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下车地点我都一清二楚。小丁故意带着我们在兜圈子,实际上那幢小别墅的位置就在龙泉驿。”
我笑着打了她一拳:“鬼丫头,真有你的。”
第二天,我和安美各自行动起来。
我向台里申报了我这期的选题和前期采访情况,获得了一致通过。台里很重视这期节目,要我们马上开始动手采访拍摄。
我给杜雨菡打了电话。她很高兴,说那她愿意配合我们,带我们到她所说过的一些重要地点去拍外景。
但她有个条件,不能提秦关的名字,如果有必要提到他的身份时只能说是一个私人老板。而且画面上出现她时,要为她做一些特殊处理:“我倒是豁出去了,可我不能丢了秦关的脸。”
我再带着摄像师和助手去采访杜雨菡时,她不再神神秘秘。小丁直接就把我们送到了她所住的别墅,果然是在龙泉驿,周围环境非常优美。
我终于第一次见到了杜雨菡。
她穿着件白色的无袖旗袍,一头长发轻柔地高挽在头上,化着淡妆。
她就那么随随便便地坐在藤椅上,姿势之优雅令人倾倒。她的眼睛不是特别大,有些细长,睫毛又密又翘,有一种特别的女人味儿。她的皮肤很好,整张脸看上去非常素净,又象笼着一层淡淡的烟雾。
举手投足之间,便有千般娇媚,万般风情,密不透风,倾泄而来。
她对我无声地微笑着,静静的,带着淡淡的忧郁,如一朵晨雾里的百合。
我呆呆地看了她许久,才把眼光移开。怪不得秦关他不肯放手,当主持人这么多年,具有如此杀伤力的女子,我还是破天荒地首次碰见。真想不通,当初,李海涛,是怎样地狠下心来,舍了她的?
开始正式拍摄时,她又躲到了那层珠帘后。
我们隔着珠帘对她进行了采访。隐约的倩影配上她那独特的声音,播出这样的画面效果肯定非常棒。
这次,她非常简明扼要地讲述了她的故事。在她的别墅里,我们采访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我们开了采访车,跟着杜雨菡到她的老家去采访。安美也带了一个助手跟我们同行。
那是川东一个偏远的县份。杜雨菡出生的那个小山村这些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村里不仅通了电,还通了公路。
杜雨菡先带我们去看了她娘的坟。
坟修得并不张扬,就在她家屋后的小山坡上,紧挨着她外公外婆的墓,三个墓都用青石板砌成,周围种了一圈松柏。
她娘死后,葬礼搞得很隆重,丧伙打了整整一个星期。
那个男人还是一直都没有露面。
何老师多送了一个花圈来,说是那个男人委托她送的。
雨菡想拒收这个花圈,可最终忍住了。她想,如果她娘在天有灵,会需要这个花圈。
她娘为了爱那个男人,付出了整整一生一世的代价。
漫漫一生的等待,等来的却只是一个花圈。
那个男人给她娘的爱,就只值一个花圈。
一年风雨,这个花圈虽还插在她娘的坟头,却已只剩下光秃秃的几根竹杆和竹签签。竹杆、竹签也已变色,腐朽不堪。
一如,他给她的爱情。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我伫立在这个为爱守候了一生的女人的坟前,想象她这一生的遭遇,突然有些万念俱灰。
人生何其之短,而穷毕生之心力,去搏那轻若鸿毛之情爱,又是何其荒谬?
雨菡又带我们去看了她干爸和黄氏太婆的坟。
他们比她娘先走。
这些年,她和她娘每年清明都来给他们上坟、烧纸。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来履行当年的承诺了。
我们还特意走了几个小时山路,去拍了黄氏母子那久已无人居住、破败不堪的空屋。屋子里还有一架破床,当年,杜雨菡的疯娘就是在那张破床上生下了她。
让我惊奇的是,屋子外的那株梨树还在,上面结满了青青的梨。我让摄影师特地拍了这棵梨树的特写镜头。
雨菡的童年就是在这株梨树下画上的句号。
大家走得满头热汗,雨菡摘了几个梨请大家吃。
梨很甜,很多汁,大家都赞好吃。
我看到雨菡的神情充满了感慨。
她说,她的干爸曾经爬上树摘梨给她吃,她的婆婆曾经摘下梨花编过花环给她戴。
现在回忆起自己年幼时的情景,她对黄氏母子只有同情,只有亲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怨和恨。
我们节目组早已仔细研究了这个题材。作为新闻媒体,我们不能突出“复仇”的主题,我们着眼于向观众讲述一个美丽女人的曲折人生,我们要告诉观众,这个奇女子的成长、追求以及她的梦幻的破灭。
作为她一生悲剧的起源,这个小山村是我们重点拍摄的地点。
在村子里我们拍摄了整整三天。晚上就住在雨菡的家里。
这幢房子已修了差不多十年了,仍然是这村里最漂亮的建筑。房子有一楼一底,顶上是一个农村房屋惯有的晒坝。
现在这个晒坝里种满了花草。雨菡经常都会回来给她的亲人们扫墓,然后在家里小住。房子雇有人照看打扫,所以非常洁净。
晚上我就和雨菡住在同一间屋里,她的故事我早已知道,我们就开始聊我的故事。聊我的童年时代、少女时代、青年时代,聊我的父母,朋友,情人。
我告诉她,我的恋爱史可比她要复杂。我高中时就开始谈过恋爱,交过许多男朋友,也不止和一个男人有过性关系。
不过从26岁遇上李楠开始,我的感情就固定下来。
遇上李楠,纯属意外。在追求我的男人之中,他不是最帅的,不是最富的,也不是最有权的。
但他是最懂风情,最温存,最体贴的一个。
认识李楠,是在一个联欢晚会上,台里邀请了许多平时的业务合作伙伴,答谢他们对我们电视台的大力支持。
李楠是应邀而来的嘉宾之一。他坐在一个角落里,偷偷打量我,有些落落寡欢。
众多俊男靓仔环绕身边,我忙得不可开交,连眼角儿也没瞟过他一眼。
他独坐良久,终于瞅准一个空档,起身向我走来。带着满身的期待,满眼的温柔,含情脉脉地,向我走来:“沈小姐,可以请你跳曲舞吗?”
我不便拒绝,只有礼貌性地含笑点头。
我们随着乐曲翩翩起舞。他的舞跳得很好,举止优雅有度,进退有矩。
他和我谈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但他的声音充满磁性,语调柔缓,他的目光深情地凝视着我。
弦外之音,满眼流淌。
晚会结束,我带着醉意,一边摸出车钥匙,一边走向停车场。
他在身后快步跟来:“沈小姐,让我送你好吗?”
他并不是那晚第一个提出这样要求的人。我笑着拒绝他:“我自己有车。”
他说:“我知道。可是你喝了十一杯葡萄酒,五杯啤酒,还有三杯伏特加,我想你可能有点醉了。”
我也眼看他。
这个男人好细心,一晚上我连连举杯,喝了多少杯酒,喝了些什么酒,我都记不清了,他却观察得那么清楚。
我笑:“你不也喝了吗?”
他摇头:“不,为了能有机会帮你开车,今晚我一直只喝了饮料,滴酒未沾。”
我这才想起,别的嘉宾都在这联欢会上杯来觥往,抓紧时间“勾兑”,他却一直独坐一边,端着杯咖啡慢慢地啜。
我以为这是因为他认识的人不多,原来却是刻意地保持清醒,好在我酒后帮我开车,送我回家。
对这样的关怀,我没有办法拒绝。我只好把车钥匙递给了他。
在临下车时,我突然酒意上涌,张嘴欲吐,他眼疾手快,刷地脱下自己的西装捧在了我面前。我吐得翻江倒海,他小心翼翼地用西装全接了,一点都没溅在车上。
待我吐完了,他把西装包成一团,用塑料袋装了,丢在路边,扶我下车,蹲在街边透气。随后他跑到自动售货机前,买了瓶矿泉水给我涮口。
过了一会儿,我心里好受些了,站了起来。他一手扶起我,一手提起了那个装着脏西装的塑料袋。我这才想起,他的西装是一件崭亲的“leo”。
我满怀歉意地说:“这西装弄脏了,把它丢了吧!不好意思,我买件新的赔你-----”
他说:“我不是舍不得丢这件西装,而是它有幸沾了你的气息,我要把它洗干净了,留作纪念。”
我愣住了。但见他神色平和,一脸郑重,毫无玩笑之意。
他把我扶进家门,帮我换上拖鞋,我倒在沙发上休息,他为我倒了杯水,试了试水温,觉得合适了才递在我手中,然后很有礼貌地向我道别。
我浑身绵软,不想多说话,只点了点头。他温存地看了我一眼,转身掩上门走了。
隔了一会儿,正在沙发上昏睡的我被一阵响动惊醒,一睁眼,只见他站在我身边,手里拿着一盒“解酒灵”。
原来他并没有走,他开着车转了大半个市区,终于找到一家通宵营业的药店,帮我买了药才回来。
他喂我把药吃了,又把我扶上床躺好,帮我盖上被子,这才关上门走了。
我躺在床上,嘴里满是解酒灵那又甘又苦的回味。听着他轻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中忽然有了一种难以言状的感觉。
女人,要的不就是这样一份细腻、这样一份体贴、这样一份温存么!
第二天上午,他打了电话来慰问我。下午,他又打了电话,约我进进晚餐-----
以后的日子里,他的温柔体贴无所不在,他的蜜意柔情是一道无隙可击的网,将我围得密不透风。
我的喜好,我的需要,从来只需要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或是不经意的眼神,他就能敏锐得捕捉到,悄无声息地帮我办好。
他让我觉得,他比安美还了解我,比我父母还宠爱我。在这样的男人,这样苦心刻意地进攻下,我终于抵抗不住,不到三个月就缴械投降。
而确立了恋爱关系,他更是加倍地疼爱起我来。工作再忙,都不会耽误他对我的关怀和照料。
有时,我甚至怀疑,这世上怎能有如此完美的男人?怎能有人比我自己更爱我?
雨菡幽幽地说:“你未婚夫对你可真好啊!”
我笑着说:“是啊,好得我都觉得不真实了,好得我都快受不了了。我老是欺负他,他也从不介意。等做完你这期节目,我就准备休婚假了。婚礼定在七夕那天举行,到时希望你能来参加。”
她不答话,只微微一笑:“到时候再说吧!以前,我从未参加过任何人的婚礼。那种幸福美满的场面,不适合我这种心如死灰的人。”
回忆勾起的满腹甜蜜,刹那间烟消云散。我伤感地看着她,不知该怎样劝慰她。
她的感情是那么激烈,孤注一掷。一旦失手,全盘皆输。
她有心栽花花不发,我却无心插柳柳成荫。
我突然觉得罪过。我对爱情付出的,远远不如她多。我凭什么比她收获丰厚?
我抱着她,真心实意地低语:“如果可能,我真愿把我的幸福分一半给你----”
她笑了,淡淡的,又似带着一声轻叹:“沈可,你真傻!桔生于淮南则为桔,生于淮北则为枳。爱情是不能与人分享的,幸福也不能转让,不能租借。它在你手里虽是一粒宝石,到了我手中,也许就不过是一颗玻璃渣滓。”
电话采访时,我们已经有了一种默契。几个晚上下来,我们更是惺惺相惜,虽然相识没几天,却感觉象是老朋友了。
第三天晚上,我聊着聊着,不知不觉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发现雨菡正坐在床头,注视着我,神情非常奇怪,好象很矛盾,很忧郁。
我们目光一对视,她就立刻若无其事地把视线转到一边。
我问她为什么还不睡,是不是还有什么心事,她说:“没什么,我经常这样,回想自己这一辈子,心里有太多感慨,就老是失眠。”
我起来温柔地抱着她,说:“不要老是活在过去,时光是在往前走的,人也应该往前活。”
她说:“我也觉得自己有点钻牛角尖。但没办法,这性情都是天生的。”
我突然想起了她的亲生父亲。从我对她的了解看,她这性格是从她妈那儿遗传下来的,可是她的亲生父亲应该才是她这一生不幸遭遇的根源。
她的亲生父亲倒底是谁?当年为什么会抛弃她们母女?安美在县城忙活了3天了,不知道弄出点眉目没有?
出发前,安美说,现在知道真相的人只剩何老师了。但她既然不肯对雨菡说,就肯定不会对任何人说了。她要先去调查一下何老师的情况,看能不能找到何老师的弱点。
昨天晚上,安美打电话来说,何老师的生活非常简单,除了在学校上课就是在家里做家务。
她分析了许久,只找到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何老师社会关系也非常简单,家里虽然装了电话,但没用传呼,也没用手机。
我问她究竟想怎么办,她神秘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