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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她拉起来有些费力。她张弓原地打了个圈,慌得也先的卫士围着她打了个转。

忽然,她放箭了,将前面另一座帐篷边上悬着的铃铛射了下来。

“使者箭法也不赖!请。”

也先终于翻身下马,礼让贞儿一干人进去。身后八辆马车在卫士的押运下,往营中走去。就在这时,从方才被射掉铃铛的帐篷里冲出个艳光四射的贵妇,原来她就是也先的宠妃萨日娜。

寂寞红 第四章(10)

“谁把我的铃铛射掉了,谁的狗胆这么大?”

萨日娜王妃的声音飘过来,也先似有些头痛,示意贞儿他们快走。

“启禀王妃。”

一个下女附在萨日娜旁边耳语了几句,萨日娜大喜:

“是吗?走,看看去。”

萨日娜和下女跑着去追也先他们,那敏捷的背影,就像两只花豹。

“太后,天子北狩,也是无可奈何之事。现在国本中空,人心惶惶,长此下去,恐非吉兆。先贤云,社稷为重,君为轻。保得住社稷,才保得住君啊。现在成阝王春秋鼎盛,又乃皇上伯仲之中惟一之人。国有长君,社稷之福。如果久不立君,只恐群龙无首,乃至朝班大乱,动摇国体。当今之际,还望太后深明大义,早作决断。”

兵部右侍郎于谦的声音饱含着正义与责任感,听上去激昂慷慨,这声音透过窗户,散在清冷的月辉中,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孙太后的清宁宫里,灯烛明亮。于谦、吏部尚书王直一干人正在里面切磋国家大计。面对于谦的慷慨陈辞,孙太后默然无语。于谦注视着她,忽然长揖着伏地恸哭:

“太后,臣恳请您早作决断。”

孙太后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她起身将于谦扶起,叹道:

“于卿且等几日再说吧。不瞒众位,也先派使者送了信来,索要金帛财物。老身已派万贞儿和梁公公一干人送去了,最迟后日就要回来。那也先索要七车财宝,老身和钱皇后倾己所有,凑了八车,或许,就要让皇上回来也说不定呢!”

孙太后朝明显空旷了许多的屋内指了指,满怀期盼地说道。

于谦等人闻听后,先是面面相觑,待明白过来时,于谦猛地爬了起来,竟不顾礼仪地顿起足来:

“唉,太后呀太后,你上当了!想那也先,胸怀复元之野心,岂是这几车珍宝所能满足的?这些东西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可是,也先在信中说明白了的。”太后拿出也先给她的信,让于谦等人传看。于谦待要再说什么,忽然有太监进来禀告:

“太后,那也先的军队到城下了。”

太后一听,险些晕倒。于谦激动地踱了两步,指点着屋外,大声道:

“太后,您这回明白了吧?也先的狼子野心大着呢!如果我们再不立新君,他便可以挟天子为奇货,不战而胜,牵着我们的鼻子走。只有立了新君,才能挫败他此番阴谋。臣今日是只知有军旅,再不闻其他了,告辞。”于谦一甩膀子走了。太后对他的失礼毫无感觉,注视着被火光映红了半边的夜空,喃喃地说道:

“那,皇上他岂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太后犹在患得患失,一旁急得搓手的王直进奏道:

“太后,于侍郎所言极是。立了新君,再事整饬,想那也先只区区几万人马,大家若众志成城,谅他也无法攻城掠地。只有这样,才能争取皇上他日南归。否则……”

王直不敢再说下去了。

孙太后垂首听着,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清明一片,不愧是深宫中历练出来的。

金英、王直和另外几位大臣紧张地注视着孙太后。倏地,孙太后抬起了眼皮:

“就按你们的意思办。金英,你连夜起草诏书,立朱见深为太子,祁钰为新君。”

说着,她闭着眼,朝大家挥挥手,示意众人离去。等纷乱的脚步声终于消失得一干二净时,她终于忍不住,双手将脸一蒙,伏在椅背上抽泣起来。

这时,小宫女玉儿匆匆进来:“禀太后,钱皇后她摔断了腿。”

太后一把擦干泪,关切地问道:“怎么回事?”

“禀太后,”从玉儿身后闪进一个钱皇后宫里传讯的宫女来,“钱皇后这两日伤心过度,整日哭泣,两天水米未进,说是要与皇上同受苦难。夜来皇后她在院中设香案祷告,祈求上天保佑,让皇上早日回来,不曾想伏在香案上睡去,一跤从椅子上跌下来,腿骨就断了。”

寂寞红 第四章(11)

“唤了太医吗?”

“唤了。”

“孙儿呢?他在钱皇后那儿还是在周贵妃那儿?”

“让周贵妃抱回去了。”

“玉儿,我们去看钱皇后。你,小四儿,传周贵妃将孙儿抱来,让她母子二人这几日暂时住到我这边来。”

说着,太后匆匆而出。一行人遑急的脚步惊起了几只夜鸟,鸟儿“呱”地一声从头顶飞过,仿佛一群古怪的精灵。

月辉如水。

德胜门虚开着,急促的马蹄声中,一小队骑兵喊叫着、喘息着退了进来。

“快,关闭城门,瓦剌兵就要打进来了!”

说话间,就有人去扯那护城河上的吊桥,却似有了故障,竟一时难以拉起。

“冲啊!”

城外追袭而来的一队瓦剌骑兵紧跟着冲上吊桥,涌进城里。

瓦剌骑兵们的铁蹄在静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但街道两旁的房舍却依旧寂静无声。

瓦剌骑兵源源不断地涌进来,黑压压一片。

素有铁元帅之称的瓦剌骁将、也先的弟弟平章孛罗卯那孩兴奋异常。他跳下马,走近一间民房,抚摸着那精致的门和窗,还有栽在路边的石榴树,闭上眼睛,陶醉地吸了口气:

“大都,我们回来了,我们终于回来了!”

他一时站不稳,趔趄了一下,忙用手去撑那扇门,不料门却“呀”地一声开了。平章孛罗卯那孩走进去,发现是座空屋。

“不好,有诈!快,退回城外!”

平章孛罗卯那孩吃了一惊,赶紧翻身上马,一边喊着。身边的卫士吹响了牛角。不料牛角的“呜呜”声一响,四周突然大亮。明军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围来。更有那神机营的火铳、火炮齐发,瓦剌骑兵顿时倒地一片。

“快,往外冲!”

平章孛罗卯那孩在卫士的护卫下,挥着刀,拼命往德胜门外冲去。城门虽未关,城外的吊桥却已收起。一些收势不住的瓦剌骑兵连人带马掉进河里。马的嘶鸣声、士兵的惨叫声在火铳声、喊杀声中显得格外凄厉。

“龟儿子,你也有今天!”

城墙上,穿着铠甲的监国祁钰和于谦、石亨并肩而立。城外忽有一支冷箭射入,险些射中祁钰,幸得于谦眼明手快,将祁钰拉到角楼内。

“着副总兵范广芳夹攻他们!”

于谦指了指城外正在涌来的敌兵。一个传令兵士马上挑起了两盏灯笼,左右摇晃三下,城外埋伏的范广芳部众即刻从左右冲出,包抄瓦剌军。

“快挂一盏灯笼,让守将郭镗乘胜追击!”

灯笼刚刚挂出,就被瓮城飞来的一支箭射灭。原来平章孛罗卯那孩一干人已走投无路,退入瓮城。灯笼一挂出,作战经验丰富的平章孛罗卯那孩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不但是“铁元帅”,还是神射手,一箭就将灯笼射灭。

“于将军,看,他们进入瓮城了!那个人好像是他们的首领平章孛罗卯那孩!”

瓮城四周的城墙上火把通亮,石亨注视着乱成一锅粥的那些瓦剌骑兵,突然指着那穿红色战袍的将领说道。

“好,让他死吧!”

脸色苍白、看上去一直非常平静的祁钰终于说话了。从这一点上看,他和乃兄祁镇倒是一脉相承的亲兄弟。两人都那么修长清秀,有一种奇异的苍白与安详。

“倒油料,扔擂石、滚木,放火种。”

石亨一声令下,瓮城城墙上勾着的木桶、巨石、滚木纷纷坠下。弓箭手们往瓮城里射火种,“轰”地一声,瓮城里面顿成火海。烈焰中人喊马嘶,活似人间地狱。

祁钰从未见过此种惨状,他强作镇定地站了一会儿,终于支持不住。

“水,给我水!”

旁边的侍卫递给他一壶水,祁钰摘去头盔对着自己的头顶浇了下来。

这时,瓮城里已不复有声音,只有火在熊熊地燃烧。

寂寞红 第五章(1)

天亮了。朦胧的光线中,贞儿打了个寒战,醒了过来。她有些迷糊地望着帐篷顶,不知身在何处。好一会儿,她才“呀”地一声跳起来。和她躺在一起的娜布其睡得很熟,贞儿踮起脚尖,溜到帐篷帘门那儿,谁知一掀帘门,娜布其就醒了。原来她手上有根绳子和贞儿的左脚连在一起,长度刚够她走到帘门那儿,也不知娜布其什么时候给她拴上的。

“去哪里?”

娜布其悄悄走过去,掏出一把牛角刀突然顶住了贞儿的后腰。

“送我们回去。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何况我们还送了这么多珍宝过来。你哥哥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贞儿的胆子向来大,这会儿生死关头,更是陡然间生出了一股豪气。

娜布其看着她,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和自己的手腕放在一起。贞儿的白净细腻简直让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娜布其羞愧。

“天哪,你白得像云彩,难怪……”

娜布其说到这儿“卟”地笑了。贞儿狐疑地望着她,娜布其笑得更厉害了。她那样子让贞儿不由喜欢上了她。

“哎哟,真好笑,你做梦都想不到的。”

说着,她附在贞儿耳边,咬了会儿耳朵,贞儿只差没把眼珠惊得掉下来。

“什么?不可能!”

“你等着瞧吧!”

娜布其蹦着跳着,口里哼着曲子,看朱祁镇去了。

“这可如何是好?那些守将都不开城门,更别说献什么珠宝了。皇上,奴才办事不力,请多包涵。”

袁彬说话时声音有些哽咽,像是要哭出来。朱祁镇坐在贞儿带来的一大堆衣物中发呆。看得出,他肯定一夜未眠,而且哭了,眼睛红肿,唇边起了几个火泡。

“君为轻,社稷为重,让祁钰继位……这于谦,哼!”

朱祁镇倏地把手中捏着的一封信撕了:

“那些人,也未免太势利了。总不至于真像也先说的,明天让我去叫城门?”

袁彬和杨铭对视一眼,不知该怎样安慰这位昔日的天子、今日的阶下囚。

“杨铭,你父亲在时,你便随同出使瓦剌,算来也当了好几年的通事。依你看,这也先是个怎样的人呢?”

朱祁镇实在是为自己的性命担忧,却碍着一层天大的面子,不好启齿。偏那杨铭性子直,不知拐弯,只说也先这人武功高强,爱憎分明,有野心,也讲些义气。朱祁镇听了,沉吟不语。

倒是一旁站着的袁彬对此更有见解:

“皇上,也先不会怎样的,他还用得着您呢,放心吧。”

袁彬一席话说得朱祁镇安心了些,不由对袁彬笑了笑。这一笑,可让袁彬受不了啦。若是换了两天前,皇上见了他能这样笑,他早晕过去了。只可惜两天前他见皇上比上天还难,可土木堡一役,当五十多位王公贵族和无数士兵殒命时,他却恰巧在皇上身边保得了性命。他曾亲眼目睹束手无策、掩面痛哭的王振被愤怒的一锤击碎脑袋而亡,也曾目睹皇上怎样弃马在土岗上面南盘腿而坐,飞箭流矢从他身边嗖嗖而过,对他却是毫发无损。袁彬当时躲在一匹死马和土堆之间,见状赶忙过去,在皇上脚下方盘膝坐下。

“皇上,我是永顺伯薛绥军中小尉袁彬,上天让我来伺奉您的。”

当瓦剌军端着长枪就要逼近时,袁彬猛地跪在皇上面前,磕了几个响头,一边自报家门。

“袁彬,朕谢谢你。”

然后,几名瓦剌军士过来了,要抢皇上的甲胄。朱祁镇不肯,一个瓦剌军士举刀就要砍,这时另一个士兵制止了他。

“别动,他不是凡人。你看他的衣裳,还有他的神态,肯定是个大官。”

众人抬眼一看,果然觉得眼前这人干净、从容得出奇。

“带朕去见也先。”

几个瓦剌军士手中的刀都掉地上了:

“皇上?我们捉住大明皇上了!”

寂寞红 第五章(2)

虽说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可袁彬每每想起这句喊声,却仍觉心疼。皇上,大明天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