,你千万少去招惹他们。”

林宸看着柔弱瘦小的母亲,叹息道:“鞑靼人长驱直入,京城已成炼狱。我断不能让这些胡人在我眼前耀武扬威。”

母亲停下脚步,握住女儿的手,“可是在我心里,只愿你平平安安。宸儿,答应娘,不要再去做那些危险的事!”

林宸看着母亲的白发,心中疼痛,几乎要答应,可是心中一道更大、更强的痛,在瞬间冲涌全身,不能自已。

“母亲!我不愿意碌碌无为、随波逐流地活着!这世上的恶人,你不去招惹他,他自会找上门来欺负人、践踏人。与其如此,我宁愿先下手为强。您的先祖何辜,就因为传说是上古昊帝的血脉,家有王气,全家老少就被打入贱籍,永不翻身!”

林宸越说越怒,从出生以来,心中愤懑全数倾泻,“就因为这,林家视我们母女如尘埃瘟疫。不……我受够了,母亲,我要扬眉吐气地活着,做下天地间第一流的事业!母亲,我不愿再做灰尘!!”

少女的黑眸,冰雪之色更甚,瞳孔深处仿佛在燃烧爆裂。

那是冰中之焰,人生天地间,最强的无畏与决心。

母女俩在外散步的时候,林家别馆中来了几位不速之客,林昭云先是推病不见,听完下人传达的来意后,震惊不已。

他匆匆而出,不复平日的优雅从容,来到客人面前,大怒道:“年兄你青云直上,做贰臣的滋味想必很好吧!现今,又怎会这般恬不知耻,向我提出这等要求?”

那降官有些得意,又有些尴尬,想着平日里林昭云目下无尘,根本不把他这等出身贫苦的同科进士放在眼里,今日偏要他出丑露乖。

“林兄这话就不对了,须知景乐帝气数已尽,如今是鞑靼的天下了。忽律王子乃是大可汗爱子,令千金要是能陪伴左右,将来封妃得宠,不在话下。”

林昭云怒不可遏,“把茶端下去!”他对着侍婢说道。

“我林家不接待这等寡廉鲜耻的人,大人请速速离开。”

第六章 元旭(5)

“林兄不必激动,兀鲁元帅让我转告你,你林家根基所在的云、燕两州,都在我大军辖下,若是不识抬举,恐怕本家宗祠和长辈子弟,就不能保全了……”

这粗鲁简单的一句话,让林昭云僵在当场,脸色灰白。

“这样,林兄不妨入内想想,和公主斟酌一二,小弟在此等候。半个时辰足够了吧?”

延琳公主的香闺中,林昭云负手来回,神情烦躁。

“把媛儿送给那个忽律王子?他们不如杀了我好!”公主伏在榻上,低泣道。

“媛儿是你我唯一的女儿,是我们的明珠!我绝对不会如此做……可鞑靼人势大,林家祖业又都……”林昭云声音软弱。

公主抬头,目光犀利地看着他,冷笑道:“你这么说,是想让我女儿做牺牲了?哼,别提你们林家,若要外人知道林家女儿给蛮夷做了玩物,名门大阀的声誉定然完结!”

她眼光一凝,从“林家女儿”这四字上想到了什么,心中顿时一亮。

她笑得优雅得体,看向丈夫。

“你当年做的孽,总算还阴差阳错的得了善果。”

林昭云回到厅堂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面色有些灰暗。

那人小人得志,哈哈笑着问道:“林兄考虑得怎么样?”

“唉……上天不佑我林家,罢了,你们三日后来接人吧!”林昭云黯然道。

“不过,”他欲言又止,终于道,“实不相瞒,小女生来顽劣,必定不肯。我们总不能捆绑自家孩儿,而且青天白日的,总不太好看……”

那人闻言知意,心中暗骂他虚伪,口里却道:“明白,明白。到时小弟必定带足人手前来。”

林宸与母亲回到小院时,只见总管满面堆笑地迎上前去,“小姐可算回来了!老爷说了,这院子太旧,对二姨娘的病不好,让您两位搬到停云轩去住。”

林宸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

停云轩是紧临着家主寝居的院落,是林昭云来此之后,最爱的赏景之地,他居然让自己和母亲搬入?

她冷笑着想反驳,却被母亲的神情惊住了。

她从没见过母亲有这样的表情,喜悦、怅惘、甜蜜、酸楚、忧伤……

“他……还想着我……”只有她一人,听到母亲低喃道。

她默默看着仆从如云,小心服侍着母亲,来到幽雅高华的停云轩,又有许多箱箱笼笼运入。

总管哈腰施礼,满脸是笑,“小姐还需要什么,让老奴办就是。”

他转头呵斥丫环,“把二姨娘扶进正房,手脚利落些。”

一觉醒来,就成眼前局面,林宸看着这些形形色色献殷勤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绝对不会幼稚天真地以为,林昭云一朝醒悟,众人更是一夜成了善人。那这是为了什么?

她们母女俩全身上下,绝对没有半点价值可让他们如此做派。

她站在池边看着这一切,心里一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已然入夜,满天星辰闪烁,元旭倚坐在大树的枝间,放眼望去,但见林涛如海,叶语沙沙。

有归巢的飞鸟,不知被什么惊起,声声鸣叫,如同老人咳嗽。

这看似凶险阴森的山林深处,对他来说,却是小憩悠乐的仙境。

他由袖中取出一支碧玉短笛,正欲吹奏,却听见由远及近,一阵隐隐的喧嚣传来,夜鸦鹳雀纷纷四散。

他仔细看去,只见星光下,蒿草小径中一人飞奔而来,那身影很是熟悉。

“是她!”

身影逐渐近前,在月光照耀下纤毫毕现,他惊讶地睁大了眼。

只见那少女,不复前两次的沉静,一身白衣在夜风中疾奔,如同精魅一般。三千青丝披散而下,有着月华一般的淡淡光晕。

她手中长剑滴着鲜血,眉宇间一片悲愤杀意,眼中那千万载的冰雪似乎在燃烧,炽如烈焰。

身后,有人影憧憧,搜索着及人高的草丛。

第六章 元旭(6)

那少女脚步略见蹒跚,元旭看到她右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她听见身后呼喝,在树后站定,准备做殊死一搏。

元旭不及多想,纵身跳下,一把拉起她的手臂,“是我!”他闪过少女的攻击,轻声道。

少女看清了他,元旭感到她紧绷的身躯瞬间放松下来。

她信任我!

这样的想法一闪,他心里满是喜悦,揽过少女纤腰,说了声,“抓紧我!”他背着少女,开始笨手笨脚地上树。

“轻功还是这么糟糕……”少女低低地咕哝着。

两人好歹爬上树冠,身后的追兵已经到了。

元旭见十几丈前那群人的各色衣着,有家丁仆役,更多的则是鞑靼装束的大汉。

“你怎么又招惹他们了?”他贴着她耳边悄声问道。

林宸感到一阵酥麻,她有些不适应地扭转头,冷冷回道:“不用你管!”

“你到底把自己的性命当做什么了!清晨的时候你险些从城楼上摔死!”

元旭终于愤怒了,他扳回她的脸,继续怒道:“我不知道你和鞑靼人有什么仇怨,就算要找他们的晦气,也得伤好了才行!看看你的胳膊……”他本想痛斥这女孩的妄为,说到后来,却是自己也不敢置信的焦虑和担忧。

林宸也怒道:“我根本没去找他们的麻烦。”

两个少年男女在树冠上越说越怒,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起来。

“是小丫头的声音!”

搜索中的人们辨别了大致的方位,开始逐渐逼近,渐渐地,来到了树下。

元旭知道两人的呼吸逃不过内家高手,那些人开始朝四周张望,千钧一发之际,他顾不得这许多,运起家中秘传的心诀,深吸一口气,对着脸侧的嫣红小嘴就势吻下。

林宸因这突然袭击呆住,下一刻,她怒不可遏地朝他掴去,元旭强硬地抓住她的手腕,不容她动弹。

因为失血而乏力的她,只能怒视,若是眼光能杀死人,元旭相信自己定是比那件“窟窿夜行衣”更加凄惨。

这天雷地火的一吻,在追兵暂离后,终于结束。元旭放开了她,苦笑着,静静闭眼等待少女的巴掌。

说不定会用剑把我穿个窟窿,他在心底揶揄。

毫无动静,他疑惑地睁开眼,只见少女眉间怒气强忍,径自包扎伤口。

“如此精妙的先天胎息法,居然被你使得乱七八糟!”她没好气道。

“你知道?”

“哼,方才你运气渡我周身,它的运行法门我已经掌握了十之七八了。”少女有些得意,又想到那一“渡”,她苍白小脸上一层嫣红。

元旭觉得刹那间自己的心都在震荡——要命,小丫头脸红什么!

林宸看着追兵远去,就要跳下树,被元旭一把拉住。

“去哪儿?”

“回去。”

“你疯了!”元旭气急,“说不定有人在路上守株待兔。”

“放开!”

元旭充耳不闻,一把拉住就是不放。

“你快放开!”林宸又急又气,眼中蒙上一层薄雾,“他们找不着我,一定会为难我母亲!”

人为世间灵物,最不可估测,自己也不例外。

元旭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一看到小丫头眼里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