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骑士的血 44(1)
这次竟然例外地不必为了雇佣兵和隐修会骑士们的所作所为而承担责任,确实不是什么坏事。因为这次该那个阿拉伯人为最新事件承担责任———当此人步履匆匆垂头丧气地消失在他姐姐的办公室里时,阿雷斯则等在走廊上认真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阿雷斯也可以同舍里夫一起走进去。一方面,他真是巴不得亲眼看见这个头脑愚拙的家伙(他很快就喜欢上了愚拙脑袋这个昵称,打算以后一旦舍里夫又归他指挥之后,原则上就用这个称呼来喊这个阿拉伯人)挨鲁茨娅骂的场面的全部细节,还有随后定会呈现在舍里夫的———即使在其有生之年也显得如尸体般僵硬的———面孔上的苦恼表情,并且可以在一旁尽情地享受幸灾乐祸之趣。可主要的另一方面,阿雷斯觉得从对圣殿骑士城堡发动偷袭以来,根本不值得在离鲁茨娅最近的位置久待,即使比非靠近她不可的时间多待一秒钟也不值得。
冯·莫茨、他的儿子及其花容月貌的女朋友成功地闯进了德文纳庄园。对于他们的成功,佩剑大师并不觉得意外。自从舍里夫接管了隐修会的军事指挥权以来,一个天赋低于平均水平、配备了可以自由购买工具的入侵者得以闯进来,也算不上是一次战斗行动。鉴于这三个人如此狂妄自大的鲁莽行为,他倒是感到颇为着迷。他们怎能对自己能从几十个摄像头面前走过,进入灯光雪亮的走廊而不会被发现如此坚信不疑?大卫在他们这里作客毕竟很久了,完全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呀。总之,他们的目的就是要以武力夺取并且霸占裹尸布———他们渴望得到这裹尸布,为此便坚定不移地踏上了夺取裹尸布的征程。两个孩子和一个思想摇摆不定的半老的圣殿骑士……他们完全是疯了!
阿雷斯也想到,看样子,这里存在着一种仿佛具有传染性的疯狂氛围,他倒要看看,他的姐姐会如何应对,舍里夫又将怎样打理他所承担的责任重大的任务———本来这应该是他的。这个阿拉伯人,如此漫不经心地安排大楼的警卫工作,以致这个没有了骑士团的圣殿骑士大师竟然毫不困难地闯了进来。而舍里夫这个家伙,非但没有立即动用所有归他统率的警卫力量来追猎这个从前使他姐姐怀了孕的畜牲,而只是限于设计,使这个入侵者无处可逃,无法像他们闯进来时那样简简单单地逃之夭夭———这样一来,这个奴仆最后便只能爬到他的女大师的脚下,任由她决定自己的生死去留。
佩剑大师本可以在他们刚走了几步之后就立即阻挡他们继续前进,然后把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剁碎了拿去喂狗,但是他根本没有动手,因为舍里夫并未明确要求他这样做。对于这个愚拙脑袋的疏忽与决策失误,他默不作声又不无好意地认了。就让冯·莫茨和鲁茨娅的宝贝儿子———在其胡作非为受到某人的阻拦而停止之前———捣毁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吧。一切失败都只能算在某人的账上,而此人此时此刻很可能正在嘴角流涎,谦卑而低声下气地向主子汇报呢。
实际上,舍里夫当然是并不谦卑也不低声下气的一个人。这个阿拉伯人对于一个代理指挥官的职位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兴趣。他所想要的是鲁茨娅,这就是他那昏乱不堪的头脑里的全部思想,而他的姐姐却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一点。阿雷斯颇有讽刺意味地想,说不定哪一天他真的能劝诱成功把她搞到手呢。当年任凭罗伯特·冯·莫茨同自己做出了一个孩子的人,现在也许已经处于神不守舍的状态之中了,反正这几天鲁茨娅已不能被视为精神正常的人。
“我们有客人来了。”他听见阿拉伯人在办公室里面说。
“我邀请了什么人吗?”鲁茨娅显然是惊恐不安地问道。
“这我们还不知道。”
当阿雷斯听见舍里夫讲出此类无耻的谎言,立即咬住自己的舌头,以免笑出声来。阿拉伯人在监控室里起码看见了成功地拍摄下来的入侵者的近镜头。
“但是后门却在片刻之间开关了两次。”舍里夫又说了一句,他竭力避免声音太小,同时又使人听得出他的谦恭之音。
“不。”鲁茨娅沉默片刻之后才开口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说悄悄话一般。“他们不敢。对不对?”
最后这个字眼儿听起来像是请求。
阿雷斯悄悄地讽刺道,当然不是请求。我的亲姐姐哟,他与他的爹爹走在一起,只不过是要把自己的考试成绩告诉他。你的儿子哪会为了他的父亲而做原本准备为你做的事情呢。大卫的一半血统是圣克莱尔。这可能就是他具有几近于狂妄自大的勇气之缘由,也是他天生就具有毋庸置疑的善于耍刀弄剑的灵巧之缘由。但他也有一半属于冯·莫茨的后人———这使他头脑愚钝而易受他人摆布。
阿雷斯轻蔑地摇摇头,悠然自得地顺着走廊迈步走下去。他将杀死冯·莫茨,把宝剑和她的儿子给她送回去,因为这是惟一的治病良药。但是只要舍里夫没有要求他这样做,他是不会这样做的。
圣殿骑士的血 44(2)
但愿这样一来,他还可以给自己留点儿时间。为了这次令人难堪的意外事件而耗用的每一分钱,都将向鲁茨娅证明,要是与他阿雷斯商量一下,情况显然会好得多。
圣殿骑士的血 45(1)
大卫不能肯定,他究竟应该把他们从一个死角跳到下一个死角的之字形前进法称为不知羞耻,还是称作简单得令人生疑更为恰当———反正他们按照这种之字形路线前进没有碰到任何意外。不管是那个笨拙的高个子霍根,还是其他滞留在大楼里面某处的无数警卫人员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跳出来阻拦他们,更没有饥饿不堪的罗特魏尔警犬跟在他们身后汪汪狂吠。
在庄园的地下,有许多灯光雪亮的走廊与错综复杂的厅室相衔接,当他们通过其中一条后走廊快要到达那间宽敞的穹顶大厅之时,大卫停住脚步短暂地听了一会儿,同时将自己的食指搁在嘴巴上。他原以为自己能听见咳嗽的声音、喘息的声音、咕嘟咕嘟的响声,或者听见某种响声从敞开的房门里面传出来,这就可以证实他没有说出来的担心———担心他的舅舅和其他所有的隐修会骑士早就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情躲在虚掩着的狭窄旁门后面,不耐烦地等着他们进来了。但是四处静悄悄的,听不见任何声响。当大卫最后犹犹豫豫地将门推开时,他们亲眼所见的,不外乎就是一个为了保护圣人遗物只设置了微弱灯光照明的大房间———房间里面有两条细链子,将一个玻璃匣子悬吊在天花板上,玻璃匣子里面收藏着有可能改写历史的麻布片。
监控室的人一定是在睡大觉,要不就是罢工了,否则无法解释,为何他们没有受到任何阻扰便顺利地到达了里面。尽管小心翼翼千方百计躲过摄像头的电眼,可是有几次却是无法躲避的———在这种情况下,大卫很清楚,他们必须赶快跨过摄像头的视野。不过,要是在通风口的格栅后面和天花板拼板之间的狭缝后,也装设了隐蔽的肉眼难以发现的许多摄像头,他也不会觉得意外。
在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固执地小声提醒他,这是陷阱———虽然这个声音竭力以其特殊而强烈的方式压倒信心十足的欢呼声,但在亲眼目睹裹尸布时,他却不顾心里所产生的种种理智的疑虑而被这欢呼声陶醉了,因而便丧失了明辨真伪的能力。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似乎他的心脏本来就已经这样疯狂地跳动了很久了。大卫右手使劲握着剑柄,以致他湿润而苍白的皮肤所包住的手指骨节明显地突出。这不仅仅是太容易了,而且也静得出奇。诚然可以肯定,这个穹顶的多功能场所,根本不可能是一个地下聚会大厅,这下面太静了,静得使人毛骨悚然。看起来,当通风井由于神经紧张而似乎屏住了呼吸之时,连老鼠都逃之夭夭了。惟一悄悄溜进来而没有被人发现的,正是他们。这肯定就是此处静得如此阴森恐怖的缘由。
施特拉察觉了大卫的紧张不安。大卫也感觉到了她不知所措的疑问目光,但他却不去正眼看她,只是无奈地咬住自己的下唇,跟着父亲朝前走———他的父亲蹑手蹑脚地从他的身旁走过,犹犹豫豫地走了几步,便走进了这个大厅。
“拉萨克拉桑东*。”圣殿骑士大师无比敬畏地喃喃说道。他慢慢后退,直到能够看见这整块古老麻布片的位置。然后他在自己胸前划十字,同时跪下。
大卫也再次定睛观看着这件源自古代的与种种传说交织在一起的遗物。在这块有微弱灯光从后面照亮的麻布上,基督的轮廓反射出某种给人留下不寻常的深刻印像,同时也是无比崇高的光芒。此时又有一阵独特的,并非很不舒服,但却令人不安的恐惧之感震撼他的后背。他的手臂上、腿上以及脖颈上的寒毛纷纷倒竖起来。仿佛在这块裹尸布上还留有救世主的一部份神秘灵光似的,这是他两千年前生存于世的一个明证,是一个比任何传言都更有分量的证据。
当人们把这块布盖在耶稣基督的遗体上时,他肯定是一丝不挂的。他身上的深色斑点证明,当他被残酷地钉到十字架上之前,被严酷的折磨过,不过这幅图像也证明,不管是令人发指的折磨还是侮辱,都没有能够磨灭他的尊严。这个满脸大胡子,长发及肩的男子,直至他为了全人类而献出生命之时,都保持着谦虚、亲切、和蔼,同时没有任何狂妄自大之气的自尊精神,并且使他的这类思想品德至今仍留驻在人们心里。在世界上任何地方,人们都不可能比面对这块布时,觉得自己离耶稣更近。
在好几秒钟时间里,大卫只能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圣人的遗物。而后他才得以集中注意力去思考他们所面临的形势与他的计划。被人暗中监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大卫想起自己的右手还拿着剑。他随身带着剑,并不是为了使越来越紧张的手有事可做,而是为了在遇到敌人的时候用它来进行自卫,但直到此时此刻他仍然不知道,敌方的战士究竟躲在何处。不过,这钢剑还可以为他发挥另外一个作用。
大卫没有预先警告便拔剑出鞘,只坚决地劈了一下,便将玻璃匣子砍烂了。他听见,当他的钢剑随着很难听的嗖的一声而从空中疾速划过时,圣殿骑士大师被这毁坏圣人遗物的大不敬行为吓得猛然大喊一声———犹如一个人受到窒息而发出的喊声,可是他父亲的这一声惊呼,却化作了一阵很远都能听见的令人觉得很不愉快的格格之声。当那些十分微小却很危险的闪闪发亮的玻璃碎片还没有撒落到石头地面上时,震耳欲聋的警笛鸣叫之声便响了起来。
圣殿骑士的血 45(2)
大卫吓得一惊,不由发出气喘吁吁的叫声。尽管他一直都在料想,他们定会被发现。他们能够顺利闯进这里,已经是个奇迹。倘若他们能够同样轻而易举地跑出去,他很可能会在快要跑到送货车跟前的时候,主动带着抢到手的东西又返回去,询问鲁茨娅,她是否安然无恙,或者最后审判日是否已经快要来临了———到了那一天,他所做的一切,反正都等于是白费劲。
“你怎么回事?快跑哇!”当他斜眼看见自己的父亲依然跪在冰凉的地上,根本没有离开原地的打算,便回过头去对他喊道。但是即使大卫已经喊过他了,圣殿骑士的眼睛却眨都没有眨一下,说明他根本不打算听从儿子的话。
大卫急忙转身,与冯·莫茨四目相对,当他看清圣殿骑士大师脸上的表情时,眼睛不由得停止了转动。他的父亲竟然是笑容满面!
其实冯·莫茨咧嘴而笑所笑出来的,并非是幸福的笑容,而是一种极度悲哀的笑容。他那炯炯有神的蓝眼睛所发射出来的刚强而坚决的目光,使人明白了,他们此时所面临的,是某种悲惨的,某种……不可更改的局面。
冯·莫茨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脱下他身上的那件长及脚背的大衣,在大衣下面,是他的那古色古香的皮甲胄,他的右手则以毫不动摇的坚决性握住他那把豪华宝剑,见此情景,万分惊骇地凝视着父亲的大卫,立即明白了这张面孔上的表情有何含意:他根本没有同施特拉和他一起逃跑的打算。他从来没有这种打算。他的父亲陪伴他们走了这一程,是为他们而战———既是为了施特拉,为了他,而且也是为了这件———他多年来为之而活着的———独一无二的东西:圣杯。他与他们一起来,就是要为他们并为上帝赋予他的使命而献身。不过这样的献身却是毫无意义的!
大卫觉得自己的双手和膝盖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一个圣殿骑士不能够也不可以这样!他已经由于母亲得了妄想症而暂时失去了她。他需要父亲,非要不可!他每天惦记着这个男人,惦记了十八年之久,哪怕他当时只知道一点点有助于寻找这个男人的线索,他也会日日夜夜不停地去寻找他;这个男人,是除了施特拉之外他还拥有的一切,而且是惟一一个能够帮助自己的人!
“去找昆廷,”冯·莫茨一边轻轻地说一边点点头表示鼓励,“他与他的兄弟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