券所宣布,曹伯卫停职检查,由汪见风负责日常工作.
第二部[1994年1月6日星期四]__1
第二部[1994年1月6日星期四]__1
下午,丽亚接了一个电话,离开了证券所.收盘了,我一人回到家中.我懒懒地躺在长沙发上,不由想起前两天我对紫玲提起的计划,老实说,这是一个很刺激的想法.但真要操作起来,还有不少的麻烦.
钥匙在门锁里转动,门开了,丽亚进来了.我躺着没动,却听见当一声清脆的响,我抬起头,原来是她抬腿踢一个铁罐子,罐子在厅里不住地旋转.我的目光又移到她的脸上,大吃一惊,她的眉毛挑起,幽幽的眼中喷出愤怒的火花,整张脸都被阴影蒙着,就像暴风雨将来的一刹那.我胆怯了,似乎已经意识到发生什么了.我不声不响地起来,从柜子上取下美国橙汁,取下一只杯子,递给她.
她不接杯子,只接橙汁瓶子,径直对着瓶嘴喝,喝了两口,劈手扔给我,我连忙伸手接,瓶子在我的手中颠了两下,没有掉下地,汁水却溅出来,溅到我的脸上,我还不敢生气.
她抬腿,踢掉了鞋,赤脚走进卧室里去.我一个人在厅里,不知道应该干什么、听到她喊我,连忙奔进去.这时,她已经换了衣服,两个雪白的肩头在衣服的漏空处激动地发抖.
"我的故事你都知道,是吗?"
"是的,我听说过."
"隔一个时期,我就会遭受厄运.那时他们绑架我,把我扔进漆黑的地下室.孤独和恐怖一直追随我,我想我应该告别它们了.后来我遇见了你,我想真的不再和它们照面了,一段时候我真是天真浪漫啊,以为和你在云中散步.现在一跤跌下来!"
我心中的裕感越来越强烈了,可嘴里还是说:"我不明白,不明白……"
她脸上浮起残酷的笑意:"你不明白,谁明白?"
"真的不明白,你让我问谁?"
她嘴里跳出一连串声音:"背叛,背叛!是我养着你,是我给了你现在的一切,如果没有我,你还在鸡鸣寺喝西北风!"
我感到了莫大的屈辱,却无法回驳,垂着两手,说:"这不是事实,你没有证据."
她蓦地转身,从包里抽出一叠照片,扔在我的面前.我惊呆了,好一会才拿起看,啊,是我和紫玲在一起的照片,我捏住她的手,她也回捏我的手,两人的身子靠在一起……啊啊,我还有什么可以分辩的.照片有十多张,每张的差别不大,就跟电影胶卷一样.我忽然想起那个藏在树林中的男人,一定是他拍下的.我的担忧没有错,紫玲请过假后,周欢便意识到怎么回事了,他派那个男人悄悄跟来,于是一个陷阱构成了.
"你知道你的尊影是怎么留下的吗?"
"我知道,是一个男人遵命交给周欢,他再交给你."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她的声音冰冷.
我确实没有任何好说的.丽亚早警告过我,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就要独霸这个男人,一点鸡毛小事也可能惹出风波,何况是十多张确凿的照片.我知道自己成了周欢阴谋的牺牲品,此刻他打击我,让丽亚孤独恐惧,都是为了达到他的既定的目的,可是我能做出什么反应?
她抽出一支莫尔烟,我要找打火机,她拦住我,自己点上.她一口口狠吸,又一口口猛喷出去."我觉得我在丛林中,一点不错,是在丛林中,到处都是凶猛的野兽,有豺狼有虎豹,它们都要活活吞吃我.我以为有了你,可是你再次让我孤独……我就注定要孤零零一个人?"
我开始恢复理智,我不能让这个当年的拳击手任意摆布我.我说:"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候把照片给你,为什么他要离间你我.我和那个女孩只是一般认识,他却让人跟踪,偷偷拍下一连串照片,他这么做有他的目的."
"你说他是什么目的?"她轻蔑地问.
我咳了一声,我知道我必须抓住她给我的时机,资金,就是为了资金.我要一针见血揭穿周欢,同时也澄清我和紫玲的关系.我刚说几句,门铃响了,我不睬它,继续说.门铃又响了,不停地响下去.我和她对视一下,她的意思是叫我去.
第二部[1994年1月6日星期四]__2
第二部[1994年1月6日星期四]__2
我走到大门后,心里嘀咕,是谁来打岔.我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人,手里执着一捧花.我立时目瞪口呆,是紫玲.她怎么上这里来了,她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一个人摸过来.而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来.紫玲也同样吃惊,她说:"你住在这里啊?原来花是送给你的?"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摸到这里来了?"
她有些不悦:"我才不是摸来的,他们用车子送我到楼下."
"是谁送你来的?"
"是周总让他的司机送我来的,他说有一个客人要鲜花."
"见鬼,我们这里没有人要鲜花."我心里豁然明白了,周欢把紫玲招进太阳泳池,就是为了在这时用上她.他把力用在刀刃上了.
"那周总怎么让我来,他为什么要骗我?"
我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慌忙去接紫玲手中的花,说:"好,你就把花给我."
她反问道:"你不是没有要花?"
"你放下好了."丽亚已经走到身后了,我慌忙拿了花,就要推她出门.
"等一等,让我见一下送花的人."丽亚赫然挡在我的面前.我知道晚了,干脆退让在一边.
丽亚接过花,放在鼻子前嗅:"不错,很香,也很鲜艳漂亮.陶先生不清楚,是我订的花.可是没想到送花的是你,这是周先生导演的精彩节目,我非常欣赏.还请你回去转告他,我谢谢他的安排."
我明白,即使丽亚没见过紫玲,她还是一眼就能看出,眼前站着的就是照片中和我捏手的女孩.罢罢,都现世了,天塌下来也由它去.
紫玲看看我,又看看她,脸上出现疑惑的神色,就像清澈的小溪蒙上乳白色的迷雾.她问:"我可以走了吗?"
丽亚的手指间还夹着烟,吸一口,说:"急什么,节目还没上演呢,紫玲小姐就急着走了,不登场表演不可惜吗?"
"周总是让我来送花的……我没什么表演的."
丽亚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指头,直直的戳着我:"你知道他是我的什么人?不知道吧,我不说,让他自己来告诉你."
我看着她那葱管一般的指头,指端离我的鼻尖不足2公分.我的声音在喉咙口打滚,就是吐不出来.什么人,情人?面首?工具?操盘手?什么都不是,却又什么都是.
丽亚等不及我了,上前一把勾住我的脖子:"他不肯说,他说不出口.紫玲小姐,还用我说吗?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她的手顿时变得温柔无比,从我的额头上往下摸,摸过眼睛.鼻子,滑到两片嘴唇上,从嘴角的一端缓缓地摸到另一端,仿佛是同我的嘴唇亲吻.接着又移到我的脖子上,像一条温暖的腹蛇在那里盘缠.我看见紫玲的眼睛惊骇他睁大,她是在看一幕从没见过的活报剧,她惊诧得一动也不动.我觉得我他妈的太不像个男人,我用力推开丽亚,她在脱手的一瞬间,假作亲见地吐出一缕长烟,直冲我的嘴巴.
我冲着她说:"你说完了没有,应该歇歇了."
"没有!幕还刚拉开,她不表演,我还有要演的."她对住紫玲,目光像针一样刺过去,"你想干什么,你到这个都市来才几天,你就想雀占鸠巢了?小女人,你还太嫩!你张开眼来看,你看见了什么,你觉得这房子很漂亮,时装、化妆品、电器样样都精美,是吗?如果把它称为一个金丝窝,一点都不过分.你想要,你恨不得一下子都变成你的,还有这个白脸男人,你都想窃为己有,是不是?你知道我是怎么走到这一步.我在苦水里泡过,有人用铁链勒紧我的脖子,差几秒钟就要死去.现在你想轻而易举地夺走,毁掉我的窝,你是在做白日梦!如果你还是一个要脸的女人,你就从底层开始,老老实实,一步一步做起,去尝尝我喝过的苦水……"
她一句紧接一句,如机关连环炮一般地向紫玲泼去.后者的脸委屈地扭起,转头冲出门,跑下楼去.
我喊道:"紫玲,紫玲……"楼梯上的脚步声不停.我要追出去,丽亚抓住了我的手臂:"不许去,让她走.让她死心."
我的目光落在她抓我的手上,那双手紧得似鹰的爪子,我的目光往上移,通过手臂、肩膀,看进她的眼睛,我看见了冰冷和无情的决心.但于此同时,我心里涌起了一阵强烈的反抗,我使劲甩开她,手背上一阵刺痛,玫瑰色的指甲剖开我的皮.
我在楼道上奔跑,嘴里喊着紫玲,她是无辜的,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理由受这般的欺辱.等我冲出大楼,一辆黑色的轿车刚好开车,透过玻璃,我看见紫玲坐在车的后座.送她来的轿车又把她接走了,车后的尘埃在巷子里卷腾.我心中满是愤懑、委屈和恐惧,它们像是不同的水流,冲击成一个凶险的旋涡,绞住我,要把我沉到水底去.我想起周欢对我的称赞,你比过去成熟了,它的注释就是眼前的这场戏.
我怎么办,到太阳泳池去找紫玲?离开这个金丝窝?质问周欢,追查那个拍照的男人,当面对质?一个个念头在我心中涌起,又一个个消失.一个小时后,我慢慢地走上楼梯,踱步进金丝窝.我想,先去看这个被嫉恨折磨的女入,看她在做什么.
丽亚坐在桌子前,十多张照片在桌上一溜排开,她的目光还落在上面.她对我说:"你还知道回来,你还恋着这个窝?"她走进卧室,抱进一只枕头,一条毯子,劈头劈脑扔给我:"如果你还想住在这里,你就睡进北边的小屋里去,这还是对你的恩赐!"
我一句话也没有说.
第二部[1994年1月9日星期日]
第二部[1994年1月9日星期日]
我一个人睡进了朝北的小屋,屋里没有任何取暖设施,让我备尝冬天的阴冷滋味,我拿定主意,不钻进她的暖烘烘的屋里去.前些日子,当丽亚缠住我时,我计划同紫玲一起叛逃,现在她冷落我了,我反而生出许多犹豫.人就是这么离奇!我给太阳泳池打了两个电话,都对我说,紫玲不在,让我十分沮丧.
今天下午,丽亚从外边回来,她的行为非常反常,她把两道门关紧,全都锁上保险.她的脸色全变,好似突然撞见了索命的鬼.我见她扑在电话机上,听内容是打给周欢的:"你在听么,听得见我讲话吗……就是刚才,我发现有人跟着我,从早晨开始,我的感觉就不好……跟过了三条街,我坐进出租车,转了大半个南京,下车了,又发现他们.一个特壮,一个又高又瘦,就跟鬼一样跟定我.我认出了,就是用铁索勒我脖子的人,他同黑社会有联系……你能来吗,现在就来.我昏头了,直接回家.他们一定知道我住在哪里了……你来,赶快来呀!"
我的心也开始跳快了,凶险的阴影仿佛逼近了这个房子.我又想起插在死猫眼中的七星刀,看来周欢没有说假话,制造恐怖景象的就是丽亚的仇人,两个渴望血腥的仇人.他们跨跃了时空,千里迢迢跟踪到这里,我想象得出他们的凶狠和执着,而且似乎看清了他们的面目.
"是来害你的,"我试着说,赶紧看她的反应,"他们同黑社会有联系?"
"他们一直觉得是我夺了财产,他们不公平!"她平抑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我的过错似有饶恕,"你能做什么呢,周欢行,这不是你能做的事."
我口头上还反驳,心里却承认她没有说错.黄庭坚的书法不是对付黑社会的武器.
门铃响了,响得十分刺耳,我见她身子抖了一下.我站起来朝门走去,她在背后叫道:"不要先开,从窥视镜里看,问清是谁."
我照她吩咐的做了,按门铃的是周欢.他已经及时赶到.他斜着肩膀进门,丽亚立刻叫我把门关上.我很恨地看着周欢,找知道我这时的模样像是一只不知量力的小公鸡.他却朝我挤眼睛,轻松地一笑,仿佛根本没把我的仇视放在心上.在他的心目中,我不是一个够资格的敌人.我说:"周先生,你不觉得你做的事情放不上桌面吗?"
他不动声色地说:"我从来光明正大."
我还要再责问,丽亚却叫起来:"你在这里打什么岔,军情火急,你到小房间去."
我犟在厅里不动,丽亚瞪我一眼,拉住周欢,进了卧室,随手把门关上.我听不出屋里的声音,他们商量对策,把我排挤在外,叫我有些悲哀,但又想这也没有什么不好.
我进了小屋,靠在床上,月亮升起来了,银亮的光辉洒进了窗棂,月亮浮在浅浅的云丝里,像一个孤独高傲的灵魂.卧室的门开了一下,丽亚走出来,我听见周欢在打电话,他在威严地命令谁.她又进屋了,门重新关上.我又什么都听不见了,但我仿佛看到他在不停地打电话,拨了一个又拨一个,他的口气时而威严,时而轻快,他像一只蜘蛛,向他编织的网的各个末端发出一个一个指令.
不知不觉我睡着了,半夜我起来小解,摸到厅里开了灯,长沙发上睡一个人,他的头枕在扶手上,脚戳出另一头好大一段.是周欢,我没想到会见着这幅景象.这时他的眼睛也睁开了,他的眼里不见睡意,显得十分清醒.我们对视一下,没有说话.我闭了灯,小解过,溜进了小屋.
我躺在床上,脑子中不停地转,他睡在厅里,这套房子里睡了三个人,每人占一个空间.又和南方时的故事一样,他在厅里守候,肩负起保卫她的任务.我在这里是不是多余的角色?逃遁的计划又钻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