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子听到不熟悉的名词,野村一时会意不过来,只是"啊?"的一声,微张着嘴保持沉默.接着,有田用对待外行人的表情,不屑的开始说明.
一般而言,在输卵管受精的卵子会到子宫着床,并发育为胎儿.但是如果受精卵在到子宫着床的途中,遇到输卵管比较狭窄的部位,也有可能在这个地方着床而开始成长.但是,因为输卵管比较细,所以怀孕一两个月便会因为胀大到极限而破裂,这时候腹腔内会出血一千五百到两千cc,因而导致病患死亡.
"也就是说,她是子宫外孕."有田瞪着野村,好象在说"至少这应该听说过吧".在输卵管破裂之前,子宫外孕是很难检查得出来的,这点知识野村还不缺,所以也颇能理解有因为何发怒.
"我知道了.很抱歉,我们不该听信没凭据的谣言.不过,可以请教您一件事吗?"
有田也不知道是怒气未消还是怎么的,并没有答腔,野村不以为意的继续说:
"麻醉中说的话,也就是梦呓的可信度有多少?"
"这得看麻醉的程度跟病患本身的身体状况,所以不能一概而论."有田的回答让野村无法往下追问,只好悻悻然的告辞离去.
"该事先弄清楚再去的."嘴里这样说,野村却没有后悔的神色.
"我们走一段路吧,我想整理一下思绪."
从这里走回警局只要二十分钟,而且秋阳还残留一些余晖,正是最适合散步的时间.
"我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野村边走边说.大冢则是连问都不问,只是默默的配合着野村的脚步.因为野村习惯一个人自问自答的整理思绪,这时候如果回答或是提出意见,只会阻碍野村的思考.这一点,跟野村搭档一年多的大冢十分清楚,所以不管野村说什么,他只需不置可否的点头就好了.
"第一个疑点是,美雪自始至终都没说出让她怀孕的人是谁.就算阿基米德是柳生,也未必见得是柳生让美雪受孕,而且梦呓的可信度又有限.
另外,对于在内藤便当下毒的凶手也完全掌握不到任何线索.也就是说两个被害人——把美雪当作被害人虽然不见得妥当——都没说出凶手是谁.如果说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是,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第二点,两个案子到底是有关联或是毫无瓜葛,眼前也无从判断,两者都有可能.我想内藤一定有问题,要不然不会在我们问中毒案的时候,没来由的说出美雪怀孕这种跟案子无关的事情.为什么他会把两件事联想在一起呢?
还有柳生.他既是美雪麻醉中梦呓的主角,又是中毒事件的主角,因此基本上他可以说是两个事件的连接点.但光是这样又稍嫌薄弱.在便当内下毒的人和美雪有何关联?还有,柳生有什么理由一定会吃到那个便当呢?如果不能解开这些疑点,就不能说柳生是两个事件的关键……"
第三章青年失踪
1
住院一个星期,柳生隆保着实无聊到了极点.年轻而强健的体魄,让他的中毒症状在第四天便已减轻,进入最后的调养阶段.虽然医生指示已经可以出院,隆保却以安全为由,继续待在医院.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回家静不下来.隆保的寡母几代是人寿保险的业务员,姊姊美沙子则在大阪贸易公司上班,两人共同分担家计,因此,没人可以请假照顾隆保,一回家,首当其冲的问题便是午餐必须自理.而且,不在家就算了,在家还得去应付推销员、问路的、收费的各路人马,根本不能好好休息,所以三个人讨论之后,决定让隆保在医院待满一个星期.
"今天还真希奇,刚好是十三号星期五."几代边削苹果边说.又是苹果汁啊?隆保厌烦的看着几代.这是班上送来的慰问品,因为三天前听说隆保可以喝苹果汁,便马上送了一箱过来.虽然心意令人感激,不过数量实在太多了.不管怎么打汁,苹果的量也未见减少,即使让探病的访客分着吃,苹果也还剩下半箱多.隆保觉得自己好像是遭到苹果汁的袭击.
"现在哪还有人相信什么十三号星期五的迷信?"隆保没好气的回答.他心里同时还嘟囔着,苹果汁有益病体根本也是迷信的一种.
"是没错啦.不过,在拉保险的时候这个迷信可好用得很.我只要跟对方说:车祸是不能预知的,据说特别是在黑色星期五,发生频率特别高.我在过来的路上就看到两辆小客车正面冲撞,一家三口就这样……保单一下子就搞定了."
几代努力的挤出爽朗的笑容.对于隆保的中毒,她认为是自己太忙,没为隆保带便当所致,因此或多或少有点自责.不过,最令人无法释怀的是,至今还找不出下毒的方式,隆保总是若无其事的说,吃到内藤的便当只是偶然,而对几次前来探病的内藤,也是毫无芥蒂的交谈,这让几代非常看不过去.
"虽然说怪内藤也没什么用,而且我也没有立场去责备他,可是内藤也不应该,说起来你是当了他的替死鬼,至少他也该有所表示吧."几代满腹的牢骚一发不可收拾.每次她这样,隆保都会用比几代更为不悦的口吻摇头辩白说,内藤也是受害者,而几代则会不甘示弱的对隆保强调:"你才是受害者."这只让隆保更想逃避这个话题.
"隆保这个年纪就是这样嘛,对他来说,朋友才是最重要的.这个年纪的孩子啊,友情比生命还重要呢."
美沙子试着去缓和几代的不满,几代则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虽然有种种不悦,不过出院这天,几代的心情还是颇为开朗.她把苹果汁放在桌上说:"下午我会跟美沙子来收拾东西,我们叫车子五点来接你,你什么都不用带就先回家,我们一起好好的吃顿晚饭."
她迅速的补妆,又继续说:
"我再去跑几家,难得有个黑色星期五,不好好利用岂不可惜."
她慌慌张张的打开了门,却又想起什么,回头说:"你的秋季旅游是从二十五号开始,对吧?"
"对啊.二十五号起去四天三夜,我们要去环四国岛一周."
"怎么样?你去得了吗?"
"当然.医生也说没问题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一直惦着这件事,就担心你会失望."
"说真的,比起考试,我比较担心我去不了秋季旅游."
"你这孩子真是的.不过没事就好.看这个样子,我也去好了."
"你也要去?去哪里?"
"是分公司要在北陆的温泉举办秋季运动会,跟你的秋季旅游同一天出发,搭夜车去,二十七号中午才会回来,不过我已经跟人家说我不去了……"
"去嘛.我的事你不用担心啦."
"说得也是,那我就去好了."
几代才走,美沙子就像换班似的探头进来.
"你跷班没关系吗?"
"还好啦."美沙子支支吾吾的又说:"是因为……他说想来看你……"
"他是谁?喔,是龟井啊?"
"嗯,可以吗?"
"什么可不可以,他不是已经来了吗?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怎么这么说?人家是好心来看你呀."
"我可不领情."
门迟疑的开了,一个带着无框眼镜的青年探头进来.
隆保望着墙壁置之不理,他根本不想看到那张太过白净的脸.隆保并不是嫉妒他端正的五官,也不是因为他是姊姊美沙子的恋爱对象而有所排斥.他也无意责备龟井已经有一个结婚三年的妻子跟两岁大的孩子,却还继续跟美沙子交往.美沙子明知他有妻室还自愿跟他谈情说爱,隆保又有什么话好说.
尽管如此,隆保就是讨厌他.美沙子也曾经问过原因,但隆保就是说不上来这种反感从何而来.既然无法说明,只好用天生和他犯冲来搪塞.
美沙子进公司时被分派到庶务课,龟井在该课担任组长,当他知道美沙子的弟弟跟自己一样念丰能高中,便很快向她示好.对初到新环境、心中充满不安的美沙子而言,龟井不啻是一个可靠的上司,再加上跟自己的弟弟前后辈的情谊,想当然耳就觉得安心许多,于是自然而然的开始依赖龟井.这份依赖看在龟井眼里,成了女性特有的娇媚,因而受到吸引.但一个铜板不会响,两人之间会发生恋情,却未必全是龟井的错.因为明知龟井有妻室,美沙子却在进公司仅仅半年之后,就开始和龟井交往.
两人在办公室的言行举止都颇为慎重,因此虽有些流言,但大家听过就算了.然而,瞒天瞒地却瞒不过几代的眼睛,母女之间不断因此起冲突,母亲不允许女儿如此淫乱,女儿却认定爱情没有常规可循,彼此无法妥协.龟井夹在几代的指责,跟美沙子安于现状不肯分手的两难之中,只是不断表示,一定会想出圆满的解决办法.
一年过去了,事情依然如故.三个人各执一词的冲突疲软了下来,维持着一种表面上的和平.而这种和平关系,也许是因为婚外情不再那么为世间诟病所致.
美沙子最在意的,还是隆保的态度.最初,隆保对龟井甚至是有好感的,他不只将龟并当作学长看待,还视他为自己兄长,乐于与他亲近.可是,半年前开始,隆保的态度却起了一百八十度的弯度.虽然龟井只是笑着将这种情况视为高二学生的第二反抗期,不过美沙子却不以为然.隆保和美沙子依旧非常亲近,有时候还会对美沙子无法开花结果的爱情表示同情,不过,隆保却毫不掩饰他对龟井的嫌恶.
不过是青春期的反应罢了,等他再长大一点就会了解我们了……龟井总是这样安慰美沙子,对隆保保持若即若离的态度.不过,在听到隆保中毒的消息之后,龟井倒是为不知所措的几代跟美沙子,俐落的做好善后工作.而且,他还刻意避免刺激隆保,一直到隆保出院前都不曾露面.
"这一点呢,我倒是对他有新的评价."连几代都对美沙子说.她说男人的价值在于拿捏分寸,在非常时期能否做出正确的判断,可以看出一个男人的真心.甚至说,接下来就看他是要舍弃妻子迁就美沙子,或者是要离开美沙子回归家庭,这会是他最大的抉择.美沙子没理会几代后面的这段话,她才不想去重提那些老掉牙的争议.
"出院的事都准备好了吗?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龟井笑脸盈盈的对隆保说.
"不用了,都弄好了."对于隆保没有给龟井好脸色看,美沙子皱了皱眉,企图想缓和气氛,不过龟井倒是不以为意的看了看病房四周,对美沙子说:
"这些东西车子还载得下,要不要我帮你们载回家?"
龟井不知是没察觉,或是故意漠视,他若无其事的用对待小孩子的态度来应付隆保,让隆保的不快急速爆发为几近憎恶的愤怒.
门突然打开,内藤走了进来,应该是放学回家途中顺便过来吧,他把书包丢在床上,问隆保:"你什么时候来上学?"
内藤没有问候美沙子,也没有跟龟井打招呼.美沙子虽然明显的露出不悦的神情,不过内藤却不以为意.他认为,他来看的是隆保,既非美沙子,也不是龟井,他们要不要待在病房,也跟自己没有关系.
"下个礼拜就会去了."
"那考试怎么办?"
"当然要考,不考试却去参加秋季旅游,总是不太好意思吧."隆保说这话的口气,倒是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
"而且就算考不好,我想老师或多或少会给一点儿同情分数吧."
"原来你是想拿同情分数啊,那对我可真是不利,搞不好给你的同情分数都是从我这边扣的."
"那也是应该的啊,谁叫我是吃了你的便当才中毒的."说着,两人一起笑了起来.那笑声是美沙子难以理解、充满和气的笑声.一旁的龟井则只有苦笑的份.
"学校在那之后怎么样啦?"
"那之后啊,一言难尽."内藤毫不避讳的盯着龟井跟美沙子而住口,那态度好象要赶走多余的人.不过龟井却是老神在在,他态度就像在说:我先来的,如果我在这儿不方便,那你再找时间过来好了.看着两人对立的样子,隆保微微牵动嘴角笑了笑.虽然是很细微的情绪反应,不过人与人之间的互动,看在第三者眼里还挺有趣的.
"不要紧,你就说吧.反正跟他们无关,听见了也不会怎样."隆保带着挑衅的口吻,无视龟井的存在说.
"条子到学校来问东问西的,校长跟藤田简直快被打败了.大家都当作是看好戏一样,把消息传来传去,只是出乎意料之外的,这些条子做事情真是没效率,好象掌握不到任何头绪.现在只知道农药是在上化学课的时候下在便当里的,可是对于是谁下的毒,就完全查不出来了."
"他们怎么会知道呢?"
"说得也是,连我们学生自己都不知道了,他们能知道什么?"两人又相视而笑.
"你们好象在庆幸抓不到凶手."龟井似乎想加入谈话,不落痕迹的插嘴.
"抓到又能怎样?"
"就是嘛.抓到人,我的肚子就不痛了吗?更何况医药费又是保险给付的."
龟井一副说得也是的表情,轻轻对美沙子说:
"看来我们在这里是多余的,我们就出去吧."
两人的足音走远之后,内藤在床边坐下来.
"他就是那个唐吉诃德呀?"
"他也配!不过是个色鬼罢了.我姊说穿了也不过是只需要男人的母狗,只是没想到发情期还挺长的,一发就是一年半."隆保不屑的说,接着又问:"对了,听说条子好象在查这件事跟柴田美雪的关系."
"白费功夫.他们查不到的啦.只不过柴本那老头挺麻烦的,他怀疑我.不但如此,我还碰上一个假条子."
"别让我见到那假条子,否则我一定给他点颜色瞧瞧."
"算了啦.反正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