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来第一个将圣殿骑士团和郇山隐修会重新统一起来的人,他将结束双方的争斗。当他在心里这样谋划时,他的感觉颇为良好。
第一步是要进入德文纳庄园。他的母亲本来对他是深信不疑的,百分之百地相信他必然回去,所以他必须在母亲失去最后一点点希望之前,就把裹尸布搞到手———并且为保险起见,让人将裹尸布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藏起来。这是代表权力的像征物之一———倘若将这些像征物收集齐全了,他就能找到主的陵墓———如果相信神话传说是真实的故事,则这些像征物就是差不多一千年以来给人们造成了许多痛苦,使人们流了许多血的圣人遗物。冯·莫茨已经拥有了宝剑。他们将以传统的方式,也就是说,以完全普通的入室偷盗方式,从鲁茨娅的庄园中把裹尸布盗走。而其他的……
他将会成功的。大卫决定集中思想考虑自己计划中最容易完成的第一个部分。他们首先需要的是掌握在隐修会手里的惟一一件圣人遗物。
大卫把自己的高筒皮靴系好,接着帮助施特拉按正确方法穿上冯·莫茨为她搞来的黑色连裤装。他俩从送货车的货厢里跳下来,大卫帮助她穿上防弹背心,这个背心与他自己所穿的黑色连裤装的上半部分的功能是相同的。大卫从两个夜视仪中取了一个递给施特拉,旁边有一大堆装备和武器散乱地扔在货厢里,其中大部分都是装在帆布旅行包里带来的。他又把施特拉所穿的防弹服装的所有挂钩和拉链都检查了一遍,看是否都绑扎牢靠了。然后他伸手从送货车的货厢取出一把剑,将插剑的吊带挂在腰部。
施特拉双手抱在胸前,观看着他的动作,脸上流露出不怎么高兴的表情。
“那我的武器呢?”见大卫已经准备好,打算去开驾驶座旁边的车门,她便不无责备之意地问道。
他停住不动,略微思考了一下,最后像变魔术一般从送货车里拿出一个没有装东西的黑色军用背包,一声不吭地交到她的手里。十分糟糕的是,没有能够说服她放弃跟随他行动的决定。如果说大卫有的时候喜欢固执己见,那他的执拗脾气,若与施特拉相比较,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差远了———一旦施特拉那漂亮的小脑袋瓜作出了什么决定,九匹马来拉她也是不肯回头的。不过只要她能随他一道行动,她就该心满意足了。他岂能把棱角锋利的东西交给她———不能让她使用这类可以充作自卫武器的玩意儿去抵挡他人的攻击。那只会使她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甚至伤害自己。
圣殿骑士的血 42(2)
施特拉以一种故意装出来的无比敬畏的目光打量自己双手抱着的背包。
“太棒了。一个大背包。”她这串感叹之语,仿佛每个音节都浸透了讥讽之意。
大卫的脸上似乎是很勉强地流露出平淡的笑容。他喜欢她的幽默。
“一旦我们搞到那块布,你就把它塞进背包里,随即开跑。”他终于解释了一句。
“那要是有人追我呢?”
大卫耸起肩头。“那你就跑快些呗!”———这就是他的建议。
施特拉叹息一声,同时从他的身边走过去,又取了一把剑出来,捆扎在自己的背上,她这一连串动作,每一个都等于是一句无声的抗议。
“同属一支队伍,得有同样的武器。”她宣布。
大卫转过脸去把深色送货车的后翻门关上,便转身离她而去。真是不可思议。他得以成功地促使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放弃了一种扎根在其心中已达数百年之久的宗教信念———或者说起码是使他表现出某种程度的宽容来。而对施特拉,他却只能是咬掉牙齿干瞪眼,无计可施。
倘若要设法劝说她放弃她的念头,那难度可以说绝不亚于禁止一只处于交配季节的青蛙高声鸣叫。为了提高这种涉及青蛙的对策获得成功的几率,大卫只需要采取少许措施便能无所顾忌地达到某种效果,譬如将这种爱唱高调而致使人的神经濒于崩溃的动物关进一只玻璃箱子里去,或者干脆将它按进泥淖中闷死算了。相反对施特拉,他可不想使她遭受痛苦。这其实就是阻止他那么做———为了保护她而将她捆起来,给她嘴巴里塞一团布,将她扔在汽车货厢里,直至再也不存在什么圣杯,她也不再有任何危险之时才把她放出来———的全部理由。故而他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屈从于她的意志,尽力而为地照看着她,同时祈求上帝保佑她平安无事。
圣殿骑士大师事先所谋划的事情,他都一一办妥了。正当大卫想登上司机座位时,他及时发现,父亲在施特拉和他忙于做最后的准备之时已经回来,且已在方向盘后面就坐,所以他刚好来得及站住而不向座位上跳,不至于一不小心腾跃而起,落到父亲的怀里。
“我们都准备好了,”他没有跳上车,而是向父亲报告———似乎他跑到司机那一侧门边去,就是为了说这些话,“我们出发吧?”
在冯·莫茨打量大卫的咄咄逼人的目光中,最后一点点希望———希望大卫会改变自己的观点———的火花尚未熄灭。不过最后,冯·莫茨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上车吧,”他一边叹息着一边发动汽车,“有可能是你对,对于所有的人来说,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要不是……”他耸起肩头,咧嘴流露出一种悲哀的笑容,“可惜再也没有人设法从反面劝谏我了。”
圣殿骑士的血 43(1)
有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冯·莫茨就是按照这个理论将送货车停在德文纳庄园后面的道路上,并且把施特拉手里的夜视镜拿过来。大卫也用他的夜视镜通过右侧车窗观看那宽阔的花园后面沉浸在漆黑夜色之中的庄园。
不利的情况是,阿雷斯将他的保时捷车直接停放在后门前面,而不是在车库里,好在从门框右侧向外的那一段雪白的外墙却没有被挡住,这就足以保证大卫的计划获得成功所必需的能见度。加之大卫发现,他住在鲁茨娅客房里的那段时间,夜里的巡逻小队至少有十名武装人员,而此时却缩减为只有三四名成员了,于是大卫的乐观情绪进一步高涨。看来他的母亲,此刻———由于他再也不在她的身边,并且圣殿骑士团实际上已被一个不剩地消灭光了———感觉到十分安全。说不定是太安全了吧。
大卫暗暗提醒自己,千万别犯同样的错误。他从阿雷斯和那个阿拉伯屠夫的身上,学到了从埋伏处跳出来发动突然袭击的策略,然而,与他家族的母系先辈同属一类的人,都晓得采取阴谋诡计、奸诈邪恶和设陷害人之类的伎俩,即使他们身处非洲大草原的腹地,在圆月当空的夜晚,让一个百岁巫医给自己按摩双脚时,也会算计着采取以攻为守的策略保卫自身的安全。他所押的牌肯定是不错的。可这丝毫不能改变鲁茨娅的天鹅绒长裙袖子里,隐藏着一大堆配备有重型武器并且训练有素的走卒的事实,这些家伙在监控室里的监视器前面待腻了的时候,就会走出来在她的庄园中四处巡逻。
暂且还需要静待时机。虽然雇佣兵的数量减少了,意味着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后门不再那么害怕被发现了,然而这同时也意味着,来到换班小屋的人更少。但是雇佣兵之中起码会有一个人必须将最新的密码输入门旁号码锁的键盘中,这样大卫他们就能得知新密码,然而在开头的十五分钟时间里,大卫和施特拉轮流用夜视镜进行观察,却没有见到有人输入新密码。
配备冲锋枪的黑衣巡逻哨兵们绕着圈巡逻时都带着他们四条腿的同事。利用这段等待时机的空儿,大卫一遍又一遍将反复出现的后花园无人看守的那几秒钟牢记在心里。那是七秒钟,有时是九秒钟,因为其中有一个人比其余三个走得慢些。那人就是从保时捷车旁边走过时,走在手脚不灵活的黑头发高个儿小伙子后面,而在留着怪异发型的金黄头发小伙子前面的那个人,大卫记得他叫胡尔克·霍根。他对他一直都不能容忍。大卫在德文纳庄园中认识的其他所有的雇佣兵,都巴不得接到出击的命令,而这个高个子胡尔克却经常渴望能够得到杀人的机会,渴望随后接到清除尸体的指令。
大卫对天祈祷,但愿金黄头发打手是第一个下岗的哨兵。十八年无聊得要死的虔诚的修道院生活是值得的,因为他刚刚在脑子里做完祷告,上帝便在同一瞬间里满足了他的请求:胡尔克·霍根绕过墙角,同那条狗一起,将他肌肉发达的身躯硬挤过大楼外墙与阿雷斯跑车之间的狭缝,而后他便将手伸向键盘。
大卫本能地屏住呼吸,同时操纵夜视镜的伸缩筒,集中精力凝神观察着。他盯住高大粗壮汉子的胖乎乎的手指,尽量不眨眼睛。可这个身材魁梧的哨兵的手太肥胖了,大卫根本无法确切地看清,他让后门向外开启,所按的究竟是哪四个数码。但是当这个哨兵转瞬之间消失在大楼里面时,他汗湿的手指留在键盘上的热量———通过夜视镜看起来———像是一层淡绿色的纱帘似的,在他触摸过的那几个数码上清晰可辨地停留了很短暂的一点时间。大卫注意观察,记住那几个数码上的绿色纱帘消失的先后顺序并且在脑子里又念了几遍。密码每天都要换,然而今天的密码看来却没有多少创意,或者说设密码的人太懒了。
“零、六、十二,”大卫口中喃喃道,随手把夜视镜放下。“我看清楚了!”
“我也看清了。”圣殿骑士证实道,随即把车门推开。
“那就出发!”大卫点头表示同意,立刻从他那一侧飞身下车,施特拉紧随其后。
他们迅速跑到道路的对侧,弯着腰一个紧挨一个躲在一排矮树丛的后面。他们躲在这里等了片刻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大卫全身的肌肉绷得很紧,几乎要绷断了似的———直到接班的人从大楼里走出来,加入到脚步声单调的巡逻队伍里。那个又高又瘦动作笨拙的小伙子走过来,经过后花园,最后又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了。他们有九秒钟时间,如果大卫没有数错的话。
“走。”大卫抿着嘴小声说道,两步便从矮树丛后面蹦了出去,越过围着这片后花园的矮墙,尽其双脚之可能飞快地跑过去。由于修剪得很不错的草坪相当柔软,故而他跑动时声音十分微弱,没有引起警犬狂吠,不过跑到门边的这段距离却耗用了他们四秒钟时间。输入头三个数码又用了剩余的两秒钟,大卫还没有必要地浪费了半秒钟时间,在他用颤抖的手指按密码的最后一个数字之前,以一种没有把握的目光看了他父亲一眼。当他的思想随着手动而刚刚数到九秒时,冯·莫茨就在施特拉和他的背后把门关上了。
圣殿骑士的血 43(2)
大卫的心里犹如一块大石头轰隆一声落了地。第一道障碍越过了。可面前还横亘着一大片障碍呢。
简陋的雇佣兵营房的通道,被一连串差不多有拳头大小的棱角四射的黑色电眼监视着———感谢上帝保佑,通道旁边的一道道门全都是关着的———这一只只圆鼓鼓的电眼,个个警惕地注视着面前的动静。虽然这些电眼并不是旋转着将周围的动静拍摄下来的摄像头,可是其数量之多,可以说能够一寸不漏地监视整个通道。他们必须利用电眼看不到的死角,而死角的数量肯定没有摄像头多。起先他和冯·莫茨及施特拉三个人紧紧地挤在一起,站在一块半平方公尺大的铺着白色瓷砖的地上,这就是电眼看不见的可资利用的死角之一。
“尽量靠我近一些,”大卫一边小声说一边伸手去抓姑娘的手,“他们到处都安了摄像头。”
“是,头儿。”施特拉调皮地眨眨眼回答道。然而她的脸上此刻所呈现的开心的微笑,却并不能掩饰她紧张不安的心情。
大卫很理解她。他自己的心情并不比她好。最迟当他的脚跨进换班小屋门槛的那一瞬间,他参加这次行动之初所怀着的世界改良者的冒险兴趣便从他心里消失了。此刻他心里冒出了某种超过施特拉的紧张不安心情的情绪,这就是恐惧。他不仅仅是为他自身的生命安全感到担忧———这其实是他最不担忧的———而主要是为了施特拉,也为了冯·莫茨和他母亲的安全而感到担忧。
他们是他的父母,尽管他们之中的每个人都以其非常独特的方式严重地失去了理智。他暗地里梦想着找到他们,一直梦想了十八年之久。虽然失望是如此之大,虽然现实是如此可悲,但他也不愿意再失去他们。两个人中哪一个都不能失去!
他的父亲抽出宝剑,打算悄悄摸过通道,但是大卫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拉住了。
“我们只要把布取走就可以了。”他小声说道。目光中所包含的恳求、央求式的劝告以及恐惧的分量各占三分之一。“我不希望她出事。”他这话所指的并非是施特拉,不过他却不必为了使他的父亲理解而说得更具体。
冯·莫茨看了大卫一眼,在他点头表示赞成之后。
鲁茨娅过去是而且永远都是他的母亲,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都完全一样。要是她由于他的行为而有个三长两短,他是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