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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不能让他去!”

大臣中有人嚷了起来。众人都瞧着朱祁钰,朱祁钰却不吭气。

马顺以为朱祁钰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居然很没眼色地对大臣们发难。他一个劲地推着祁钰身边的那些大臣:

“出去,出去!听见了吗,不要在此扰乱圣殿!”

“你这助纣为虐的恶徒,你有什么资格叫我们出去?”

马顺话音未落,给事中王闳便大骂着冲上去揪住了马顺的头发,另一大臣将马顺推倒在地,撞得朱祁钰打了个趔趄。当他看到大臣们扑过去,边骂马顺边对他拳脚相加时,朱祁钰害怕地躲到了一旁,任大臣们发泄怒火。

“马顺他……他死了!”

蓦地有人颤声说道。这时,刚才还闹哄哄的宫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打死了算了,这个祸国殃民的东西,还有毛贵和王长随二人,也是王振死党,打死他们!”

王闳领着一帮人又去找早已自知不妙、正在瑟瑟发抖的毛贵、王长随两人。

“快,从门缝里出去。”

王振是金英的上司,金英和他关系历来不坏,如今见情形如此,生怕会殃及自己,便忙对毛贵、王长随两人小声说道。两人一听,收了呆相,赶紧往门外挤去。

可惜两人都不瘦,门缝太小,出不去。众大臣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一阵猛打,很快便把他俩打得三魂出窍。

“天哪!你们做的好事,你们做的好事!”

从来没这么近距离地闻过血腥味的朱祁钰扯着金英就要走。一旁的于谦看得明白,忙上前扶住摇摇晃晃的朱祁钰:

“殿下请留步。王振乃罪魁祸首,不以重典处置不足以平民愤。群臣一时激愤,将这三人打死,毫无私心,只是从社稷考虑,并无其他不恭,还望殿下明鉴,对他们不予追究。”

朱祁钰这才稍稍镇定下来。他快步走过三具尸首,一边走一边说:

“马顺被打死,罪有应得。王振死党、他的侄子王山也应受到处罚。传我的令,将王山凌迟处死,即刻执行。”

“谢殿下!”大臣们欢呼起来,吓出一身冷汗的朱祁钰这才微微有些高兴了。

与此同时,也先大营军帐外的空地上,聚了一大帮人。

他们全都神情哀痛,有的在抹泪,有的手握刀把,叫嚷着要去报仇。

也先站在弟弟平章孛罗卯那孩烧成焦炭的尸体前,一言不发。许久,他俯身吻了吻尸首胸前的那块铁牌,冷静得可怕。

喜宁捅了捅萨日娜,萨日娜义愤填膺地抽出了自己身上佩带的弯月刀。

“大王,让我宰了他,”她手指朱祁镇的帐篷,“为平章将军报仇!”她看着也先,也先却似没听见,只细心地想把尸首上一块脱落的皮补好。萨日娜见众将都望着自己,有些人于悲愤中露出赞许的目光。她达到了目的,便收了腰刀,等着也先的吩咐。

“大王,明朝天子夺了我们祖先的天下,明朝年年还要我们入贡,现在又杀了我们那么多同胞,这种鸟皇帝,好不容易到手了,留他有什么用?”

另一个将军说着就要往朱祁镇帐篷里冲,却被站在一旁善于察言观色的喜宁拉住了。

“哥哥,哥哥!你死得太惨了!”

寂寞红 第五章(6)

刚刚闻听消息赶来的娜布其哭喊着扑过来,抱着那具尸首失声恸哭起来,也先闭上了眼,泪水流进他的胡子里,他的手在发抖。

“拿衣裳来!”也先忽然大喊一声,当即有人抱了一套华服过来,递给也先。也先蹲下身想把衣服套在弟弟身上,可弟弟的身体哪还像身体啊,他终于忍不住抱着尸身和娜布其哭在了一起。

贞儿见无人注意自己,便悄悄地从人堆后面退了出来。萨日娜注意到她,也跟了过去。贞儿左绕右绕,溜到朱祁镇的帐篷前,见帘门口站着两个瓦剌士兵,她只好绕到后头。起先她想从后头把帐篷拉起来,可固定得太牢了,她只好掏出不知打哪儿摸来的一把刀,开始割帐篷布,左撕右扯的,居然给她弄了个洞出来。她钻了进去,把里面的几个人吓了一跳。

“皇上,我们赶快走吧!”

她走到盘膝坐在地毯上仿佛入定老僧一般的朱祁镇边上,轻呼着。

“贞儿姑娘,没用的。周围全是也先的骑兵,纵然能逃出帐篷,也冲不出去,你且耐心些吧。”

袁彬说罢和杨铭紧张地守护在帐篷帘门边,一人手里拿着棍子,另一人手里拿了块砖头。

“皇上,我这儿有把刀,您拿着吧。”

贞儿跪在朱祁镇面前,双手将刀奉上,朱祁镇犹如泥胎木塑,根本不睬她。

“皇上!”

贞儿伏地哭了起来。朱祁镇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冷冷地凝视了贞儿一会儿,伸出了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捏住了那把闪着蓝光的利器。

“你,用这刀自裁了吧!”

“什么?”

贞儿、袁彬、杨铭全都张大了嘴巴,不知他为什么要这样。这时,萨日娜和她的两个下女也从破洞里钻了进来。萨日娜的一声娇笑惊得袁彬、杨铭一同跳到了朱祁镇身边。贞儿站起身,护在皇上面前。萨日娜风摆杨柳似的走到贞儿面前:

“你在奇怪他为什么要你自杀吧?因为他吃醋了。不是吗?喜宁摸了你,大王也抱了你,大王不但要抱你,还要娶你。而你,却是他后宫的宫女,你看看,你是不是该死呢?”

萨日娜为自己的聪明而洋洋自得。她喜欢看这几个人痛苦的神情,尤其是这个苍白的年轻人和这个白皙的女子。

“皇上,我没有!”

贞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说道。

“闭嘴!”

朱祁镇轻轻吐出的两个字仿佛有千钧重量,将她的手压向地毯上的那把刀。

“皇上,贞儿是使者,死不得,她还得回去复太后的话。”

袁彬的头脑始终冷静,他跪在了朱祁镇面前,恳求道。

萨日娜觉得这一切非常滑稽,不由笑了起来:

“贞儿这名字很好听。他叫你死,你怎么还不死?真的想当王妃吗?哟,你的梦做得可真够美的。”

她说着,慢慢弯下腰,拿起了那把刀。她用刀在贞儿白皙的脖子上比了比,贞儿紧张地注视着她的手。

可是,萨日娜的手一偏,刀却向朱祁镇刺去。她一边刺,一边骂:

“你有什么资格叫她死?要死得你先死啊!你国家都快丢了,怎么还有脸活着!”

但是,在她的骂声中发出尖叫的却不是朱祁镇,而是贞儿。原来敏捷的贞儿替皇上挡了这一刀。

“你们还不快抢下她的刀!”

此刻贞儿也顾不了什么礼数了,一把抱着惊恐的朱祁镇,一边提醒被萨日娜惊得目瞪口呆的袁彬和杨铭。她的胳膊上挨了一刀,正汩汩地往外沁着血。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方才的声音惊动了门口的卫士和一直注意他们的喜宁。这时喜宁带着一帮人闯了进来,正好看见杨铭手上拿着萨日娜的刀指着萨日娜。

“管家,他们想杀了我逃走。你看,都是她干的好事!”

萨日娜已经恢复了她王妃的威严。她指了指后面那个割开的洞和半靠在朱祁镇身上已经昏了过去的贞儿,扬长而去。

寂寞红 第五章(7)

“将他拿下。”喜宁一声令下,几个军士扑过去,将杨铭擒住捆起。尔后,喜宁抽了抽鼻子,阴阳怪气地说:

“不愧为天子,有胆量啊!连个宫女都这么大胆,不错,不错!袁彬,你怎么不说话了?”

喜宁围着一直警惕地守在朱祁镇边上、像山一般沉默冷静的袁彬转了个圈,倏地用手摸了一下他的下巴。袁彬居然微微地笑了。

“喜宁总管,你现在就像一条狗,总算找到了反咬一口的机会,是吧?”

袁彬话刚出口,就挨了喜宁一巴掌。袁彬没吭声,一缕鲜血从他嘴边淌了出来。

“你这个坏蛋!要不是你往日作恶多端,欺压兀哈良三卫的部众,怎么会有今天?你还助纣为虐,把我大明朝的秘密全告诉也先。你说,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朱祁镇再也憋不住了,他将贞儿往袁彬身边一推,冲过去,冷不防揪住了喜宁的衣服破口大骂。

但是随喜宁前来的军士马上制止了朱祁镇。他们拿绳索将主仆四人一齐绑了,拖到了也先的面前。这时,平章孛罗卯那孩的尸首已被抬走,也先、娜布其脸上的泪痕犹在。

“看,我没说错吧?”

萨日娜王妃刚才显然已经将事情叙述了一遍。这时,她指着朱祁镇几个,恨恨地说道。

“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傻。光天化日之下,到处是士兵,他怎么会想到现在逃跑?”

也先不满地白了萨日娜王妃一眼,冷冷地说道。

“哼!”

王妃恶狠狠地跺了跺脚,负气而去。由于她头上堆了太多的珠花翠环,走起路来一阵乱响,就像一匹拴了铃铛的母马。

“贞儿,贞儿!哥哥,她这伤口很深。快,去我帐篷。”

娜布其将已经醒来但面色苍白、神情萎顿的贞儿背了起来,往她自己的帐篷走去。也先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叹口气,由她去了。

“皇上,我没有那样,您要明鉴。”

娜布其背着贞儿经过朱祁镇身边时,痛得脸色惨白的贞儿仍不忘委屈地辩白了一句。

朱祁镇微微地叹了口气,追随娜布其她们的目光多了份关注。

也先默默地注视着朱祁镇,朱祁镇虽然受了惊,可他那自小养成的高贵气质却仍旧不知不觉地流露出来。他也同样默默地看着也先,两人身高差不离,只是一个修长一个魁梧,这样一来,彼此都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压力。

“我并不想为难你。还有,我要娶贞儿!”

也先说罢,跃身上马,驰骋而去。朱祁镇目送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儿呆,忽然喊道:

“袁彬!”

“皇上?”

“你必须把贞儿杀了,一定得杀了!”

朱祁镇咬牙切齿地说道。袁彬、杨铭互相看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姐姐,怎么敢烦劳您来看我呢?”

吴贤太妃的谦虚里明显有着那么一种有别于以往的自豪。她有些神经质地亲自给孙太后端茶倒水递水果,但是殷勤得让人不舒服。

“妹子,咱俩一同伺奉先皇多年,早就情同手足了,还这么见外干什么?喏,这是高丽国进贡的老山参,听太医说你体虚,这东西正合适。”

说着,孙太后又从宫女手中接过一个包裹,轻轻打开后,是一个卷轴。孙太后徐徐展开,竟是一幅《黑兔图》。

“妹妹,这是先皇御笔,是当年先皇给我的寿礼。我想起来妹子与我是老庚,都属兔,现在转赠给妹妹。还有,这是先皇所赐的一件金缕衣,也一并送给妹妹。”

孙太后聪明一世的人,这回不知是糊涂呢,还是因为宫中珍宝都拿去送给也先了,要么,就是故意用这些东西来提醒吴贤太妃,她才是真正的太后,所以才用这几件旧物作礼。

吴贤太妃先前还很殷勤地笑着,等孙太后把这几件东西一起拿出来时,脸色却忽然变了,变得既苍白又怨恨。

寂寞红 第五章(8)

“姐姐,这重礼,我可不敢收。古人说,君子不夺人所爱,这是先皇给您的,我怎么敢要?再说,先皇若地下有知,一定会生气的。反正呀,我也习惯了他的冷落。好在呢,有钰儿。现在又蒙您青眼,让他监国,我也无所求了。”

吴贤太妃说罢,挑衅地扫视了孙太后几眼,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而且,她只字不问朱祁镇的事,明显是有意为之。孙太后尽管人情练达,到底还是个有性子又被宠惯的女人。她的脸渐渐地也沉了下来。她本想立马发作,可转瞬间却又平静下来。

“那,你先歇息,我还得忙去。”

孙太后收起了画轴和金缕衣,招呼宫女走人。吴贤太妃盯着桌上的老山参看了看,忽然抓起来,追过去:

“姐姐,这个你也带着。我怕我体质不服,到时吃了这参汤,不要弄得病没好,反倒丢了命。”

“你……太过分了!”

孙太后拂袖而去。

“姐姐,我不是说你啊,你不记得了吗?当年我们都刚生下孩子不久,先皇喜欢的诚妃生病,不就是喝了你送的参汤就那样了吗?”

吴贤太妃追过去拉着孙太后的衣袖说,依旧是笑语盈盈、态度谦卑的样子。

孙太后严厉地盯着她:“你是昏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