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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石彪并没有冒功领赏?”朱祁镇似乎松了口气。

“皇上,臣能否问他一句话?”

岳正忽然插了句嘴,朱祁镇疑惑地看了看他,点点头。岳正不动声色,问那使者:

“请问,石彪将军枭挂首级的树林在什么地方?”

使者支吾了半天,终于随口道:“在战场之北。”

“好。”岳正说着,从腰间取出一卷图轴。这是一张精心绘制的西北御敌要势图,他将图摊开,请朱祁镇和使者来看:

“这儿,这儿,都是沙漠,包括打仗的地方,也是沙丘地带,根本没什么树,哪有树林?头怎么挂?”

朱祁镇严厉地盯着使者,使者腿一软,跪在地上直喊饶命。

“带他下去。”朱祁镇不想再见到这个先是弄虚作假、继而懦弱卑怯的使者。太监一听,将他拉了出去。在使者的哭喊声中,朱祁镇颓然坐下: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竟骗到朕头上了!哦,对了,岳正,你查了当时迎驾的实际人数么?”

“查了,从第二天光禄寺赐酒馔的名单上查到的,当时实际人数只有四百多人。”

岳正的回答让朱祁镇又是一怔:“这么说,有一千多人根本没有迎驾,而是冒功的了?”

“是。”岳正垂下眼帘,沉痛地答道。朱祁镇叹口气,拍着他的肩说:

“好,你干得好。”

“谢皇上厚爱,臣万死不辞!”

岳正慌得赶忙跪下,一边磕头,一边道谢,眼中闪着激动的泪花。

“不!我就要贞儿当太子妃!”

朱见深呢喃着坚持自己的意见,根本没注意到一旁坐着的周贵妃脸已成了紫猪肝。她哆嗦着嘴唇,咽喉发干地说:

“她跟我同庚,比你大十九岁,都做得你的娘了,又一身痴肥,你到底看中了她哪一点?你是太子,你要她,我这当娘的也管不着,但当太子妃,除非日头从西边出!”

周贵妃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又忽地站起以示决心。也许是生了三个孩子、人又太清瘦的缘故,她看上去比贞儿老多了。

“说啊,你说啊!”

周贵妃在气头上,不免露出村妇本色,一指头往朱见深额头上戳去,不意一直脆弱地垂着头的朱见深却一把将她的手拂开,气呼呼地说:

“好,你不同意,等哪一天我自己能作主了,谅你也管不了!”

“天爷,这话可不能随口乱说!”

周贵妃这回可不糊涂,她拉着朱见深的手,看看四周,紧张地提醒他:

“皇上一直喜欢万宸妃生的老大见澍,这一向都有风声在传他想换太子。你这话若传到他耳中,还不说你心怀异志、图谋帝位吗?所以……”

周贵妃替朱见深整了整衣裳,几近恳求地接着说道:“太子妃一事,你万不可固执,一切都听从皇上安排。女人,小事一桩,不必因小失大,懂了吗?”

朱见深没说话,良久,才点点头,不过马上又叹了口气:

“唉,要是祖母在就好了,父皇多少还听听她的,可惜呀!”

想到去年过世的孙太后,想到童年、少年时她对自己的疼爱,朱见深心中一阵难过。

大雨过后,紫禁城仿佛刚刚洗浴完毕的美女,浑身透出一股湿漉漉的妩媚来。朱祁镇坐在西苑的拥翠亭中,看迎翠池里粉荷怒放,一片娇妍。但美景并未打动他,他依然忧心忡忡。前几天,京城上空出现了扫帚星。召问现任钦天监,那人的解释让朱祁镇明显地感到牵强。于是,他趁到西苑散心之机,携徐有贞同行,希望这位在他少年时曾准确地预言过他亲征瓦剌结局的老臣能用寥寥数语消释自己心中的疑团。现在,朱祁镇凭栏而望。徐有贞站在一旁思忖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

寂寞红 第十一章(6)

“臣大前天晚上,也就是石亨将军西征还京的同一天夜间发现彗星见于危宿,状如粉絮,色青白,拂拂而动。到昨天夜里,东行三度,微芒长五寸,指向西南,此种星象,嗯……恕臣直言,指有奸臣当朝,这是上天在警示人君,要有所提防啊!”

“那,该如何防范呢?”

“臣看,应广开言路,让御史们弹劾他们。”

“嗯。”

朱祁镇琢磨了半晌,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于是,他命太监送上新茶,君臣两个在那品茗论事,谈得很是畅快。他们谁也没注意到,一个随行的小宦官从他们开始谈话起就一直猫在亭子旁边的假山洞里偷听,这时正悄悄从另一旁的洞口出去。他刚走下假山,即被一个卫士拦住了:

“小狗子,你干什么呢,在上面鬼鬼祟祟的?”卫士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军爷饶命,我肚子疼,实在憋不住,到上面拉了泡屎。”

“告诉你,这是大不敬,我可以让你挨顿狠打。”

卫士说着,瞅瞅没人注意他们俩,便退到假山角落里猥亵地一笑。小狗子本就长得女相,这时更是露出娇羞之态,嘟着嘴说:

“军爷,赶明儿,我还上你那儿去?只是,你上次答应给我买的衣裳还没给呢。”

“小臭蹄子,委屈不了你!他妈的,你长得太嫩了,比娘儿们味儿还好。”

军士一边说,一在小狗子身上摸索起来,两人都很陶醉的样子。

这日天阴,下着雨,微服的朱祁镇在石亨、曹吉祥、李贤、岳正等人的陪同下出了紫禁城,到石亨家赴家宴。由于隔得不远,朱祁镇拒绝坐轿:

“走一走,平日朕难得出宫,今天也看一番热闹。”

朱祁镇走在热闹的街道上,兴致勃勃。

“石将军,你那新居如何?”

“这个……谢皇上圣恩,降旨着工部营建。能入住如此华屋,臣三生有幸。”

石亨陪着朱祁镇,旁边是曹吉祥。其余人等,则远远跟在后头。曹吉祥给石亨使了个眼色,自己便假装系鞋带,落在后头。石亨见左右无人,很神秘地说道:

“皇上,这几日扫帚星出现,听说是朝廷有奸臣当道?只是不知这奸臣是谁?”

“你听谁说的?”朱祁镇脸上的笑容即刻没有了,又是一副面若寒冰的神色。石亨清清嗓子,小声道:

“咦,皇上前天不是在西苑那儿请过徐侍郎喝茶吗?听说是上好的庐山毛尖。”

“他还说了什么?”

“这个……臣不敢说。”

朱祁镇停住脚步,看着他。石亨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嗫嚅着说:“他还说,皇上还问过他该如何防范。”

他顿了顿,眼见得朱祁镇的脸拉长了二尺,这才接着说道:

“这件事,满朝文武都知道了。”

“这个人如此卖君自大,殊不可信!”

朱祁镇勃然大怒。这时,他猛一抬头,看见了一座辉煌壮丽的宫殿,不由一愣:

“那是你的新居吧?”

“是的,皇上。”

石亨有些惴惴不安了,其余官员这时陆续围拢在朱祁镇身边,都在啧啧称叹他的府第,石亨的鬓角冒出了汗珠。朱祁镇的脸色却出奇地平静。他环视一下众人,高声说道:

“众卿以为比之皇宫如何?”

石亨头上的汗飞快滑落,众人也一时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谁知朱祁镇却忽然拉着石亨的手,话锋一转:

“忠国公戎马倥偬一生,劳苦功高,朕以为,什么样的房子他都当得起!”

“谢皇上!”

石亨顾不得满街行人,就要跪谢,却被朱祁镇拦住了:

“将军免礼,朕说的都是真心话。”

“是,谢谢皇上圣恩。”石亨的眼中似有了几分愧色。

天阴沉欲雨,狂风大作,一道道闪电将夜幕撕裂。但徐有贞家中却洋溢着和煦的情调。

寂寞红 第十一章(7)

只见偌大的厅堂里,烛火通明,徐有贞在和妻子下棋,一位美丽的小妾在弹琵琶助兴,三人其乐融融。忽然间,有人在“嘭嘭”地敲门:

“皇上有旨,请徐侍郎大开中门!”

徐有贞一听,慌忙抓了朝服就往身上套,一边嘱咐夫人:“快,快摆香案!”

夫人、小妾、丫环齐努力,将香案摆好,又燃了几炷高香。这时,中门大开,进来的却是一帮锦衣卫:

“皇上圣旨:徐有贞独擅威权,排斥勋旧,着锦衣卫北镇抚司捕查!”

“什……什么?”徐有贞素以善谋著称,却从未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他连冤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即被锦衣卫士枷走,留下夫人、小妾和闻声而出的家人僮仆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天哪!”

一直瞪着眼睛发愣的徐有贞夫人,这时惨叫一声,昏倒在地。

噼啪!

天上,一串闪电之后,是一个炸雷。嗡嗡的雷声震得大地发颤,更给惊恐不安的徐家人增添了几分恐慌。

乾清宫寝殿里,朱祁镇正在神色不宁地走动着。他时不时地看一下窗外的天空,眉宇间有几分疑惑与犹豫。这时,太监牛玉过来向他禀告:

“皇上,已经把徐有贞抓到诏狱里去了。”

“动作这么快?老牛,你看这天,可透着点古怪。都讲春雷响,怎么入秋也打雷呢?”

说话间,一个响雷砸落在地,接着,又是一阵瓦响。原来下冰雹了,鸡蛋大的冰雹从窗户飞进来,险些击中朱祁镇。朱祁镇赶紧着人将窗户关拢,然后静听那一片噼啪声。牛玉惊慌地唤着人:“小胖子,小胖子,快去外头看看是怎么回事。”

“天哪,跟那年一样的雷!难道要出什么事儿吗?”

朱祁镇被屋外的电闪雷鸣搞得惶恐不安。正喃喃着,小胖子跑进来,气咻咻地禀道:

“皇上,不得了啦!方才奉天门那边的管事太监过来说,奉天门的东吻牌被雷击毁了!”

朱祁镇闻言一愣,快步走到书橱边,取下一本《占书》,翻到“雷击”、“雨雹”条目,只见上面写着:“凡雷电、雨雹所起,必有愁怨不平之事……为兵为饥,在国都则咎在君相,任能用贤则咎除。”他读罢,不由长叹一声:“天意!天意不可违啊!牛玉,你派人速去传朕旨意,免对徐有贞用刑,降他为广东右参政。另外,宽恤天下刑狱。”

“是。”牛玉应着,取了笔墨,开始写皇上圣谕。

贞儿这段时间简直像变了个人,走路轻快了,脸上老是带着笑,白皙红润的皮肤弹指欲破,丰腴的身体散发出迷人的气息。现在,她和太子的事在东宫已经众人皆知,这样,无形中她的地位就升高了许多,连一些往日比较傲慢的管事太监见了她,此刻也点头哈腰的,让贞儿体会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这天,太子在经筵之后,直奔贞儿房里。贞儿体丰怕热,太子让人把自己消暑的西瓜、绿豆汤全赏给了贞儿。贞儿着人用井水镇了西瓜,换了一件薄薄的新衣,施了朱彩,正望眼欲穿地盼着朱见深过来。门一响,她却调皮地躲到了门后。

“贞儿,贞儿!”

朱见深推门睃巡一番,没见着她,异常失望,正欲离去,一眼瞥见帐钩上悬着的一条红抹胸,便走过去,取下来拼命地嗅着。

“好不要脸的小色鬼,你怎么能这样呢?”

贞儿披散着乌亮的长发,酥胸半掩、风情万种地走过来,口里嗔怪着。朱见深身边宫女虽然不少,可他何曾见过这种阵势?不由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冤家,你傻了?哼,想是不认识我了,听说那三个女子都是绝色呢!”

贞儿口里怨恨着,丰白的胳膊却蛇般绞在了朱见深身子上,直让朱见深意乱情迷。

“什么绝色,在我眼中,都不如你。”

朱见深拥着贞儿不由分说地入了帐内,贞儿兴奋得直哼哼。可不是吗,三十五岁才初尝男女情事,教她如何不痴迷?而朱见深以前虽抚摸过个别小宫女,但从未有过和贞儿接触时的激动。这些日子,两人几乎天天沉溺于鱼水之欢,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

寂寞红 第十一章(8)

“乖乖,那三个人中,谁最有希望成为太子妃啊?”

贞儿目前最关心的是太子妃的问题,但她很机敏,话问得滴水不漏。朱见深方缱绻完毕,累得躺在贞儿怀里不动,贞儿又问了两遍,他才懒懒地说:

“嗯,我也不清楚,好像皇上、皇后他们更喜欢那个吴氏。”

“那你呢?”

“不知道,就那么看一眼,没什么感觉。”

“那,哪个好看你都不知道?不会这么笨吧?”

贞儿很好奇,也很着急,同时也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