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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和我结婚的……,当时我很感动,还有一个人真心地对我……我一直没有忘记."

天哪,她一直记着我那句话啊!那不过是我为了打击她的骄横,同她开的不大不小的玩笑.如果我现在说穿,说当初就是哄她的,那是不是太残酷了?

可能她对我暧昧的表情作了不确切的理解,她热切地说:"你没有改变想法,对吗?不过是几个月,你想着我们的过去,一直想回来.你之所以愤而离开,是因为我突然对周欢好,而冷落了你.这样做是我的错啊……所以当警察把你扣起来,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我能救你出来,不是这样的吗,就是这样的啊!"

我哑口无言.从她的角度看,她是依次类推,顺理成章.我能说什么,事情是越发地糟糕了.

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下把身子移近我,肌肤紧紧贴着我的肩膀:"我们还和过去一样.告诉你实话,我还有资金,还可以从股市上扳回来……以后,你就不再是一个操盘手,你和我一样,你也是股东,资金是我们两个人的.我不相信股市会一直跌下去,靠我们两个人的智慧,一定会赢回来!"

我双目对着她的脸,可是我的思想却飞到别的地方.她的话从我一个耳朵中进入,又从另一个耳朵出去.我想着紫玲,离开她不过3天,我现在才明白她已经进入我的血液,化成我的灵魂,是我须臾不能离开的.我的眼前出现一幅幅图画:我在鸡鸣寺第一次见到她,她似一颗鲜美无比的野葡萄;3个月的漂泊,又让我觉得一颗没有受污染的心是多么难得.我想,我和她的关系,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你听清我的话吗?你没有听清?"她急迫地摇我的手.

我期期艾艾地说:"恐怕我不能……"

"什么?"她脸上一瞬间涌上了惊惧的神色,"还有什么不能?哦,我知道你了,你在担心周次,这和他没关系!对你说实话,同他在一起,我时常很紧张,不知下一个小时会发生什么.和你在一起,我心底里非常地舒畅自由.如果你在意,从此以后,我再不会和他有那种关系,我可以向你保证……"

"你不要再说下去,"我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不为这些,这些都不是原因……我觉得,我们并不合适,性格、追求都有很大的差异……"

"我们过去不也在一起了么,这些差异不要紧.你到底还有什么原因?"

"我到外面去走过了,你知道,世界不仅仅是股市……我的书法荒废太多了,差不多已经退出了这门伟大的保守艺术……还有,我发现了许多都市毛病……"我越来越说不清了.

"陶,你让我听湖涂了."

我说:"我们两个分开,比在一起好."

她的嘴张开了,啊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急剧地变化,到了失真的地步.她的脑勺向后仰去,倒在了床上.我心里轻松了,话说穿了反而好.我在想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她突然坐了起来,情绪激动地说:"我知道为什么了,就是那个山村来的女孩子,就是她!没有她以前一切都是好好的……你以为我不知道,这3个月,你就是同她鬼混在一起……她夺了你的魂……"

我反驳她,她像一头母虎一般扑到我的身上:"你还狡辩?还想赖?"

我用力甩开她,她站脚不稳,倒在地上.她想拉住我的脚,我从她的身上跳了过去.

我出了门,嗵嗵嗵地下了楼梯,从没有关上门的屋里,传出了她的撕裂的喊声.我下楼骑上了铃木,虽然破旧,它还是窜起来了.风把我的头发掀开,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吵闹喧嚣.丽亚没有猜错,她甚至揭开了一个我都不敢承认的奥秘.如果我对丽亚说,我和紫玲至今都很干净,她绝然不会相信.问题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和她干净?我同紫玲不可能永远是处子,任何纯真的处子,最终都会变成亚当和夏娃.

前面是大桥,我双手脱把,抽出一块红布,蒙在额头上,又手舞足蹈地喊叫.2个路人停下看我,他们大概在想,这人疯了.

第二部[4月14日星期四]

第二部[4月14日星期四]

昨天我打了电话,今天,我又朝太阳泳池打电话.是一个男人接的,他告诉我紫玲没有回来,我刚要挂,他却说,周总要和你讲话.我迟疑一下,握着话筒等.周欢的声音响了:"陶先生,我知道你要朝这里不停打电话,所以我让接电话的人留意.来吧,到太阳泳池来,我等你.两个男人,有些事情是需要谈谈了."

我说:"让我想想,大概需要谈……"

"你来吧,我还有事要告诉你."

5分钟后,我就来到了太阳泳池.刚停了车子,周欢就在门口出现了.我跟着他,地毯上走进去,地毯有些脏了,颜色也黯淡许多.走到一张白色的小圆桌前,他示意我坐下,他也坐进我对面的一张圈椅中.

俩人一时都没说话.弥散在我们中间的气氛十分地凝滞、沉重.数月没见,他似乎比以前老了一些,脸颊上斜布着几道深深的皱纹.就是他,派一个男人拍下我和紫玲的照片;就是他,导演了一场场精彩绝伦的戏,而戏中的角色至今未必了解来龙去脉.虽然他是我的对头,但我依然要说,他是我至今见到的最可怕最有魅力的男人.此刻和他这么严肃地对峙,心中少不了几分紧张.

一个男服务生送上茶水.他的眼光移开,投入池水中,那里有一个女郎在游泳,我以为是丽亚,细看不是.她游到水打漩的地方,突然身于变红了,仿佛有血水从体内涌出来,虽然我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险些失声叫出来.

他说:"你知道,我曾经把泳池典出去,后来我又把它赎回来.我喜爱它.对你说老实话,现在我除了它之外,已经一无所有了."

"对你来说,潮起潮落,是家常便饭了."

"崔健有一首歌,叫一无所有,写得棒.可惜我还不是一无所有,我真想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他假装心不在焉地看我,但我知道他在审视我的反应.他突然抬高了声音,"我去看过丽亚了,她对我说,你在家中住过5个晚上."

"不对,"我反对说,"我不是住在自己的家中.我是在旅途中.这不是我的家,这是我的中转站."

"你这么说我明白了.当时丽亚对我说,你要同她结婚,我就觉得蹊跷.现在我明白了."

"我想,我对她没有一点恶意."

"这我相信.陶先生,你成熟了."

又是这句话,但这次我没有陶然,反有些隐隐不安.

他喝了茶水,说:"有件事告诉你,紫玲走了,离开这个城市了,可能再也不来了.她向我请的是长假.陶先生是否知道?"

我说:"哦,我还不知道.谢谢你告诉我."

我也喝了茶,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要告辞.

"慢着,"他用一只有力的手压在我的肩上,让我重新坐下去."本来我是要采取行动的.我们完全可以认为,你和丽亚同居,同时又缠住一个美丽的村姑,你玩弄两个女人的感情,做一场自私卑鄙的游戏.你的做法像一个老手."

现在我明白了,他两次说我"成熟了",原来是这个涵义.

"我完全可以把你痛打一顿,当然不用我自己动手.然后以丽亚的名义,上法院起诉你盗用她2万元.法院会怎么判,你心里有数."

我心里恐慌,却硬撑着说:"那为什么还不行动?"

"告诉你,丽亚还不肯对你下这个手.网开一面,你走吧."他说完,悠悠地看池中,不再和我说话.

我一人走出泳池,心中空洞而混乱.我觉得自己对所有这些关系,已经失去了评判的智力.

第二部[曹伯卫的故事(二)]

第二部[曹伯卫的故事(二)]

天很快就热了,南京这个地方什么都不错,就是气候不好,住南京的人回忆说,在南京只要备两种服装,一种是夏装,一种是皮装.还是5月初,就突然热起来了,满街的人都穿起露胳膊的衣服来,上街一看,女孩子都穿上连衣裙,满街都飞着一群群花蝴蝶.

曹伯卫在屋里呆得时间长了,心里觉得闷,想出来走走.这些日子他被撤了职务,闲赋在家反省检查.因为老婆孩子还在苏北,虽然说家也就是集体宿舍.他由着自己,漫无目的地走,不一会见,竟然到了天马证券所,看来他还是忘不掉这里.退一万步讲,怎么就会轻易忘掉呢?他一个农家子弟,为了离开农村,少年时读书,奋发用功近于偏狂,往往是老爹半夜一觉醒了,他还在灯下读书.饿得难受了,抓一个生红薯吭哧吭哧吃下去.大学毕业了,在南京也是一番艰难的磨砺,好不容易混到经理的位置,一心想干出成绩,报答提拔他的总经理,也把老婆孩子挪到南京来.哪想到出这个偏差,偏偏又叫汪见风揪住了不放,落得如此下场,难道他十多年的奋斗就因此毁于一旦?想看心里一阵阵发酸.

只听车子声响,一辆红色的七成新的桑塔纳开过来,进了院子,停在大厦的台阶下面.他心怦怦跳起来,一个月前,这还是他坐的车,天马证券公司就这一辆车,理所当然地接他上下班.可是现在已经跟他无缘了.

就在这时,他见三个人从大厦中走出来,曹伯卫的眼光直了,中间一个就是汪见风,他满脸春风.走在中间,左边是一个男人,曹伯卫认出来了,是一位姓杨的超级大户,这人神通广大,据说省里有他不少朋友,在华东这一片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曹伯卫知道,汪见风一直瞒着他,自作主张,给他很多方便,可是人家老道,没出事,哪像陈林一下子给他捅这么一个大漏洞.现在汪见风可以放开手脚了.两个人有说有笑,一定有一件好事在刺激他们.汪的右边是一个风姿不一般的小姐.她也在说笑,忽然柳眉扬起,抬起一只手,似乎要捶汪见风,却没捶下来,只用葱管一样的指头,在汪见风的肩上弹一下,如同蜻蜓点水一般.

汪见风看见红色桑塔纳了,他引他们走过去,司机打开门了,杨先生却摇头,朝另一个方向招手,一辆银灰色的奔驰600开来了,小姐先坐进去,姓杨的就让汪见风,汪还是要上桑塔纳,姓杨的仰天大笑,一把扭住他,硬是把他塞进了奔驰,随后自己也进车里.于是,银灰色的奔驰绕出院子,开走了,红色桑塔纳也空车跟在后边.

曹伯卫看见这一幕,心里不知是啥滋味,摇摇头,径直往前走.出了闹市,就是一条宽阔的路,两边俱是高大笔直的松柏,这就是南京一条有名的路,开建于民国初年.突然前方出现一种奇怪的树,数数有近百棵.这树好似没有树皮,枝干虬拐曲弯,也没有绿叶子,似枯藤一般,却开出一朵朵艳丽无比的花.曹伯卫站定了看,心里总是觉得蹑跷,哪有这样的树,你总不肯相信,这如火如荼的花怎么就会从干枯的树上长出来,造物主是不是有心作怪,再看周围,知道已经到了著名的鸡鸣寺.心想,闲着无事,不如上寺庙看看.

于是沿着路走,到了登山的台阶前,两边闪出两个汉子,一个跛子,一个胳膊断一截,却都是壮年,拦住他的去路.一人手执一个盆,伸到他鼻子底下,口里念道:"先生,做做好事吧."

曹伯卫也不做声,从口袋里摸出两个一元的硬币,当啷两声,摔进两个盆里.两人便说:"菩萨保佑你.今年发大财."

曹伯卫冷笑一声,说:"你们两个把我的脸认认清,不要下山时又把我拦住."

他到了山上,看了大雄宝殿、尼姑庵,也无多少兴趣.从后边绕下来,树木葱笼,有鸟在林子里啁啾.一抬头,就看见了鸡鸣古塔,他不知它建于何朝何代,只觉得它矗立在山坡上,被烟雾蒙绕,很有点森然.此时夕阳已经迫近山头,塔也染上血色,却又不是一味地红,还透出一种紫色,飘飘袅袅,像是道家的袍子.

他这么仰头望着,却见塔的最高一层出现了一个人,这人扶着栏杆往下看,又往上一看.塔有9层,此刻塔上没有第二个人,就这一人,他穿着黑衣服,所以特别地醒目.曹伯卫心想这人倒有意思,一个人爬上塔,他在上面看景色和我在底下看,是不是一样.那人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他,一会儿又转过来,脸对着他这里.曹伯卫突然似触了电一样,那人像一个人,像谁啊!陈林.不可能,他在心里叫道,怎么可能呢,他不是死了么,他写遗书给我,说要到另一个世界去,难道没有去?他目不转睛地看,像是他,个子不高,头部的侧面轮廓像一头鸟.是他吧,我就是坏在他的手上,要不然我能轻易被汪见风顶了位子吗?他身子颤抖起来.目不转睛地看,却又觉得不像了,似乎不是陈林,他比陈林还矮一些,外表也不同.那人的背影拍到蓝天上,像一头黑鸟.他干嘛,要飞走吗?曹伯卫眼酸了,便用手按了按眼珠,心想我就在这里守着,等他下来再辨清楚.

他回过头,不远处有一条石凳,走过去坐下.却听到一声闷响,像是一个软沙袋从高空坠下,掉到了地上.他朝四周看,没有什么呀,可是那响声仿佛还贴着地面匍匐,一时不散.他便抬头看塔,塔上的人不在了,他到哪去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药力一般在他体内扩散开,他站起来,向塔走去,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了.他看见了,一团黑色的物体,落在草地上.他的脚步又慢下来,是一个人,就是刚才还在塔上的那个人.他四肢分开,躯体贴紧了青草,好像要同土地拥抱亲吻.他的脸侧向一边,眼珠进出眼眶,血从七窍中流出.已经死了.

曹伯卫一眼辨出,就是陈林,那股气息太熟悉了,就是命落黄泉也没有多少改变.但他的外貌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