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的报纸拿给我看看--------”
母亲哭着说:“你就别看了。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我坚持要看。父母一直不同意,我就一下子赤脚跳下了床:“那我自己去街上买。”
父亲一下子冲上来按住我,和李楠一道,硬把我塞回被窝里。
我疯了似地拼命挣扎,不停地叫“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母亲只好说:“你要看,就看吧!”她哭着从手提包里拿出几张报纸和几份杂志递给我。
各大媒体都报道了我的“婚变”新闻。
本地报纸顾及同行脸面,还只发了条简短的消息,没有点明道姓,只说一场在假日酒店举行的婚礼突然中断,新娘昏倒了,新郎被警察带走了。
可外省的媒体就不那么客气了,这篇新闻上了各大报纸社会新闻版或是娱乐版的头条,有些报纸还特地说明,“对此事的进展本报将继续关注”。
标题全是醒目的大黑体字:“名女主持梦断婚礼现场新郎涉嫌杀人被铐走”、“喜事变悲剧,名女主持沈可婚礼中昏倒;扑朔又迷离,富商新郎竟涉嫌离奇命案”-------
更不可思议的是,一家广东报纸居然还登出了一组现场照片:有我身着婚纱被抬上担架的照片,李楠被小丁打翻在地的照片,秦关满面悲愤,被警察强行拉开的照片,李楠被警察铐走的照片-----
看来,有来参加我婚礼的宾客故意向媒体爆了料,还提供了照片。可是当时现场一片混乱,这个人究竟是谁大家都想不起来了。
我知道,这个人不是陈妮,也是我的其他同事。一看这照片,没有专业水平是不可能照得这么清晰、这么生动的。
我根本没有勇气细看内容,只看了一下标题和照片,就头昏目眩起来。
我母亲干紧把报纸杂志都收了起来,哭着说:“叫你别看,你偏要看!”
我定定心神,虚弱地看着李楠。
而他似乎比我更虚弱,坐在凳子上,身形都显得佝偻起来。
我抓起桌上装着鸡汤的碗砸向他:“滚,你滚------”
李楠哭丧着脸说:“我,我等会儿就走,可那些记者还守在医院门口,我不敢出去呀!”
我尖叫道:“滚,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你马上滚!”
母亲把我搂在怀里,低声安慰我。
父亲就站了起来:“李楠,你还是先走吧,她现在情绪这么激动,小心把孩子给弄掉了。我去找他们院长,叫他们用救护车把你送出去。”
李楠走了。他临去时的背影有些步履蹒跚,就象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
我用被子掩住头,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我知道,我和雨菡一样,已经再也没有了未来。
半夜时分,手机响声把我从昏睡中惊醒。
半夜时分,手机响声把我从昏睡中惊醒。
是李楠打来的电话,他哭着对我说:“沈可,我求你一件事,无论如何千万保住我们的孩子好吗?我妈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你得给我们家留个后呀------”
我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
我已隐隐感到,安美已经从秦关的别墅里给他打了电话。
他绝望地语无伦次地说:“沈可,我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雨菡她,她没死,她又活过来了-------我马上就要去自首了,你说得不错,我一直在骗你,我是杀了她,我怕她把真相说出来-------我杀她,只是因为我太爱你呀------”
“没想到她居然没死。那么大的洪水都没把她冲走------我故意杀人未遂,至少也得判个十几年。她马上要去公安局举报我了,我得赶在她前头去自首,争取减轻刑期----不知道最终会被判多少年,你不可能等我的。我求求你,我把我的财产全部都给你,只求你帮我给李家留个后------”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此时听他亲口讲出他的确杀了雨菡,的确是把她抛进了江里,我说不出的悲愤;可一听他那么绝望地向我决别,我又禁不住有些可怜他。他还不知道这一去自首,就不是杀人未遂被判多少年的问题,那就是故意杀人,很可能会被处以极刑啊!
我心里矛盾万分,一时间各个念头翻江倒海般涌起,我甚至冲口而出:“李楠,别-------”
可就在这时,我看到了雨菡寄给安美的那张照片。在从枕头下摸手机时,我顺手就把它带出来了。
照片上的李楠意气风发,而照片上的雨菡却一直微笑着看着我,似乎在说:“你真要救这个十恶不赦的男人吗?如果不是为了维护你的幸福,我会落得个被杀人灭口的下场吗?你真要我一输再输、白白送死吗?沈可,我真是看错了你!”
我一下子把“别去自首”几个字生生咽了下去,哭着说:“别-----别担心,我答应你。我会尽力保住这个孩子。”
李楠痛哭着说了声“谢谢”,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中传来的忙音,我哭得死去活来。我知道,我已放弃了最后一个救他的机会,他这一去就再也不能回来了。
雨菡,她,她,她早已安排好了故事的结局,写好了她的“最后一页”。
我,李楠,秦关、安美,都只是一个演员,只能按照她的剧情设计,身不由已地把这出悲剧,演下去、演下去。
我又在医院住了一周,才出院。医生说,只要我注意营养,不要太累,心情放松点,孩子应该能保住了。
就在这一周的时间里,事态的发展完全都在按雨菡预料的进行。
她真是太了解李楠了。
接了那个安美从秦关别墅打来的电话,听到雨菡那熟悉的声音,他吓得魂不附体。他唯恐自己自首晚了,被雨菡先向警方说出真相,一挂了电话就直接拨通了110说要自首,在等待警察来临的时候,他匆匆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诀别,要我为他李家留后。
他向警方供述说:从那天晚上在歌城见到雨菡和我在一起后,就吓坏了。再一回家,看到我做的那盘节目带,他更是吓了个半死。他害怕这个节目,会在七夕那天向全省的观众播出。
他拐弯抹角从我口里打听到,雨菡的报复刚刚开始,还没向我和其他任何人说出真相,就下了决心要杀了她灭口。
他说:“我小时候本来过得很优越,可十岁之后却一下子过得那么穷苦。我怕过苦日子,我一心想出人头地,享受荣华富贵。雨菡从桥上掉下去后,我心里就一直很害怕,半夜经常做噩梦。梦见雨菡没有死,她要来找我报复。没想到这个噩梦居然就要成真了----”
“我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拼打,好不容易才拥有了现在的财富和社会地位,而且我就要结婚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东西,却一样样的失去,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做梦都想回避的过去,重新来纠缠我现在的生活。我不敢请杀手,我怕别人会失手,也怕以后被别人捏着把柄,开始另一场噩梦,所以我决定亲自动手------”
他悄悄翻了我的手机,找到了雨菡的手机号码,看了她给我发的8条短信。
他用ic卡给雨菡打了电话。当听到雨菡说绝不会放弃报复的时候,他更坚定了杀人信念。
他买了一把瑞士军刀,藏在身上,然后在婚礼举行前的第3天、即农历7月初4早上直奔重庆。
在开车经过嘉陵江时,他发现嘉陵江正在涨水,水势很汹涌,就想到把雨菡杀了后,尸体可以抛进江里。滚滚江水会把她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说不定永远也找不到。
他先在江边踩了点,盘算好了怎么杀雨菡、怎么抛尸的过程,这才用坐机给雨菡打了电话,约她出来。
他却不知道,雨菡对他太了解了,他在话里隐约透露出的杀意,被敏感聪慧的雨菡一下子查觉到了。
他特意把车停得远远地,坐了出租到约定的餐厅等她。
雨菡果然是一个人开着奔驰车来的。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美得令人窒息。然而,他早已无心欣赏。
吃晚饭时,他绞尽脑汁地想,怎样才能把她引诱到江边去。
没想到一吃完饭,雨菡自己就提出来到江边去走走:“当年,我们就是在嘉陵江边恩断情绝的。今天,你要向我道歉,要和我握手言和,咱们不妨到当年的地方去走走。从哪里结束,就从哪里开始。”
他当然求之不得。
他们到了江边。
当年的大桥已经过改建。桥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他正想把她往更偏僻一点的地方引,没想到她自己主动就提出来到桥下江边去走走,她说,桥上人太多,闹得她心烦。
一切简直太顺利了,真是天助我也。他心头一阵窃喜。
开始他本来有点紧张,可是事情进展这么顺利,他也就不紧张了。
到了江边,她突然一改先前的温和态度,开始严厉起来,问他,当年为什么那么绝情,明明知道他一松手,她就会掉下江去,还要松了手去抢那箱财宝?问他,为什么不顾她的生死,不报警也不叫救护车就独自离去?
她声色俱厉。他感到,虽然事隔多年,她对他的恨一点儿也没有减轻。虽然她这次临时中止了报复,但如果他不杀她,她迟早都会报复。
他的杀机就更浓了。
最后,她突然说:“你明明有手机,为什么用公用电话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你叫我不要把你和我联系的事告诉别人?为什么这么晚了,你还把我一个人约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你是不是想趁我还没来得及把真相告诉沈可,而杀人灭口?天气这么热,你为什么还穿着外套?你的左手一直有些不太方便,是不是袖子里藏着刀?你是不是想杀了我,把我丢进江里?这几天江水高潮,正好可以帮你毁尸灭迹?”
她目光锐利,言辞如刀。她口气越来越冰冷,越来越凌厉,一句比一句紧逼。
他一下子惊呆了,这个女人,真是太聪明了!
他眼中杀机陡现,恶狠狠地说:“既然你都知道了,还来干什么?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你现在想跑也来不及了。”
他一下子抽出了藏在袖中的那把瑞士军刀。
月光下,雪亮的刀锋闪着慑人的寒光。
哪知雨菡根本没有转身就逃,也没有一点慌张、害怕的意思,更没有高声呼救。
她平静地笑道:“你不敢杀人的,你是一个懦夫。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要的是钱,要的是名,要的是地位!秦关虽然不是我所爱的那种男人,他相貌平平,毫无文才,毫无风情,他追求金钱,在商场上尔虞我-----可他,必竟还是一个雄才伟略的商人,他的成功,是靠他自己一步步拼打出来的,可你呢?你却只有靠出卖一个女人、出卖你的爱情来起家,你真是给他提鞋儿也不配。真奇怪,当年我怎么会爱上你这个连一条狗都不如的东西?”
从他认识她以来,她还是第一次用这么直白、这么辛辣的话骂他。
他低沉地怒吼一声,一刀捅向她的胸膛。
她不避不闪,也没惊叫,她甚至把胸膛一挺,迎向他的刀锋。
她是故意在逼他,故意要激怒他!
她是故意要死在他手上!
生既无欢?死亦何苦?死亦何惧?
直到冰冷的刀锋刺入她的血肉,她的表情依然冰冷而平静,她似乎已根本感受不到刀锋穿皮破肉的痛苦,她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深深地凝注着他,温柔地自言自语似地一字字地说:“我杜雨菡愿和李海涛一男一女,一生一生,同甘共苦,同生共死。如有违背,必遭天谴。”
这是多年以前,她和了他,他携了她,在学校的小树林里,在那棵樱花树下,对着月亮盟誓时,所说过的话。
此时,她柔声含笑道来,还和当年的声调语气一模一样-----
而也曾说过同样誓言的他,却正把军刀往她胸膛里捅--------
如有违背,必遭天谴!
如有违背,必遭天谴!
如有违背,必遭天谴!
他突然觉得一阵恐惧,汗毛倒竖,寒冷彻骨,军刀捅入了一小半竟没有勇气再捅到底。
她却突然把手握在他的手上,用力把军刀往自己体内捅,脸上那甜蜜而讥削的笑意,兀自不变。
他吓得本能地往相反的方向用力,反而把刀一下子拔了出来。
一股殷红的血从雨菡的胸膛涌了出来。
雨菡目中含泪,凄然而笑,静静地直视着他,带血的双手微张,似乎还想拥抱他,失色的嘴唇微动,似乎还想亲吻他。
他毛骨悚然,心胆俱裂,提着鲜血直滴的军刀,竟不敢再刺第二刀。
这时,远处似乎有人声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