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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居然当了俘虏,多羞耻的事啊!

“袁彬,贞儿她们回去了吗?太后也是,这种险事怎么能让贞儿来呢?女人顶什么用!”

朱祁镇有些埋怨地说道。袁彬从回忆中醒过神来,他正要答话,不想却有人先说了:

“女人顶什么用?用处可大了!女人会生孩子,你会吗?”

在门外偷听许久的娜布其一掀帘子进来了,高声大嗓地抢白了朱祁镇一顿。

“这……这……你怎么能这样!”

朱祁镇见惯了低眉顺眼、娴静似水的深宫怨妇,哪里见过娜布其这样豪爽自由的女子?一时竟怔在那儿,不知说什么好了。

“嘿,你这儿衣裳可真多,送我一件吧!”

她拿起几件裘皮衣裳在身上比了比,开了句玩笑。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紧张地对朱祁镇说:“哎,我嫂子可贪啦,她要是看见这些衣服,肯定给你抢走一半。快藏起来吧。”

“那我一连穿五件吧,这样她只能看见外面这件,里面四件不就藏起来了吗?”

谁也没想到朱祁镇竟能这样自嘲,便都笑了。只是除了娜布其在欢快地真笑外,其余几人都是假笑。

“我的天,多漂亮的宝石啊!多美的珍珠啊!我的天,我爱死你们了!”

也先的寝帐里,如今到处堆满了箱子,箱子里俱是奇珍异宝。萨日娜原本就妖艳美丽,如今又添了满头珠翠浑身珍宝,看起来更是富贵逼人。只见她在屋子里不停地走动,一会儿拿起串珠花看看,一会儿取了金丝腰带瞧瞧,最后她干脆把脸扑在一堆珍珠上,发出欢快的哼哼声。

也先正在那儿梳他那部漂亮的大胡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尔后他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把梳子往地上一丢,大步走来,两手一把抱住了萨日娜的细腰。

“告诉你一件事儿,你可不许吃醋。我决定纳那位万贞儿当妃子,替我高兴吧!”说罢,噔噔地走了,留下萨日娜在那儿发呆。只见她慢慢从珍珠上抬起头,脸颊上粘着几颗珍珠,仿佛巨大的泪滴。

贞儿早就溜出了帐篷,她弯腰蹑脚地在四处侦察地形,同时也在寻找与她同来的几位太监。当她悄悄溜近一座帐篷,把耳朵贴上去偷听时,不料竟有一只手搭在了她肩上。

“贞儿姑娘,别来无恙?”

贞儿回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喜宁公公?你也……”

“可不是吗,奴才本来只是个戏子,偏偏演戏时多看了两眼皇上的爱妃,他就把我给阉了。后来又让我领兵镇守边关,这不是儿戏吗?我早就归顺了。现在,我是王府的总管,有妻室有牛羊,过的是快活日子了。”

但喜宁的语气里并无多少兴奋。

“公公……”贞儿刚说出这两个字,马上改口道:“管家,你可知也先为什么扣下我们?”

“这个就难说了。我去拜见一下皇上。”

喜宁顺手在贞儿脸上摸了一把,气得贞儿朝地下啐了两口。想了想,她跑过去一把揪住了喜宁的衣袖:

“喜管家,你归顺也好,不归顺也好,我不管,可是你得帮我。”

喜宁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也许我是该帮你,到时,等你成了王妃再拍你的马屁就迟了。”

“你胡说,胡说!”

贞儿气急地跺着脚。她的声音把也先引出了帐篷。他朝喜宁使了个眼色,喜宁悄悄离去了,也先笑嘻嘻地走近贞儿。

“你想干什么?”

贞儿警惕地后退两步。也先放肆地打量了她片刻,忽然捋着胡须放声大笑起来。

“你别以为你的图谋能够得逞,了不起一个死字。”

贞儿怒目以对。但也先大胆、热烈的目光和魁伟的形貌却又使得她有些气短。

“我那么讨厌?喜欢我的女人可是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可我为什么就看上了你呢?”

寂寞红 第五章(3)

也先说着一把将贞儿搂在怀里,慌得贞儿手抓脚踢。

“看你哥哥干的好事!”

萨日娜王妃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正冷眼看着也先胡闹。她身旁站着的小姑娜布其则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哥哥只怕昨夜的酒没醒吧。”

“他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女人就是他的酒!”

萨日娜扔下两句话,跨上马,怒气冲冲地狂奔而去。

朱祁镇早就醒来了,或者说,他又一宿没睡。从小到大,他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如今吃的粗茶淡饭,席地而卧,又加心情极其恶劣,夜来如何能够成眠?所以,外面的一切动静他都听在耳朵里。

“糟了,贞儿他们回不去了!”

杨铭总是这样烦躁,有什么话非大声说出来不可。

“也不晓得昨晚的战事如何了,听说一直打到天亮。”

朱祁镇到底是一朝天子,此时仍不忘国家大事。说着,他撩起了一角门帘。恰恰他看见了也先搂着贞儿的一幕。

朱祁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时,喜宁点头哈腰地冒了出来。

“皇上,您安好?给您带了一罐茶叶来,正宗的碧螺春。”

喜宁大约在外面候了一些时,头发有些湿。朱祁镇身材比喜宁高出一截,他居高临下冷冷地扫视了喜宁几眼,忽然刻毒地说:

“袁彬,这地方的狗怎么还会说话呢?倒是一件异事!”

说着他放下了门帘,转身进了帐篷深处,幽暗的光线中,他看上去像一道沉沉的阴影。

喜宁捧着茶叶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想想不甘心,便又跟着进了帐篷。

“皇上?现在我叫你皇上,你不脸红吗?看你做的好事,五十万大军被三万人打败!这不是天要灭你吗?你得意什么?如果不是你的祖宗坐了龙廷,就凭你,我看还不如我!”

喜宁说到这儿,脸变得扭曲,口吻越来越恶毒:“你当初阉我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吧?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的死日到了。等大师淮王攻下大都,我要把你的那些女人都赶到窑子里去做婊子!”

啪!啪!

朱祁镇扭身冷不丁抽了他两个嘴巴,深潭般宁静的双眼喷出怒火。

“狗头,我掐死你!”

杨铭扑上来,左手捂住喜宁的嘴,这边用右胳膊肘卡喜宁的脖子。喜宁拼命地挣扎,眼看就要不行了,袁彬一把将杨铭拖开了。

“你干什么?这种时候,大局为重。”

袁彬朝退到帐蓬更深处、固执地向他们展示着背影的朱祁镇努努嘴,杨铭长舒一口气,将喜宁放了。

喜宁擦着嘴边的血,指点着这主仆三人:“有本事,你杀了我呀!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喜宁,你也是汉人子弟,大明臣民,做事做人也不能太没良心。”

袁彬的规劝却换来喜宁的一口唾沫。

“呸!”

袁彬忍无可忍,也效法朱祁镇,冷不丁扫了他几个耳光。喜宁唇边又多了几道蜿蜒的血迹。

“我——要——杀了你们!”

喜宁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么几个字,悻悻而去。

一队铁骑在北京通往土木堡的路上飞驰。沿途都是溃败的瓦剌士兵。他们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有的抬着受伤的同伴,表现出一种坚韧的沉默。

铁骑不断掠过这些士兵,飞扑也先大营。中间一匹马上,除了骑手外,还有一具用布毯裹着的尸身。

“报——”

铁骑刚出现在也先大营哨兵的视线内,哨兵便飞马驰向也先的营帐,粗犷的喊声使整个早晨的空气为之颤栗。

当贞儿等人被扣的消息传来时,孙太后正陪着成阝王朱祁钰在御午门那儿代理朝政。此举若在平常,根本不可能出现,可成阝王虽说当了多年亲王,毕竟才二十二岁,加上祁镇北陷虏廷,孙太后关注朝政,谁也没有异议。特别是祁钰,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代理监国并不主动,事事仍要问过孙太后。

寂寞红 第五章(4)

“什么,也先把贞儿他们扣了?回不来了?”

孙太后听见这个消息时,几乎晕了过去。

“太后,他骗了我们。”

祁钰不无怜悯地看着太后,缓缓地说道,似在提醒她的错误。“是的,孩子。”太后一摇头,眼泪洒了下来。

这时,于谦、石亨等人戎装而来。特别是于谦,心情显然很激动。

“启禀太后,瓦剌军退了,留下了五千多具尸首。”

于谦脸上布满硝烟、灰尘的痕迹,双眼满是血丝,但精神非常饱满,声音相当宏亮。

“谢天谢地,总算没事儿了。于将军,你辛苦了!几位看座。”

“谢太后。”

于谦等人谢了,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右都御史陈镒就跪奏道:

“太后,我朝之所以有此一劫,罪在王振。他构陷乘舆,危害社稷,请族诛之,以安人心,以平民愤。”

孙太后想了想,忽然从椅子上下来,将原先坐得偏些的成阝王祁钰请到了正座。

“钰儿,不是早就让你代理朝政、总领百事,你怎么就忘了呢?你娘有些不舒服,我这就去看看。”

孙太后想,这些年王振的所作所为的确太过分,特别是正统七年(1442年)久病的太皇太后张氏辞世,老臣三杨也已于此前归天,王振更是气焰熏天。自己的儿子呢,偏由着他去。

记得当初庆贺三殿落成的百官大宴上,儿子祁镇得知王振没受到邀请而大发雷霆,干脆公开违背祖制,开中门召请王振单独与他同席,其余百官全部候拜于门庭之外。有皇帝撑腰,王振更是肆无忌惮,什么人也不放在眼里,简直可以说为所欲为。

孙太后虽在深宫,又有妇人不得干政的祖训,但祁镇并无定下这祖训的太祖那样的才干,有许多事他经常会向母后禀报,这样孙太后对朝廷发生的事了解还是较多的。她曾听人禀告说,朝中许多大官都对王振百般逢迎,有的甚至到了下作的地步。工部郎中王佑谄媚有术,一日,王振与王佑打诨:

“王郎中何以无须?”

王佑对曰:“老爷所无,儿安敢有?”

王振大喜,遂让祁镇升他为侍郎。

当时,孙太后曾将百官中发生的一些传闻讲给祁镇听,祁镇却只是一笑:“王先生自小看着朕长大,朕同样也看着他变老,焉不知他?”意思是要孙太后放心。孙太后见无法劝说儿子,便再也不管此事。而朱祁镇呢,早在心里将王振看成自己的至亲。正统十年(1445年),他下令赐王振白金、宝楮、彩帛诸物,并任命王振的侄子王山为锦衣卫世袭指挥佥事。王振的权力大到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步,不但决断朝纲、左右百官,甚至干脆就把高祖铸在宫中的那块“禁止宦官干政,违者斩”的铁牌给摘了,而朱祁镇对此根本就不管。

此时孙太后心想,儿啊,当初太皇太后是怎样教导你的?你怎么就忘了呢?这下好了,真的应了那句话: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现在,王振也死了,说什么都迟了。

所以,孙太后才不想接陈镒有关王振的话茬。

“母后,孩儿年轻,还须母后多指点才好。”

祁钰言不由衷地挽留道。

“唉!”

孙太后叹口气,再无多言,便辞了众公卿,去钟粹宫看望吴贤妃去了。

“监国殿下,请诛王振一族!监国殿下!”

等祁钰回过神来时,他面前已跪了一群官员,他们痛哭陈辞,期盼监国祁钰能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朱祁钰习惯性地看了看孙太后方才坐的地方,犹豫了半晌,才期期艾艾地说:

“你们讲的都有道理,我相信朝廷自会处置他们的。”

“不,监国,你听听,有多少冤魂在哭,五十万军士呀!还有他们的父母、弟兄、妻室、子女!不诛他全家,国无宁日啊!”

“监国!你快传旨吧!”

寂寞红 第五章(5)

众大臣再次磕头恳求朱祁钰。朱祁钰一见这形势,怕往后出事担当不起,便起身往里走。门卫正欲关上他身后的大门,谁知激愤的大臣们却一拥而入,团团围住了朱祁钰。

“这……”朱祁钰长这么大,从未经历过这阵势。他手足无措地呆立在大臣的包围圈中,求助的眼神落在了司礼监秉笔太监金英身上。金英立即领悟,马上说:

“着锦衣卫指挥马顺去抄王振家。”

金英此言一出,大臣们和马顺俱都愣住了。这马顺可是王振跟前的红人、死党,怎能叫他去抄王振的家呢?

“不行,马顺是王振的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