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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探听了,但愿她说得对.此刻我头颅中的疼痛已经消失,我发现,她是医治我的头痛病的一帖灵药.心里也松松的,像有一眼清水在款款地流.我们还是依照往常的路线走,从直挺的雪松下走过,那边就是鸡鸣古寺,我不朝那边走,一拐弯进了不收门票的小公园.园中人不多,泥地有些湿软.我发现紫玲对她现在的工作似乎有不小的兴趣,她说池水会突然发红,叫人十分吃惊,水边的沙滩暖烘烘的,她们上班也赤脚,踩在上面很舒服.她说有时还请模特队来,她们个子可高了,还穿着泳装,走路的姿势也不一样.我心里暗暗吃惊,她在变化,那个假模假样的太阳泳池在悄悄地改变她,虽然她没有把眼圈画得同熊猫一样,但是演变已经在不知不觉地进行.我们有眼球都可以看到,都市情结像传染病一样蔓延,每个新跨入都市的人很快就会受感染,都要发烧,说胡话,他们一点免疫力都没有.最要命的是农村来的女孩子,她们刚看到表面的浮华,就以为是天堂的圣光,她们匆匆地抛掉自己的纯真、质朴,急不可耐地把浅薄、平庸、世俗穿在身上.我的紫玲也会是这个结果吗?

"你很满意你现在的工作吗?"我听出自己话中的揶揄口气.

她侧头想了想:"不能说满意,我还挺喜次."

"是周欢接你去上班的,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对我很关心,有一次还让我坐他的轿车,说做好了,将来让我当领班."

我的心在隐隐作疼,我觉得问题已经变得严重,水源流的地方出来的姑娘,你也不能免俗吗,轿车和领班的光环就能使你晕乎?周欢一定是居心叵测,他明知我对紫玲有好感,却有意对她许愿.我在脑子中画了一个图,图形如下:

我的一边是丽亚,另一边是紫玲,成一个三角关系.丽亚的一头是我,另一头是周欢,也是一个三角.周欢和我在对角线.他的一边是丽亚,而另一边正向紧玲延伸而去,现在还是一条虚线,我不能让这条虚线变成实线.我们这个图中只能有两个2角关系,不能出现四个三角关系.

"紫玲,你忘了吗,不找你的哥了?"我突然提问,神情有意变得严肃.果然她受了震动,她的眼里出现疑惑的目光,接着又有几分歉疚,我知道自己在打碎她的一个梦,一个玫瑰色的都市梦将被我打碎,虽然我知道残酷,但是为了我,也为了她,再残酷我也不手软.

"你怎么可以不找你的哥,你找了他那么久,怎么可以不坚持下去?或许他回过家乡,知道你在找他,他也出来找你了,你们两个几次擦肩而过呢.你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可能找到他,不能功亏一篑啊."我喋喋不休地说.

她迟疑不决地说:"你认为我真的还能找到他?"

"会的,我们差不多找遍南京了,我想他不在这里.但不会走远,就在苏州无锡一带,无锡建水浒城、三国城,苏州工业园也要搞旅游区,都需要大批木工,他很可能到那里去.我们去那边找."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我的脑子中,而张嘴以前我根本没想到.这意味着我内心渴望逃离丽亚,潜意识是最真实的思想.这念头是那么新鲜刺激,我的心像一头鹿一样狂跳起来.为了鼓励她,我还提出寻找的新方法,每到一个城市,在车站码头贴启事,电线杆上墙上都贴,如被人撕了,我们再贴.一个个城市过滤,稳扎稳打,不怕找不到他.

紫玲重新活跃起来了,对哥的思念使她从太阳泳池脱出来."你说得太对了,我们到大量招收木工的地方去找,一定能找到他.他的手艺在我们那边是最好的,不怕和人比,他会到那些地方去."她的眼里透出一种纯真热烈的光亮,情不自禁抓住了我的手,紧紧地捏住了,就像怕我突然毁约,不带她去找一样.我觉得她的手很有劲,和都市里的靓女纤细文弱的手很不一样,我有心用力地去捏.她呵呵地笑了,也加大了劲,和我比起力气来.我们两个像两头斗角的小牛,抵在一起的是我们的四只手.我的肌肤和她的碰在一起,心头非常地快活,我相信这里不带一点性的成分,我们仿佛只是懵懂未开的处子,已经回到生命的初期,和夏娃亚当的故事没有一点瓜葛.

我的目光飘开去,忽然见对面树丛中有一个男人,他手里执着一个黑色的发亮的东西,正朝我们这边望.他也发现我在看他,把那东西从眼前拿下来.这是什么人,他在于什么?我心里生起疑惑,紫玲还在兴致勃勃地说.

"哥的手艺真是很好,在家里时他砍了木头竹子,锯成一段一段,躲在屋子里雕刻人像.他雕了孙悟空、猪八戒、红孩儿、牛魔王,用绳子串起来,让他们打仗.还雕了山神、水神、树神,太阳和月亮神,满满布置了一个屋子.最有意思的是他还雕刻我们活人.赶集的时候,他去集镇总围上许多人,都找他雕刻.他答应下来,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人,用笔在纸上随便画几道,带回去.几天后刻好了,冷一看好夸张,不像原人,可要是你仔细看,却越看越像,比原人还像."

我发现对面林子中的男人又把黑东西端到眼前了,阳光从树隙中漏下去,他手里的东西闪出亮光.

我站起来,朝他走过去,当我走上中间一座小桥的时候,那男人慌慌张张地往后退,很快就从一条小路溜掉了.

"怎么了?"紫玲跟上来问.

"有一个男人,一直拿东西朝我们望."

"是吗?"紫玲也朝小路上看,"不去睬他."

她又讲起找哥了,我也不再想那个神秘的男人.我脑子中冒出的念头太妙了,这不仅能使她和周欢的虚线断掉,而且将让我实施一个新颖的计划.我知道我天生有一种逃遁情结,练书法学黄庭坚,就是对社会的逃遁.现在我逃遁的对象是丽亚.逃遁的因子深深地植在我的脊髓中,血液里,一定的时候就要冒出来,有它的周期性,这好像海中的神秘岛,平时隐藏在海底,一点都看不见,到了一定的时间它会出其不意地冒出来.

天已经黑了,公园中没有灯,公园外的灯一齐亮了,把我们围在中间,亮灯的地方看上去很高,园中暗乎乎地方就显得低.我们就在这个黑暗而低凹的地方商量我们的阴谋,制定一个逃遁或者称为寻找的计划.我们窃窃低语,却快乐无比.紫玲已经完全从太阳泳池中走出来了,恨不得马上就去找.我不得不先稳住她,因为我知道还没到我离开丽亚的时候.我不得不找借口,说我还有一些事要了断,还要画一个寻找的线路,同时要筹集资金,这都需要时间.四周的光亮透进中间的暗地,她的险隐隐约约的,看得见一个唇角分明的嘴,我抑制了心中的欲望,才没有去吻她的唇,我想如果我真是吻了,也没有一点邪念,只是两块特殊部位的肌肤的接触.

我们已经初步定了计划.我们走出小公园,吃了一点东西,她坐在我的车后,我开铃木,送她到一个拐角,离太阳泳池很近了,那点路她自己走.她向我一挥手,就小跑起来.等看不见她了,我才走自己的路.

第二部[曹伯卫的故事(一)]__1

第二部[曹伯卫的故事(一)]__1

大家都说好些天没见着曹经理了,他的办公室门一直紧闭着,有人说下班后众人都走了,他屋里的灯却亮了,不知什么时候他悄悄地来了,没有人知道他在屋里忙什么.关于他的踪迹有多种不同的说法.知情的人都知道,他的难关到了.

汪见风近来的活动十分频繁.天马证券属于江苏证券总公司,总经理的女秘书是他两年前在一次party上认识的,现在他把她请出来.他们先坐在茶座,后来上了夜总会.他们明白,曹伯卫是总经理一手提拔的青年干部,这事要做得巧妙而有艺术.据说那天女秘书的歌喉特别嘹亮圆润,离开的时候她的颈子上多了一条黄澄澄的金项链.两天之后,总经理召见了曹伯卫,离开的时候曹的脸色十分难看.与此同时,中国证监委也接到一封匿名信,据说牵涉到的不少.很快总经理也接到了北京的电话.提着话筒他愣了好一会儿,对女秘书说,不能为他一个人,让我们大家都坐不稳.很快整个总公司传得沸沸扬扬.

曹伯卫的心像被刺猬的硬刺扎着,总经理一开口,他就明白危机降临了,只怪自己好大喜功,想多赚钱,做出成绩给有恩于自己的总经理看,没想到出这么一个大漏子,让对手揪住不放.汪见风早就窥视他的位置了,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他心里又恨又悔.从总经理的闪烁不定的话中,他听出了潜台词:你有没有得过客户的好处?真是喝冷水也塞牙,自然,他得过客户的一些好处,但身居要津,得好处的人还会少?据他知道,个别人数字不知比他大多少,他那么一点太不足道,可是人家得了好处,处理得好,不照样稳如泰山?偏偏是他到了鬼门关.

就这时,他得知汪见风办了一桌酒席,把证券所里职务要紧的悉数请了去.他明白是在收买人心.他认识那个酒家,不知不觉也到了那里.他站在路对面看,汪见风在门口迎客,他的头发在灯光下油光发亮,从侧面看过去,他的鼻子尖突,很像一头鹰.有客来了,曹经理发现都是自己手下的主任、科长、会计、研究员、报单员,寒暄过后,他们随着汪见民鱼贯而入.

他站着,心里闷得喘不过气来,他神思迷朦地走过街,一会儿发现已经在酒家里了.迎宾小姐问他,他也不回话,他看见他们在一间包间里.隔着玻璃他见他们舒畅欢乐,汪见风舞着手讲话,好像他已经坐上了经理的位子.他们一起开怀大笑,曹伯卫疑心正在讲他.他莫名其妙就推门进去,里面人见了他,大吃一惊,有的尴尬地站起来,毕竟现在他还是上司.他也不答话,愣愣地看着他们,一会儿不知怎的,已经坐在他们中间了.现在酒席上一片沉寂了,没有人说话,只偶然听到夹筷子的声音.好一会儿业务主管站起来,他是今天的主人,必须掌握节奏,即使是鸿门宴,也应该双方喝酒.他给曹伯卫倒了一杯酒,也给自己倒一杯.曹伯卫想不接,但还是接过了,主管已经把酒杯举起来了,他也要站起来,但是椅子离桌太近,站不起来,后面靠着一个喇叭箱,顶住了椅子,他努力要去站,可是脚下是釉地砖,还沾了水,很滑.汪见风把杯子举好一会儿了,大家都眼巴巴看着他.他奋力去站,可能体内已虚,还没直起,脚下忽的滑飞了,眼看着身子倾斜过去,却倒在汪见风的肚子上,还是没有找到支点,还往下坠,像一辆失了闸的正在下坡的汽车,又像是一滴水在倾斜的玻璃上滑过.结果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看见他趴在汪见风的肚子上,仿佛要听肚子里的声音,而另一个则搂住他的头颈,像是在扼杀,又像是表示亲密,两人一起倒在地上,他杯子中的酒几乎全倒进汪见风的衣领里去,而汪见风的酒则给他洗了一个头.

曹伯卫先爬起来,也不同人打招呼,埋着头走出去,出了酒家扬长而去.汪见风坐回椅子,还有些气急败坏,沉默一会儿,众人一齐谈感想,有两个人说是地滑,有三个人说可能借地滑有意报复,也太没水平了.

第二部[曹伯卫的故事(一)]__2

第二部[曹伯卫的故事(一)]__2

曹伯卫出马了,他拿着陈林登记留下的住址,按图索骥.门紧闭着,敲门引出房东,才知道陈林是租借在这里,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来了,租房期限已到,却不见他来续约.他心里一片冰冷,陈林肯定是脚底抹油溜跑了.陈林早已辞职,一点线索都没有了.可是到了第二天,他又鬼使神差地找来了,还是照旧,一只黑色的蜘蛛从门柱里爬出来,大模大样爬了一米路,又钻进门缝里去.他近于绝望了,神思恍惚地往外走,一时也不清楚该往哪里去.

走到大街上,远处一辆中巴车停下,有人下车,有人上车.他随意地一瞥,发现陈林就在上车的人群中,他浑身颤栗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这瞬间,陈林已经上车了,中巴开动了.他在车后,离得又远,他喊没有人听见,他连忙挥动手,拦下一辆出租,钻进车门,就叫,追,追!不一会就追上,他下了出租,上了中巴,心怦怦跳得同兔子一样,但是中巴车上根本没有陈林的影子,他甚至趴下,到椅子底下去找.引得卖票的横着眼睛看他:"你是乘车,还是缉毒的?"

曹伯卫想哭了,他明明看见陈林上这辆中巴,是他又溜下去了,还是他脑子中放不开,出了幻觉.

在证券所里,他遇见了老赵、袖珍小姐、六爪、陶、瓶子,都要问,你们看见陈林了吗?被问的个个都摇头.

夜里,他率然叫道:"那个是陈林,抓住陈林……"老婆慌了,摇醒他,他两个眼睛直勾勾的,太阳穴上汗珠在滚动.

第二天,证券所起诉到法院,状告缺席被告.法院接受了,开始调查.

一个服务小姐交给他一封信,是写给天马公司的.他拆开来,先看落款,是陈林写来的,立时他的手就抖索起来.

"我申辩不会起作用,我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但我还是要再说一遍,我只写了4个零,最后那个零是谁添上的,是上帝,还是恶棍?

"我没有资格再呆在这个世界上了,我只有到另一个世界中去."

"我就要去了,没有一点眷恋.只是对于那些因我而受到牵连的人,我向你们表示深深的歉意."

曹伯卫看了好几遍,什么意思,落款是10天前的,就是说陈林已经不在人世了,死了.死无对证,曹伯卫的黑锅却要一直背下去.

两天之后,总经理来天马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