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们结束小山村的拍摄时,安美回来了。她皱着眉,神情凝重。一进门就问我:“沈可,雨菡呢?”
我说:“她在洗澡呢,怎么样,有消息吗?”
她点点头:“等雨菡出来再说。”
我说:“这么多年的陈年旧案,你怎么查的?你的诡计得逞了吗?”
“那还用说,”安美笑了起来,用手指了指脑袋:“那么多复杂的案子我都查出来了,这点小事还能难得到我?”
“那还用说,”安美笑了起来,用手指了指脑袋:“那么多复杂的案子我都查出来了,这点小事还能难得到我?”
“我早调查过了,何老师的办公室是一间大办公室,一个年级的老师都在一起办公。她要是有什么紧急的私事要谈,就只能到外面打公用电话。学校只有门口的小卖部有一台公用电话,校门附近有一个ic卡电话亭。我的计划是逼她给那个男人打个电话,然后把电话号码查出来。”
我说:“可是她如果是用ic卡打电话,你查不到的。”
安美笑着说:“这有什么难的,到时候我叫我的助手把电话亭给占了,她就只有去打公用电话了。她一走,我们在公用电话的计费器上一翻,不就清楚了?”
她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昨天上午,安美买了些礼物,径直到了何老师所在的学校,到了她所在的教研室。
安美对何老师说,她是杜雨菡的同事,到县里来出差。临走,雨菡托她带些礼物给她:“雨菡说,你不仅是她的老师,还是她母亲的同学,她母亲在世时,您非常照顾她们母女俩。这些年她很忙,很少回来看您,听说我要来出差,就叫我给您带些东西。”
何老师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这些年她没少给我带这带那的。她现在出息了,男朋友又是个大老板,我也就放心了。”
两人就闲聊了一会儿。安美说:“雨菡说,过两天她也会请假回来,那时再亲自来看您。”
何老师高兴地说:“那好呀,自去年她妈去世了,我就一直没见过她了。”
安美似乎不经意地说:“她说她妈已经去世了,她得回来看看她爸爸。”
何老师愣了一下:“看她爸爸?”
安美说:“是呀,她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分开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没见过她爸爸。她妈临死时都没告诉她,谁是她爸爸。后来她收拾她妈的遗物时无意中找到些东西,才知道她爸爸是谁。她准备过两天回来找她爸爸------”
何老师的表情就有些不自然起来,再和安美聊就有些心不在焉。安美就起身告辞了。何老师一直把她送到校门口。
待安美走远,何老师果然准备打电话。她在电话亭外等了一会儿,可安美的助手早已守候在那里,占着电话假作煲电话粥。何老师等了许久他还在聊,她没法了,皱着眉头去了小卖部。
安美在外绕了一个弯,又开车回到了校门口,躲在车里查看。
何老师正在小卖部前打公用电话,脸上神情很焦虑,说了好一会儿才挂机,付了钱走了。
她给她的助手使了个眼色。那个机灵的小伙子就到小卖部去假作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小伙子回来了。小伙子说,他看到何老师一共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拨的是8位数,刚说了几秒钟就挂了,第二个拨的是11位数,说了十来分钟。
他趁老板不注意,在计费器上查出了何老师刚刚拨打的那两个电话号码。他把号码写在纸上,递给了安美。
安美用手机拨打了第一个坐机号码,问谁打传呼,接电话的人说:“我们这里是县政府,没谁打传呼。”
她又用手机拨打了第二个手机号码,问谁打传呼,一个中年男人不耐烦地说了声你打错了就挂了机。
安美刚讲到这里,雨菡就洗了澡出来了。她招手叫我们上楼去谈。
安美把她的调查过程重新讲了一遍,最后说:“我的分析是,何老师的第一个电话,打的是那个男人的办公室电话,结果他没在,她就又打了他的手机。后来我跟着就去了县政府,在传达室里查到了那个坐机号码,原来是分管教育的副县长王永的电话。我问过了,上午王副县长一直在开会,办公室里没人。我又叫我助手用他的手机再次打了那个手机号码,一接通就直接问对方‘王县长吗’?接电话的还是那个中年男人,他说‘是我,你是哪个?啥事?’我助手马上就装作信号不好,把电话挂了。”
雨菡的亲生父亲难道竟是堂堂的副县长?
第十八章
听了安美的调查情况,雨菡一直默不作声,面无表情,眼光不停闪烁。
安美说:“如果不出意外,你的亲生父亲应该就是分管教育的副县长王永。你还记得当年你读高中时,你妈第二次发疯的情况吗?你说那天是县教育局和县里分管教育的领导到学校来视察工作。我打听过了,王永当副县长是这两年的事,10年前的职务还是教育局副局长。你妈可能就是无意中看到了他,才会发病,才会不停地说什么不可能。何老师怕出事,才赶紧陪你一起把你妈送走了。”
安美的分析很有道理。
我看着雨菡说:“如果真是这样,你怎么办?”
安美说:“尽管如此,我还是不能百分之百地肯定。必竟这种大事仅凭这点推测就下结论是不够的。如果要确证无误,有个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你去找何老师,再诈他一诈,说你已经从你妈的遗物里查到线索,知道那个男人就是王永,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雨菡没有说话。想了一想,站起身来对楼下喊:“小丁,马上送我到县城去。”
我看到,她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眸子里似乎有火焰在燃烧。我想拉住她,劝她冷静一下,我害怕她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
但安美先拉住了我,在我耳边说:“让她去。她有权为她的母亲讨还一个公道,她更有权知道,谁是她的亲生父亲。”
雨菡已经下了楼。我听到门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我说:“可是,如果那个王副县长真的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她肯定会报复他的。因为这就说明,她的父亲一直有能力照顾她和她母亲,却一直弃她们于不顾。堂堂副县长的女儿居然会沦落到卖身求学、卖身救母的地步,她能原谅他吗?她父亲为了自己的官位和面子,连她妈死都不敢去看上一眼,她能原谅他吗?”
安美冷笑着说:“她凭什么要原谅他?她为什么不可以报复他?他害了她母亲一辈子,也害了她一辈子,他难道不该付出点代价?”
我说:“她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报复他?”
安美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总不至于杀了他。最多不过揭发他,让他脸面丢尽。”
雨菡这一走,直到半夜才回来。我和安美都睡不着,开着灯等着她。
我们看到,她的脸上虽然有哭过的痕迹,但神情非常平静,这才放下心来。
雨菡说:“谢谢你,安美。你解开了我埋在心底29年的最大的谜团。”
王副县长竟真的是她的父亲!
雨菡找到了何老师,说了安美教她的那些话。她看到何老师脸色顿时变得苍白,神情慌张,语无伦次。
何老师开始还想否认。但雨菡进一步说:“你不用再瞒我了,我连他的办公室电话和手机号码都知道了。”她把抄着那两个号码的纸丢在何老师面前。
何老师顿时沉默了。
雨菡说:“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一直不肯告诉我他是谁,原来他的身份这么特殊。其实你根本不是为了帮我妈,也不是为了帮他,你是在帮你自己。你和我妈一样只不过是个师范毕业生,本来只能分配到乡村小学的,后来是谁帮你调进了县实验小学?你读完自考,又是靠谁顺利地进了县中学?你能分到这套房子,他也出了不少力吧?”
何老师就哭了起来:“雨菡,不要这样说我,你说的都不错,他是一直挺照顾我,可我和你妈的姐妹情也是真的啊!”
她这才告诉雨菡,当年她娘和她不仅是同桌,还是上下铺。两人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心姐妹。
她妈才貌双全,是大家公认的校花。学校老师也很器重她。
王永和她们是同班同学,王永成绩一般,但出身很好,父母都是县里的干部,关系网很宽。王永外表长得俊,很会为人处事。进学校不久就当了班长。
那年班里开联欢晚会,同学们撺掇着两人合唱了一曲《天仙配》。她妈唱七仙女,王永就唱董永。
没想到两人这一合唱竟唱出了感情。学校不允许谈恋爱,两人怕被别人知道,就做得很隐秘,当着别人的面还故意吵过几次,做出不合的样子。她妈只把这事悄悄告诉了她。
到了毕业那年,有一天晚上,她妈和王永到学校后山上约会,直到半夜才回来,还是她为她妈做的掩护。没想到几个月后,她妈的肚子就开始鼓了起来。她这才知道,就在那晚,两个少男少女竟偷吃了禁果。
王永知道她妈怀孕的事后,把她们俩叫了出去,一见面就给他们跪下了。
他要她们帮他保密,无论如何都不要把他说出来。他父母在县里多少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做出这种事来,他父母就没法做人了。
他哭得很可怜,说要是到了那一步,他就没法活了。
她妈也哭了,但当即就很坚决地表态:她是心甘情愿和他好的,她不会连累他。她先想办法打胎,如果不幸事发,无论如何,她都绝不说出他来。就算要死,也由她一个人去死。
但那个时候根本买不到打胎药,一个女学生也找不到可以堕胎的地方。她帮她妈想了许多土办法打胎:跳绳、揉肚子、吃泄药------可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一天上体育课,体育老师看出了异常。马上,这件事就闹得全校皆知了。她妈一直信守自己的诺言,宁可被开除,也不肯说出他来。校长就通知她外公来领人了------
何老师说:“他看你妈成了那样,心里也很难过。你妈刚走那些天,他几乎天天都在哭。可他也没办法呀,他也只不过是个18岁的少年,他怕呀!后来毕业了,他父母帮他活动了关系,直接就分进了教育局。他再想去找你妈,却又怕你外公扭着他不放。这一拖就拖到了你妈出嫁。他以为你外公肯定会把你妈肚子里的孩子打掉,所以从来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你------”
后来,他爸娶了老县委书记的幺女儿。再后来他爸当上了教育局副局长、局长。
他一直不敢去找他妈,但何老师却找到了他,求他帮忙调动工作。她从来不在任何人包括他面前,提起她妈的事,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对何老师的请求,他自然是满口答应,全力以赴------
直到何老师成了雨菡的老师,她和王永才知道,原来当年的事并未结束,他竟有个女儿。
再后来的事,雨菡就都知道了。王永一直想帮她们母女俩,可是他又不敢暴露身份。那时他正是副县长的热门人选。所以即便她的疯娘在半夜里跑出去,他也不敢去追,不敢去找,即便她的疯娘摔伤了,命在旦夕,他也不敢去看望,只能让何老师出面送点钱-。而她妈病危,正碰上县长位置空缺,他代理县长职务,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直到她妈死了,他也只敢托何老师送个花圈-----
听完所有的往事,当着何老师的面,雨菡一滴泪都没有流。
她平静地说:“原来是这样。过去的就过去了吧。明天我就回重庆了,以后有空再来看你。”
何老师问她,要不要见见她父亲?
她摇摇头:“不必了。相见又不能相认,还不如不见的好。你告诉他,我活得很好。叫他有空时,去给我妈上上坟。”
从何老师家里出来,雨菡只哭了一小会儿就不哭了。
她的泪的确早已被透支。她异常冷静,心里在慢慢谋划。
我和安美都看出了,她的平静后面隐藏的风暴。我们劝她发泄出来,但她只是淡淡一笑:“没什么可发泄的,哭又没有泪,笑又笑不出。”
她绝口不提她心里的打算,只是又冲了个澡,就平静地上床睡觉了。
那夜我睡在她身边,一直不能入睡。我听到她的呼吸很沉重,知道她心里一定也正思潮起伏。但她一直闭着眼睛,连身都不翻一下。
我想劝慰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我揣摩着她此时的心境,倒悄悄流了几滴眼泪。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起身前往重庆,准备继续拍摄。
小丁开着奔驰车给我们带路。可当车在重庆停下时,我才发现杜雨菡不在车上。
中途不知什么时候,她悄悄下车走了。
小丁带我们去了雨菡当年读书的学校,去看了她和李海涛盟誓的地点。又带我们去了他们曾经租房同居的地方。
现在这套房子的户主是雨菡。她早就买下了它,却从未去住过。
就在那套一居室里,她一生的梦破灭了。
房里的摆设都还没变。看到那张靠窗的双人床,看着那小小的餐桌,想着两人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