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挥手说再见。
我低下头笑,意义不明。
经过玄关的时候,n蜷曲着身体在我的一双棉布拖鞋上睡着。毛发洁白。
我回头看炯,他穿一件麻料的棉布衬衫,黑色裤子,干净清晰的样子。
炯,下一世人,我应该还你多少个十年,才能代过?
我在warpub看见宇的时候,他坐在高脚凳上,把整个身体都倾倒向话筒架上去,神态慵懒华丽,他的声音低低的有撕心裂肺的哑沙,却不沉重。
他是天生贪恋舞台灯光男人。亦是天生为舞台而存在的男人。
我深知他向往,便与他合资开了这间warpub,却与炯说,我想为自己找些事做。我想炯或者亦有觉察,温和无争如他,如若我不道明,他是不会对我有一丝质问。
宇喜欢吃我做的清蒸鱼,放大条大条的姜丝。
他时而也会亲自上台唱他写的歌曲.他说是为我而唱.
他在台上唱一首歌。
thislifeisthecrossingofasea
wherewemeetinthesamenarrowship
indeathwereachtheshoreandgotoourdifferentworlds
那是他深爱的诗句,他把它们放进他的曲子里。
我在台下抽一支烟,远远的看着他微笑,像隔世与他相望。
我觉得难过,我希望不再爱他了,却依然还留在他这里,带着禁忌与他相互纠缠,一个十年,两个十年的持续下去。
曲终,宇舞台上走下来,穿越喧嚣的人群,远远的敞开双臂等待与我相拥。我的细带高跟鞋鞋根敲打在木质地板上,回声空旷。近了,他把我抱得很紧。
深夜,我们离席。去我们的家。经营了十年的家。它见不得光,所以在偏远的城郊。
在车上,宇的妻子绮打电话过来,那个温和贤静的女子。她和宇一同出现在我和炯面前的时候,她总是笑着对我说,我们宇的眼睛,和你好像啊。
我无法言语,唯有微笑,把脸贴到炯的肩膀上去。
车在行驶,我用手背挣着下巴望玻璃窗上映出流动的夜空,渗透着淡淡灰白的色调,挂着零零落落几颗星,并不太闪耀。
宇在电话里与他的妻子说今晚会晚点回家,给儿子新买的游戏机,放在书房的抽屉里。明天考试过后再给他。
挂掉电话,他贴过来亲吻我的耳垂。我看见他细长微弯的眉眼周围,有细致的纹路,我便对他说,宇,我的一生,于之你,用了一个十年。你准备还要我用多少个十年来空等。我要的很少,你给予的即便只是一个没有期限的承诺,我亦心有诚悦,你却从不轻许。
他把身体收回去,他的眼睛里,有明亮的忧伤,他的语气淡淡的,他说,承诺始终太过飘渺,谁也不知道它下一秒将归何处,这是个浮华俗世,炯,绮,你我各自的儿女,家人,他们却是实实在在系于我们指间的人,你忍或者你敢伤他们中任何一个?
我的心突然一阵惶然。
我想起那个雨夜,出现在我眼前的宇,雨点落在他周围的浅水坑里,溅开一波一波的涟漪。城市的霓虹照在他背上在我身上投下深深长长的阴影。他伸出手来对我说,跟我走。他的脸上有模糊的水迹,如同鲜红花瓣般蛊惑,我便牵他的手于他身后,牵了十年。
世间的男子,何其之多,随时便可与他们亲吻拥抱,度此一生。而那个在雨夜里对混身透湿的我伸出手的宇,就仅此一个。
我是倾向极端的女子,要么坐望花谢,静观其败。要么摘下技头,满目照耀。却始终无法做个不相关的路人。
我们的家很洁净,有三个房间和一个客厅一个偏厅,外带一个小阳台。家具崭新,我们都很少去抹擦它们。每次来,我们都只能呆上片刻光景便匆匆离去。
我们做爱的姿势很尽情,仿佛彼此生命都只剩下最后一秒,因为知道无法独有,所以每次都很彻底,亦很悲凉。
他抽一支烟,我看见黑暗中一点火光,明灭的晃动,不见烟圈。
我们彼此沉默,没有言语。
那点光亮终于熄灭下去,再没有生返的迹象,他站起来,一件一件的捡散落在地板上的衣物,他抽出一件衬衣披上,转过身去扣扣子。他说,很晚了,回去吧。
我从床上爬起来,向他靠过去,脱掉他的衬衫,一寸一寸的亲吻他背上的肌肤,他回过头来看我,看到我的失望,他眼里便有深刻悲凉的意味,仿佛瞬间老去。
他解开我一直固定起来的发鬓,我卷曲而枯黄长发,它们散乱在枕头上,如同深海植物,他俯瞰下来凝视我的脸,他脖子上挂着的水钻项链,那个圆圆的坠一直贴着我的脸晃动,冰冷的质感。我知道那上面刻有一个m的字母,就像我养的那只猫叫n。
我轻轻的咬住那个一直晃动的水钻坠,我向他笑,笑魇如花,他回应了我一片低喃,他说,我爱你。我如此爱你。
是的,宇,你爱我,你如此爱我,你亦只是如此爱我。你我都无力担当,如此,爱则等同于不爱。
早晨的太阳洒进房间里的时候,我们醒来,宇在我身边。他的体温覆盖着我的身体。
大片大片的阳光,直坠在墙壁上,一束一束明灭的跳跃,我坐起来,侧过身体,悬空趴在宇身上,从这样俯瞰的角度看他的脸,有明亮绝望的美感。宛如飞翔。
我的一滴眼泪落在他眼睛下的肌肤上发出坠毁的声响,溅起无数的水滴。他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闪动一下,他的眼睛,漂亮得无懈可击。他的嘴角便有了淡淡的微笑。
散发着神圣腥味的粘绸液体,沿着刀柄,蔓延到我的手心,浸入我的肌肤里。那是他的血液,我们终于溶为一体。
宇,下一世人,你又要还我多少个十年,才足于代过?
2017年05月xx日,xx报刊上登一则新闻,x市城郊一座别墅里,发生一举命案,死者为一名33岁女性与一名38岁男性,初步立案为自杀性案件,实因仍在调查中。
正文 海啸
手机电子书·txt小说下载到www. 更新时间:2007-8-19 3:26:00 本章字数:1946
我记得那场海啸。
我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听见她和她身边的人说。空气里有一种气味,很平淡很熟悉,不知道是她的气味,还是我幻想中的。我对自己笑笑,低着头离开。
我在布吉居住了很长一段时间,背着我所有颜料的画具,在清晨太阳没有升起以前,顶着大风去画一场平淡日出。
劫后的布吉岛,如重生的婴儿,在暮色中露出她灵动而愉悦的轮廓。她依旧仍是大多游客的向往,而这个地方,总让我觉得有凄凉的意味,她太过繁华。
已经有人等在那里,拿着相机,他们想拍下一个日出时刻的画面,以为如此就可以控制局面。我站在那里凝视那场日出很久,我的画板上只有寥寥几笔线条。我也以为,我可以留下一些什么。
海边有大树,枝节一直沿向海面的方向。布吉岛上的猴子,从不安静,它们挂在垂下来的树枝上,伸出手来抽掉游客替过去的食物,有人拿着相机哗哗啦啦的涌过来拍照,它们一轰而散。它们也许很快乐,总是在沙滩上在跳跃。
那个女人在记忆里这样叫我,min,min。她喜欢重复的叫过我以后笑容狡洁的低下头去。
有一段时间里,她喜欢缠着我和她谈论生命的第二种形式,她说,生命是一种记忆的波段。生命的第二种形式就指这组记忆波段存在肉体以外的空间里。她常常说完静静的看着我很久,笑容模糊华丽,让人惊慌。
她是那样的女子,喜欢名牌香水,喜欢奢华的装饰,喜欢热闹的地方,然后对身边的人没心没肺的笑。我喜欢在她笑的时候把她的手握起来放进我的口袋里,她只是很孤独,于是想要一个热闹的梦。
所以她说,我们的蜜月,去布吉好不好?
她用的那款香水,气味淡得似乎一转身就会不见,我却从未见过那个牌子。
我已经很少能想起来ice,我却忽然在这个时候想起她,她不在我的身边。
沙滩上不远处有临时搭建起来的便利店。我经过小店,想起买一包烟。在柜台里见到了她,直的长发,黑色,穿着牛仔裤和棉t恤。我知道是她,身上有熟悉的,淡淡的气味。
她拿了一包烟给我,什么也不说,一径的微笑,笑容内敛沉静,仿佛心怀感伤的清冷女子。
来旅游?一个人吧?
我转身的时候她叫住我,她的眼睛很明亮。她又向着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她的脸被太阳晒得绯红。我想起ice。她和她在两个极端。
我们开始随意的交谈,她叫绮,是一个中国籍女子,海啸过后一直在布吉生活,她见过那场灾难后的这个城市,所有繁华向往都被冲刷掉了,残垣断壁里尸体是被冰封起来的寄生体,记忆跑掉了。她用一种云淡风清的口吻。我默默的倾听,却不打断。
末了,她问我,相信有灵魂存在吗。
我笑,低头沉默。这个崇拜佛教的国度,每个男人生命中都必出一次家,那是一件神圣的事。既使心里不信,也不容忽视那一抹佛影。
我想起ice问我相不相信生命的第二种形式。她是不信佛的。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看到在绮身后一场沉静如水的画面,这个城市,她让我第一次觉得无声无息。
分手的时候,绮说要做我的导游,带我去看看这个国度的寺院,才不枉此行。
将要布吉的时候,我在沙滩上看见绮,她依旧穿着式样单一的牛仔裤和棉t恤,光着脚穿一双夹趾的人字拖鞋。头发漆黑,眼晴明亮。身上有淡淡的,熟悉的气味。
我们去看当地的一座小寺院,并不闻名,走上去的石板路似也有深远的历史,从缝里长出暗绿的青苔。
远远听见念经的声音,一路上都有摆设的石雕佛像,院里有多个大香炉,有人排队点着香,绮说,他们是在求一个过渡的因果。她过去点了一束,分一半给我,我插灰烬里去。
她说,我在等一个人。因为知道有人可等,真是一种幸福。
然后她在阳光里仰起脸看着我,她叫我,min,min。
我低下头,有些恍忽,以为会看见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却看见了绮,她笑容收敛沉静的看着我,沉默。我凝视了很久,直到再也想不起ice的脸,于是释然。
傍晚我们牵着手走在肤色不同的人群里,追赶返回居住地的公车,我们在街头奔跑,像两个天真赤裸的孩子。
这样的记忆,也可以出现在这个城市。
终于要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我在那天清晨画下了那一场日出。
绮来送我,我们的送别很简单,没有那么绵长而惆帐,她自然的与我拥别,送了礼物还约定下次我再来布吉,她会带我去看sukhothai。
我在车上拆开她的礼物,是一瓶香水,没有牌子,淡薄的味道。
我想起绮说起sukhothai那个词的意思,幸福的黎明。
2004年12月末,南亚大海啸,于旅游胜地泰国布吉,夺去逾二十五万人的宝贵性命,死伤人数便收以万计,不少酒店及度假屋被巨浪夷为平地,处处颓垣败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