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49(1 / 1)

悲从中来。

他与妻子尹氏,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家中也订下婚约,不料,当今国丈依仗权势,竟要强娶尹氏为妾。

他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激愤之下,仗着酒意去劫轿,险些命丧黄泉。

危急时刻,气度不凡的一男一女出手相救,并未留下姓名,就飘然而去。

唯一记得的是那神秘女子,如冰雪般清冽的眼眸……

“世兄……世兄?”陈豫轻轻摇晃,才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瞧着他大梦初醒的样子,在座的另一位举人笑着调侃道:“裴兄必是惦念家中娇妻了!”

在众人的大笑声中,裴桢正要反唇相讥,却听街上一阵鼓乐肃穆,巨大的喧嚣声由远及近而来。

但见仪仗如云,冕伞器皿迤逦而来,一行车驾辚辚而来,中央最为华盛的两座,便是二王的所在了。

众人瞧着这旌旗蔽天、冠盖如云的盛景,正在啧啧称赞,裴桢心细,一眼便看到了车后的浩荡队伍。

“那是平王的随从吗……竟敢逾越规制吗?”他低声喝道,语带惊怒。

陈豫伸颈一看,却见那些金玉器皿,有意无意间,在数量和色彩上,已经超出一个藩王所应有的程度了。

“《周礼》云:天子九,诸侯七……那八道金樨是怎么回事?”

裴桢冷笑道:“看来平王殿下,也不甚安分呢!”

陈豫大惊失色,连忙阻止道:“世兄不可妄议朝政!”

裴桢毫无惧色,笑道:“我辈学圣贤书,正是为了扫平宇内妖氛……”

几人正是年少气盛,值此大事,不免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说到激昂处,各个热血上涌。

此时小二叩门而入,送上了一道上八珍里的炙烤鱼唇,笑着哈腰道:“这是隔壁雅间的客人送给诸位的。”

众人一时惊讶,满腹疑惑间,终于发现这雅间虽然独成一体,却板壁甚薄,大约是刚才说得尽兴,声音不免大了些,让隔壁客人听了个真切。

他们面面相觑,惊疑之中,刚才的一腔热血,都似被一盆冰水浇熄。

举座之中,唯有裴桢面色如常,“大家不必担忧,对方既然赠以珍馐,便断然不会有恶意的!”

晨露与瞿云悄然下楼,已无心再看这满街盛况。

两人朝着翠色楼的方向直行,烈日当头,一路上也未见多少行人。

走到那条青楼粉街之上,但见门户冷落、一派萧条,与平日的华灯香氛、艳帜高张相较,简直是天壤之别。

第十八章 玉碎(2)

一问才知,原来两位藩王部下精兵,驻扎于城外十里,实在百无聊赖,竟花巨资包下了几家青楼中的大半姑娘。

“这也算是入京朝见?”瞿云不可置信地怒笑,“这是上京享福来了!!”

晨露却眉头微蹙,她熟知兵法,心中却不无忧虑。

这样的治军路数,是想锻造死士不成?

一入翠色楼中,但见清敏的侍女迎了上来,仍将他们领至那雅致小楼中。

清敏一身纱裙,发髻以一道玲珑珍珠簪绾住,一颦一笑间,仿佛二十余年的岁月,都不曾流逝。

“早就等着你来了……你要的人,都挑选好了!”

三人进入后院,早有三五个少年男女,在翘首等待。

“这些孩子是我多年栽培的,武艺、头脑,皆是不弱。”

“我身边确实少些得心应手的,不过,这边几个……”

晨露见他们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忍扫兴,于是对清敏低语道:“宫中都是宦官,这些少年……”

清敏故意笑道:“那也好办,一齐净身便是!”

晨露急道:“这要害人一生的!!”

她何等伶俐,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瞧着清敏笑得喘不过气来,只得兀自气闷。

清敏瞧着她尴尬的神情,敛了笑容,叹道:“历经如此劫难,你仍是外冷内热,偏有一个菩萨心肠……”

晨露听着,幽幽笑道:“你看错我了……什么菩萨心肠,也早已经黑透了!”

两人对着满庭花香,想起多年际遇,但觉风霜染遍,无从话当年。

清敏为了缓和这压抑的气氛,故意调笑道:“你看这些孩子,一个个都等不及,要跟你去做一番事业了!”

晨露扫视这几个少年男女,眸中金光一盛,众人乍一撞上,但觉如一片混沌暗暝,心神都要为之丧失,强自忍耐,却都倒退了两三步。

“心性还算坚韧……很不错。”晨露低低说道,抽出佩剑太阿,雪莹剑刃在炽日下,光华流转,不可逼视。

众人都以为她要考究剑术,却不料她开口问道:“使剑之人,首要的觉悟是什么?”

无人应答。良久,才有一个肌肤黧黑的少女,试探着轻道:“是仁义?”

晨露微微一笑,朝她深深凝望道:“你叫什么名字?”

“涧清。”

“好名字……独具清幽。”

“你说仁义,这确实是习武之人必知的,但说到底,要由你手施行仁义,却也要学成以后了……”

晨露微微眯眼,一片清冽流光之下,宛如雪峰之高凛。

“你手中持剑,便要从心中认知,有一日,或许会丧命于剑下。”

她的声音,淡漠轻微,却有如巨雷从人心中滚过。

“这话说来不吉,但却再实在不过……你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有人要退出吗?”无人应答。

清风吹过庭院,片片花瓣飘落,恍惚迷离中,众人眼中茫然渐退,但见决然。

那黧肤女孩,仰起头,一字一句,虽有些羞怯,却仍是异常清晰,“我没有什么后悔的,真有那一日,唯死而已。”

晨露无声地叹息,环视着这些热血激昂的孩子,又是高兴,又是伤感。

他们中,究竟有多少人,能通过重重艰险,笑到最后呢?

一入江湖催人老……她心中滑过这样一句,无限怅然,随着日光而淡淡挥散。

六月廿四,皇帝于太和殿,接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由侍从引入,头戴帷帽,分明不欲以真面目见人。

“你为何擅离职守,到京城来见朕?”元祈冷道。

“皇上说得好轻巧,好好一个女儿,悄无声息地死了,我要是不来,还称得上是人父吗?”那人冷笑着,声音让人心中生颤。

“朕转给你的口供,难道你半页没看?”

“哼……三木之下,有何等证言不可得?”

周浚轻轻摘了帷帽,眼中阴谲深邃,殿中本是燥热,他一眼望来,却是平添了一重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