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下了头,突然又使劲搓自己的双手。这时我才发现他的左手以沾满了铅笔的黑色。
后来我向他要了这幅画,尽管上面只有一团黑,但至今我还能分辨出当时他说的最激动时戳的那几笔。
正文 27
手机电子书·txt小说下载到www. 更新时间:2006-8-8 0:18:00 本章字数:1014
第二天回到学校,都不容我多想,所有的卷子就夸啦夸啦地发了下来。从73到96,8种试卷就有8种分数。总分是648.5分,对此我感到很意外。而凤,我以为他的文科会很差,因为他的数理化真的顶呱呱,但他有不敢向我许诺能够得到全科满分,那么原因还有什么呢?但这次我真是大跌眼镜——尽管我是那种不戴眼镜的稀有动物——天才的数学:60!天才的物理:63!天才的化学:65!但天才的历史:100!天才的政治:100!至于天才的地理和英语都是95分,而语文是70分。为什么他的语文只有70分?因为30分的作文他一分也没有拿,作文纸上除了他的名字就再也没有别的汉字了。我看了他的试卷,真是吓得咋舌:卷上只有良种题目——满分的题目和空白的题目。对于一个接受应试教育的学生来说,还有什么比凌驾于考试之上更伟大?幸好我比他高出这么0.5分,这可是决定胜负的0.5分啊!我实在感激涕零。
“喂,”他笑着对我说,“你算好了没有?”
“早就算好了。”我把计算器在他面前扬了扬,“喏,相差0.5分,可不要赖皮不算数哇!”
“我知道了,算你走运。648.5,这个机会仅是万分之十三。”
“哦,那么648又怎么样?”
“14.49%”
“什么?仅有14.49%的机会中,你怎么还是考648分?”
“因为647的几率是10.10%,649的几率是8.75%。至于其他的,就更差劲了。”
为什么我考高分一点的几率就低一些?:“好了,现在你就是我的啦!看来要给你起个名字,唔,就叫做‘小凤子’吧。”
“喂喂喂,做奴隶不等于做太监吧?”
我一听,几乎要笑断了气。过了许久许久,我才喘过气来。我抚着胸脯说:“你、你以后要管好你张嘴。”
“这有什么的,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觉得现在的他很好,既不像他表面上的玩世不恭,也不像他内心里的忧郁的温柔。他现在和昨晚真是判若两人,哀伤与乐观在他体内得到平衡,使他永远都这样健健康康,我认为。
不过,有一件事我一直都很想弄个明白,而且这种好奇和求知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他是怎么来到这所学校与我们在一起的呢?我很想知道他的过去,很想。我发现自己在这个问题上就像个天真的小孩子,总以为世界是位慈善的魔法师,什么时候都能满足自己的愿望;而一旦意识到自己的愿望像肥皂泡一样破灭得无声无色时,就急得只会哭。
其实我……
正文 28
手机电子书·txt小说下载到www. 更新时间:2006-8-8 0:18:00 本章字数:897
这个星期的体锻课我们班与邻班进行一场篮球友谊赛。考完试当然要轻松一下,举行篮球赛这个点子最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占用整个篮球场。我们的健将们打得很顺手,因为有他在;他的位置是自由后卫。场外女生的叫喊声一浪接一浪,一浪盖过一浪,但我有点心不在焉,只坐在栏杆上默默地看着。我知道他是个高手,否则他那个像钢板一样的身体是怎样锻炼出来的?更何况他是这么刻意追求技术上的胜利。可是有一件事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那就是上半场完了之后他竟然可以脸不红、气不喘地走过来对我说:“怎么样?还可以吧?”
“勉强可以。”他这种人是不能赞的,一赞他就尾巴往上翘。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下半场我就给一点好样的你看。”他说完就跑开,而站在我旁边的王千雪问我:“你看凤鸣下半场会怎么样?”
我笑了笑,“会更加精彩。”
他果然没有食言,演了一出压轴好戏。当时球赛已进入尾声,但对手还是抗战到底。他们其中两名球员一同封住了凤的去路,使他似乎陷入了绝境,而他却出人意料的跳起来,背向着球篮反手把球投进篮里。顿时全场沸腾起来,为他的运气而沸腾,但我知道他身上没有运气,因为我比其他人更了解他。
王千雪兴奋得大叫:“哇!凤鸣你好厉害呀!”
他看过来,我举高双手鼓掌。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故意露这么一手给我看,不过回想起来他已经露了很多手。忽然我想到一个理由:他感到孤独。
比赛结束了,他又走到我的跟前,很认真地说:“这是我的身体与众不同的缘故。”
“是吗?”我边说边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但我认为不止是这样。”
他微微一笑,拧开瓶盖,把整瓶水都淋在自己头上。冷冰冰的水顺着他的面颊淌下,滴在衣服上,化开了,我觉得像滚烫烫的泪水。他伸手在我面前晃了几下,“你没事吧?”
“没事。”我望了望四周,球场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他们都赶着回家。
“那你在发什么呆?”
我没有回答。
“我曾经立下誓言,我会代替紫叶活下去,而且要比她活得更好,无论将来我会变成一个怎样的人。因此我很努力地锻炼自己,尽量使我的意志和骨头像金刚石一样硬。”
正文 29
手机电子书·txt小说下载到www. 更新时间:2006-8-8 0:18:00 本章字数:2669
今晚他没有回校晚修,而且事前没有通知我。对此我几乎整个晚上都耿耿于怀。尽管我不停地想:“他算是我的什么人?是我的奴隶吗?真是笑话!”但我的情绪很坏,呆在教室里只会生闷气,于是我借故走了出去。
四周都很静,我尽量放轻脚步,但脚底下的振动还是传播到走廊的每一个角落——得、得、得……一走出教学楼,扑面吹来一阵凉风,我略觉有寒意。路上没有灯,地面却很亮。我抬头一看,明月当空,今晚是月圆之夜。据说月圆时人的情绪特别容易激动,希望这是真的。我信步向前,迎着风,有意无意地朝着喷水池的方向走去。花圃上的灌木在风中激动地摇摆着被修剪得有模有样的枝叶,也许它们体内的海也在涨潮。高大的乔木在我头顶上沙沙作响,但它们摇曳得很有绅士风度。轻舞着的影像被风托了起来,婀娜多姿。洒在地上稀疏而微弱的光斑,像星,只是不会眨眼。突然,我的头不知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紧接着隐约听见“啪”的一声,又一块玉兰树叶要护花了。外教说能接住从树上飘下来的落叶就会好运,现在我用头接住了这块叶四分之一秒的时间,不知道我会不会有四分之一的好运呢?但马上我就觉得自己很可笑,其实做小孩子多好啊,可惜我早就不是了。尽管我父母说我还是,我的同学也说我像。唉,他们了解我有多少?我了解我又有多少?童年……勇往直前的童年,于是我无怨无悔地活到今天,但童年的勇气也随着童年而消逝了。现在我是什么?头脑充斥着各种原始的、不可思议的幻想的尚在进化进程中的新类型猿猴。我微微一笑,又在演奏世上独一无二的狂想曲吗?我抬起脚,向前迈了一大步,想踩躺在我面前的黑色的自己,但那风玲也向前迈出同样的一大步,躲开了,再踩,再踩,我几乎要跳起来了。“只有躲藏在完全的黑暗中才没有影。”这话是我说的,风玲之名言。我又笑了笑,抄来的,卑鄙小人!我愉快地向前跳了两步,一抬头,看见前面也有个小黑点在跳,而且跳得很快,一下子就溶进草丛的间隙中去。是只蛤蟆,一定是甲状腺素过多。它还不冬眠?或许现在就赶着去。如果人会冬眠的话,就……不会有人类,只有拖着毛茸茸的尾巴的猴子。哎呀,我想到哪处去?一定是他的狂想病传染给我。他……不要再想他,顿时我的思维机器停止了运作——“堕入虚空”——我说的。
宁静的夜才是真正的夜。夜之所以是夜,并不是因为她沉甸甸而又轻飘飘的庄重的礼服,而是因为她真正虚无的内心。在此时此刻,我以为我自己脱离了教学楼里的同学,脱离了办公室里的老师,脱离了家中的父母,但理智的潮水立即把这种泡沫冲击得无影无踪,然而又激起更多和浪花一样洁白的泡沫。我轻叹,世上没有离心力,却有离心运动。我沿着弯曲的校道继续向前走,渐渐听到了隐隐约约的乐声。这乐声像在地底下冒出来,在我腿间回旋,慢慢地,一步一步有计划地,缠绕着我全身,最后才飘进我的耳朵中。它就像花间的精灵,散播着有魔力的花粉;它就像狡黠的小妖,托起了我的梦。我循声而去,乐声越来越清晰,是二胡。只有两根弦的乐器,却能奏出千变万化的韵律,这是典型的传统的中国文化。中国人,永远把复杂的事物简单化,这很好,又不好,是辨证唯物吗?我手扶着栏杆,走上台阶。乐声是从喷水池那边传来,顺着台阶不断溢下,听起来好耳熟。啊,是《二泉映月》!我家也有一把二胡,老爸就只会弹这首曲子,但现在这个《二泉映月》比老爸弹的要悦耳得多,也凄惨得多。他也会弹这曲子……我心中猛地一颤,不由得停住了脚步。风吹得我有点摇晃,还是发自心底的目眩?我……害怕他……不高兴。
我为什么会这样想呢?我装出不以为然的样子继续往上走,连我自己也知道是装出来的。树仍在沙沙作响,冬——将至,所以铁栏变得冷冰冰也不奇怪。我缩回搭在栏杆上的手,用袖子擦去上面的汗膜。刚走到上去,只能看到喷水池的一角。这一边没有人。我径直朝喷水池走去,奏乐者似乎知道我的到来,于是停了下来。我心中一惊,不由得收住脚步。我按纳不住心中的狂跳,为什么害怕?我扪心自问,我从未得罪过他,从未伤害过他,从一开始的对立,之后的妒忌,到现在的崇拜,都没有。那我为什么要害怕?或许,偷窥别人的内心世界是——不道德的。现在我是进还是退?
他又拉起了《二泉映月》,幽怨的乐声贴着地面向上向前,像风,穿透我的衣服轻抚我的肌肤,使我的毛孔收缩,使我的身体发抖,使我的心灵颤动。我轻轻地,轻轻地走向前,深怕扬起了洒在地上的月华。风依然在吹,吹得池边的垂柳频频向我招手。这个善良的姑娘懂什么呢?连月神都不明白,她在池水的倒影只化作片片银色的鳞光。风想兴波作浪,却只能有心无力地撩起一片涟漪。水池没有喷水,所以二胡的声波特别清晰,这种振动抚平了水面,慑服了风。整个喷水池在我面前呈现,边上坐着一个人。他背向着我,偏着头,专心致志地自我陶醉。周围是那么静,静得只有他的心和二胡的乐声在共振。月神想抚慰他不为人知的心,却被他拒绝,只好在他头上呵一口气,给他短而柔软的黑发披上一层轻纱。他拒绝一切,包括神的恩惠。他手中只有一把弓两根弦,要么拉响这一根要么拉响那一根。无论拉动哪一根弦,振动出来的乐声都是悲哀的;无论拉动哪一根,都触动了他的心弦。我想冲过去,但脚被钉住。我以为我可以了解他,但其实我了解他有多少?对不幸的悲伤,由悲伤引发的怨愤,继怨愤之后的压抑,因压抑而生的冷漠,伴随冷漠的孤独,另一个他渴求阳光,却只敢在黑夜中露面。熔炉中的勇气和发自心底的畏惧,由理性支撑的乐观和无法抗拒的哀愁,体贴他人和满足自己,在太阳底下和在月亮底下,他选择了两根弦,要么拉响这一根要么拉响那一根。矛盾……不可调和?当水在火上面燃烧时,当六月飞霜时,当火山喷出雪来时,当太阳与繁星一同出现在天际时。我无法想象一个坚毅而豁达的人会有这么悲伤的情感,难道只有逝去的灵魂才能真正了解他?孤独使他与世隔绝,还是与世隔绝使他孤独?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选择这样的道路。我转身就跑,直奔亮堂堂的教学楼。
噔噔噔噔噔……脚底下鲁莽的响声在整个校园里回荡,还有影,我被她追得顾不上喘气。一口气冲进教室,所有的目光都投射过来,多好!我又回到他们当中,我并不是透明的空气,发怒时不会刮起凶狠的风,快乐时不会托起纯洁的云。我笑着走回自己的座位,却又想哭。
很快,放学铃响了。我匆匆随着人流离开,却看见他已经站在校门口。我想退缩,但这以不可能。我犹豫地继续向前,让其他人在我的身旁掠过。他迎了上来,我无法逃避。他伸出他特有的粗糙的大手,按在我头上,摇了两下,使我有点站不住脚。我很生气,一拳打在他肩膀上,顿时觉得手掌一阵发麻。
正文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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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