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也没什么好怕的.我们只要跟他周旋一下就好了,要是他真的太难缠,就干脆把他交给那个叫野村的真条子不就得了."
"倒也没必要帮条子的忙."
"所以不要管就对了啦.反正碰到那假条子的时候,我装作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狐狸尾巴早就露出来了,还在那里狐假虎威.我胡乱回答几句,他就一副深思的样子,跟闹剧一样,真是笑死人了."
"他在查什么?"
"他想要知道是谁把美雪的肚子弄大的."
"为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搞不好他是要勒索,他看起来倒是满像那种人的."
"喔?如果只是这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隆保歪着头深思了一会儿.
护士探头进来,告诉隆保车已经到了.
"跟我一起回家吧,反正你回家也没事,我们去万国博览会场的跑道飙车,至少心情会好一点儿."
2
电话铃响,是社长桌上的专线.
"是我."健次郎放下手中正要看的文件,接起电话.这支号码只有特定的人才知道,所以只有熟人或是有特别关系的人才会打来.跟客户或者是金融机构、地方政界人士的机密对话,也都是用这支专线进行.建筑业界台面下的动作颇多,可禁不起透过总机传接泄漏了谈话内容.
"什么?喔,是你啊.嗯?这怎么行?像你这种人出入我的公司,会影响我的信誉.到我家?开什么玩笑.凭什么我要让你踏进我家大门?嗯,好,六点是吧?我会过去."
挂掉电话,健次郎打开抽屉.照片上,美雪正对着他微笑,那是进丰能高中当天拍的照片,水手服的衣襟洁白无瑕.健次郎闭目瞑思一会儿后,关上抽屉.
六点整,健次郎走出办公室.柴本公务店距离车站不远,因此健次郎没有请司机开车而迳自走到车站.上了一辆流动计程车之后,健次郎要司机开到庄内町.庄内町是丰中市南边发展起来的新闹区.欠缺规划的商店、小住宅,加上僭称为文化住宅的两层楼建筑充斥在这个地区,形成一个密集都市的前身.
健次郎在庄内车站前下了车.这个地区路狭人稠,连计程车司机都敬而远之,假如一不小心开进了死巷,恐怕就要卡在当场,进退不得.
转过几个小巷,有一个角落聚集了几家不太干净的料理店.健次郎拉开其中一家店门,顿时,一阵令人窒息的空气扑鼻而来.
坐在门边的两个工人打扮的客人,看着服装跟店家不太搭调的健次郎,不由自主的缩起了身子.
"哎哟,柴本社长,没想到您居然大驾光临小店……"
健次郎对店家的热忱视若无睹,直接问道:"他来了吗?"
店家点点头,健次郎已经跨上陡急的楼梯.楼上三个榻榻米大的空间里,坐着缩头缩脑的芳野.矮桌上,酒瓶跟冷掉的章鱼动也没动,似乎是芳野表示敬意的方式.
"说吧."盘腿坐下后,柴本扬着下巴说.芳野急忙拿起酒瓶,却遭到健次郎没好气的挥手回绝.
"有没有调查过那些反对派的人?"
"嗯,大致查过了."
"怎么样?"
"这个嘛……"芳野搔搔头继续说:"这叫我怎么说呢?您的风评好象不太好,大家根本不把您当人看."
"这些人就是这样,得了便宜还卖乖."
"全是穷人家的酸葡萄心理,见不得人家好."
"没错,然后怎么样?"
"我查了一下,这些人虽然坏,却都是些做不出大事的人,不是收入微薄的薪水阶级,就是小生意人,这种人只会在背后放马后炮,叫他去做个什么,相信他还没那个胆.像我也不过是问问话而已,就已经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了."芳野得意得眉飞色舞.
"你可不要弄巧成拙.这些人聚集起来也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要是他们敢乱来,就交给我吧.本来就是这样嘛,这些人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把大小姐怎么样."
"反对运动委员长,那个姓南的怎么样?"
"他可是五十五岁的老头耶,哪有力气再去做那种事."
"他不是有个儿子吗?"
"还不是个软脚的上班族.根本不用提到您,他才看到我,就已经吓得脸色发白了,我猜是吃了您不少苦头……"
"大概吧.我们钢筋是从他们公司进的,我曾经跟社长大声抱怨过那个姓南的小子,结果他当天就被狠狠修理了一顿,第二天,我就没在谈判场合见过他了."
"您真是高招."
"拿人家薪水的就是这样.在外面摆派头,对上司却像只哈巴狗.要是他有点骨气,还会这样任人使唤吗?"
"您这话中带刺……"芳野拍了一下额头,做出不悦的表情.
"你当然不一样.你明的是承包葬仪社的工作,暗地里倒做了不少坏勾当.你不说我也查得一清二楚.仪社是帮人升天成佛的行业,结果你居然千方百计的揭人疮疤,还拿这个当把柄去恐吓勒索,也不知道这样做会伤阴德,根本就是看到死肉的苍蝇嘛."健次郎像是看着秽物一般直视芳野.
"别净说我,您还不是为了赚钱,不惜剥夺人家享受日光的权利,这生意一样是不怎么干净啊.说起来,就像是山里的野狗生吞活剥猎物一样……哎呀,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引用那些反对派的用词."芳野不甘示弱的顶了回去.
"我做的是正当的生意,怎么可以跟那些不要脸的家伙混为一谈?你可不要不知分寸,生意上,我多多少少跟警察有点交情.不说这些,那些小鬼怎么样了?"健次郎切入正题.既然要用芳野为自己跑腿,太过刺激他也不怎么妥当,于是健次郎念头一转,表情也变得比较柔和.
"遵照您的指示,我去查了他们八月一号到四号的行踪,为了这件差事,我跑得腿都快断了.到附近邻居问话时,还被当成可疑人物呢."
"你又扮演了你拿手的假警察吗?"
"临机应变啰.基本上我确定的事情有……"
内藤八月一号当天整天待在家里.二号早上十点,跟柳生一起骑摩托车到海水浴场,离家的时候还大声说是要到须磨,回家的时候大概是下午六点左右.因为摩托车的声音太过嘈杂,邻居老先生过来抱怨,所以时间上记得很清楚,不会有错.三号起就到奈良去参加体操社的宿营活动,所以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叶山弘行,七月二十五号起就到群马的外婆家,八月五号才回来.
峰高志,一号参加在大阪举办的民谣大会,二号当天都闲在家里,三号开始跟内藤一起到奈良参加体操社的宿营.
柳生呢?……芳野搔搔头说:
"这个比较棘手.因为中毒事件的关系,所以不管是他家,或是学校、医院,都有警察守着,不容易接近.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一号他好象乖乖待在家里,二号载着内藤到须磨海边去,三号跟四号则是有时候到学校露个脸,有时候又待在家里.也有人在附近的小钢珠店看到他,所以看起来不像出过远门的样子."
"嗯."健次郎复诵一次在手册上的内容,若有所思的说:
"到须磨这一点很可疑,毕竟摩托车一加速,须磨或琵琶湖根本差不了多少."
"您是说他们俩……"
"应该是其中之一."
"也有可能是轮奸啊."芳野淫邪的歪着嘴说.
"混蛋!美雪是干净的,她就像小婴儿一样纯洁,你以为遇到这么严重的事,她还能若无其事的跟同学玩两天吗?而且……"健次郎阖上手册道:
"你找一天跑一趟琵琶湖吧.去问问民宿的老板,查查看二号当天有没有人去民宿找过美雪.还有,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内藤或柳生之类的男孩子."
"您叫我去,我当然没有不去的道理,不过这么久以前的事,能问到些什么呢?"
健次郎心不甘情不愿的把两万块钱丢在矮桌上,芳野一副看钱办事的伸出手来.
"就当你是投宿的客人,仔细去看."
如果是夏天,当然义无反顾的去了,可是现在这个早晚凉意沁人的季节,到海水浴场投宿实在值得考虑,芳野将两万块钱放在心中的天平上秤了秤之后点点头.
"对了,柳生已经开始上学了吗?"
"嗯,这个星期就到学校去了.现在他们正在考试,所有的人都乖巧得很.不过,听说下星期要去秋季旅游."
"秋季旅游啊……"健次郎想起美雪一直期待着秋季旅游,蓦然静了下来.当秋季旅游决定要环四国一周的时候,四国的导游手册便不曾离开过美雪的手.她似乎非常期待坐船去旅行.大阪到高松不到八小时的首次海上之旅,牵动了美雪出游的兴奋之情.
"好想让她也一起去."健次郎不觉脱口而出.芳野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
"好了,我要走了."健次郎鄙夷的瞅了芳野一眼.想到自己追思美雪的心情受到芳野这么卑鄙的人妨碍,他心里就有气.
丢给店家五千块钱,坐在门口的两个人瞪大了眼睛向健次郎致意.
"让大家都有酒喝,还有,叫他们不要说我来过这里."
店家眨眼表示首肯.
健次郎本想直接回家,但是走到车站叫了计程车,又改变心意在浮田町的公寓下车.健次郎让计程车等着,走进了北边的街道.公寓在月光微明的夜色中,仿佛压迫着四周.窗户的灯火辉煌,照着底下小户人家的矮檐,让这些人家看起来有股弱势的寒酸气,有如这个庞然公寓的牺牲品.
"不干我的事."健次郎喃喃自语.
"我不过是照着法律行使正当权利罢了.做这种正当的生意,我没理由遭人怨恨."
健次郎如此说服自己,正要往回走的时候,忽然从背后撒下几颗豆粒大的东西,转身却不见人影,但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喊"魔鬼滚出去",一定是眼尖看到健次郎的居民故意在恶作剧.
"一群混蛋!"
回到车上,健次郎朝车窗外吐了口口水骂道.健次郎至今仍在后悔,当初不该看在斡旋人的份上,将六楼建筑改为四楼,并且支付赔偿金.根本没必要向那些反对派让步,只要是合法的,不,就算是有那么一点点过限制,他还是应该尽情盖个大楼,让他们知道他的厉害.健次郎不禁悔恨满怀.
3
"真的不要紧吗?"几代这句话不知道说了多少次,隆保已经都懒得回话,只是不言不语的埋首整理他的行李箱.
"不能吃零食知道吗?你的肠胃还没全好.还有消夜……"
"好了啦,妈.我又不是小孩子,倒是你,别得意忘形喝得烂醉,那丑态可是女人最要不得的喔."
隆保背起旅行袋,回过身来说:
"七点要到学校集合,我走了."
送走隆保,回到客厅之后,几代面对美沙子一屁股坐下来.
窗外薄暮笼罩.
"今明两天让你一个人看家,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啦,你尽兴去玩吧."美沙子的声音开朗轻快.
"不知道有几年,不,几十年没去温泉了."
"所以你更该把握这次的机会.车子十点开,对不对?"
"嗯,听说是十点从丰中车站出发,开一整夜,隔天一早到片山温泉.我想我一定睡不着,累死了."几代一副兴趣缺缺的表情.
对于母亲这种优柔寡断的态度,美沙子有些不耐烦的说: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你突然不去,不是给大家添麻烦吗?而且你不是跟人家约九点吃宵夜的吗?"
"那是因为我听说空着肚子上车会晕车嘛."
"那你八点半就得出门了,都准备好了吗?盥洗用具放进去了没?对了,不要忘记带香皂,旅馆的香皂都不容易起泡,还是自己带比较好……"
"好啦,好啦.你不要这么啰嗦,就像隆保说的,我不是小孩子,你这么急,倒像是在赶我出门似的……"
"谁叫你……"
"你好象很高兴我要出远门嘛."
几代的这句话带点讽刺和责备的意味,也正好说中美沙子的心事.为了不让几代察觉,沙子低下了头.
的确没错.美沙子已经跟龟井约好九点在自己家里碰面.母亲跟弟弟都不在,正是请龟井到家里来的绝佳时机.
得知几代跟隆保要在同一天外出旅行的时候,美沙子便红着脸轻声对龟井说:
"你可以待久一点,在我家过夜也没关系……我希望能跟你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像夫妻一样,即使只有一个晚上也好."
在饭店办事,总有那么一点儿无可奈何的遗憾.尤其是为了掩人耳目,必须各别走出旅馆,更是抵消了云雨后的甘美,让一切变得无趣,甚至欠缺幽会男女同衾共寝之后,隔天各自穿衣分手的不舍.这种不伴随任何感情的幽会,对年轻的美沙子而言,毋宁是一种痛苦.
但是今夜……美沙子不耐的望着缓缓移动的时钟,脑海中空想不断.
——先泡一杯热茶,为看电视的他捶捶背,在他洗澡的时候为他准备一点简单的小菜并温酒,然后……
即使是美沙子,仍然顾忌这以后的想象,猛的摇摇头,像在告诉自己不能胡思乱想.
——然后第二天早上,听着他的鼻息悄悄起床,站在厨房为心爱的他准备早餐.不知是哪个伟人说过,这是女人最大的幸福,真是一点都没错……
美沙子叹了一口气,回到现实.抬眼看看时钟,时针好不容易才走到八点.
"妈,该准备出门了."
美沙子不觉提高了声音.几代磨磨蹭蹭再三检查行李,又不断叮咛门窗要关好、瓦斯要记得关.几代走出大门的时候,美沙子沮丧的叹了一口气,崩溃似的在玄关处坐了下来.之后,便竖起了耳朵.地板的凉意沁入膝盖,但是美沙子却毫无站起来的念头.一秒钟也好,她希望早一点见到龟井.她想在龟井开门的时候,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