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拥抱他.这种激切之情,连从房里跑到外面的时间都嫌可惜.
几个足音渐近又远去.每次美沙子都殷切的起身,但又失望的坐下.
九点整,有人敲门.美沙子飞也似的跨下台阶,伸手去拉门.在此同时,门被外面的力量拉开,露出龟井略带不安的脸.美沙子握住龟井的手,用力将他拉近自己,当她将脸靠在龟井胸前时,眼泪莫名的掉了下来.
"你回来啦."美沙子的心里一直都在深切企盼,有一天能够用这句话来迎接龟井,这时候,竟无意识的脱口说出心中潜藏的愿望.
一回神,才猛然发觉自己居然光着脚.对于这种几近疯狂的行径,美沙子有一点羞耻,但即使一天也好,想要体验夫妻生活的心情压过羞耻之心,美沙子表现得放肆而大胆.这份心情也感染了龟井.他抱起美沙子,像是回到自己家里一样,堂而皇之的走进客厅.一家之主的位置没有比和式餐桌的上位更适合了,他大剌剌的坐在那个位置的大座垫上.
美沙子就这样一直让龟并抱着,她心里想,反正今晚两人就是夫妻,什么刻意的礼节或问候都可以从简.闭上眼睛,龟井的唇粗鲁的吻着美沙子,美沙子感觉这才是夫妻之间的问候,换衣服、端茶、刚刚还沉浸其中的顺序,眼前全都不需要了.美沙子这时才领悟到,就是因为不是夫妻,才会有那种种的想法.
龟井突然放开抱着美沙子的手臂,使得美沙子的臀部撑在龟井厚实的膝盖上,身体弯曲成弓字形,双脚和头部碰到榻榻米,因呼吸困难而有些难过.还没时间挣扎,身上的和服已经被剥开,龟井的脸正压在美沙子身体的中心部位.
咬牙忍住声音,腰带卡在弯曲成弓字形的背部而益加疼痛,血液冲到头部加速了脉搏跳动的速度,只不过越是痛苦,相对的快感也就越大.终于,美沙子的体内卷起一阵狂风贯穿背脊,僵硬了四肢,以臀部为支撑点的身体有如浮在半空中,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恍惚.
龟井猛的抬起头,陶醉其中的美沙子也因梦境被打断而张开眼睛.正上方,日光灯的白光亮得刺眼.
"有人在敲门……"龟井竖起耳朵说.
"怎么会?这时候会是谁?"
龟井"嘘"的一声,制止住喘息不已的美沙子."好像是在叫你的名字."
龟井话还没讲完,叫声便又响起"美沙子、美沙子,是我,快点开门!"
美沙子反射性的跳起来,同时打开电视的开关,电视播放出熟悉的歌声.
"快到里面阁楼,快!"美沙子一边整装,一边小声的催促龟井.龟井点点头,走向隔壁房间,打开角落的隔间门.藏在这扇门后面的窄长搂梯,便是通往二楼阁楼的通道,因为没有电灯,显得非常暗.
"你暂时不要出声,我会想办法的."美沙子确定龟井弯腰爬上楼梯之后,才关上隔间门转往玄关.
"妈,是你吗?"美沙子故意装出不确定的语调.
"是我啊.怎么回事?我叫了好久啊."
"你怎么了嘛,忽然跑回家来?"
"好了啦,快点开门."
"我开就是了,刚才在看电视,没听到你叫门的声音."
美沙子调整一下呼吸,打开门上的锁.几代几乎是用滚的走进来,一进门就一屁股蹬坐下来.
"怎么了?要不要紧?"
"还说呢,才刚要吃宵夜点的面,肚子就突然痛了起来,我实在忍不住……"
"怎么会突然这样?不管怎么样,你先站起来,别坐在那里糟蹋了难得穿的好衣服."
"帮我一下,回到家真是松了一口气.对不起,我先去上厕所."
美沙子曾想利用几代上厕所的时间,让龟井趁机脱逃,但是时间却嫌不足.去里面阁楼叫龟井,等龟井从楼梯下来通过玄关,少说也要三分钟,弄不好,还会让龟井跟上完厕所出来的几代碰个正着.话说回来,只要几代回寝室睡着了,一切就都完了,因为通往阁楼的楼梯,正好在几代卧室的角落.
假如让几代知道龟井来了,那也就算了,美沙子心中自有觉悟.反正隆保好像也稍稍知道一点,刚好可以干脆把事情挑明了说.不过,趁母亲和弟弟不在家把男人带回来,不管是对美沙子或是龟井,都不大好.因此,这一关是非想办法过去不可.
美沙子还没想出结论,几代便带着轻松多了的表情走出来.
"我看大概是受寒了,肠胃跟个特级火车一样."
"真是的,你又还没到那种年纪.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不去旅行啦?"
"说得也是……"
"现在是九点三十五分,车子十点才开,赶一赶或许还来得及."
"可是……"
"太可惜了啦.难得去玩,而且费用都缴了,不是吗?"
"身体比钱重要啊."
"……"
美沙子无法再多说什么,为了争取思考的时间,美沙子不断变换电视频道,突然灵机一动,对几代说:
"对了,该让医生看看才是."
"不必了啦,干嘛那么大费周章."
"可是如果你是跟隆保一样,那不就糟了."
"又不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我不过是受凉罢了."
"小心一点总是好.现在有田医生应该还醒着,趁时间不太晚,先过去让他看看,我陪你去."
"你今天晚上倒是出奇的孝顺嘛."说着,几代心不甘情不愿的站了起来.
美沙子故意把门关得很大声,希望龟井能趁着她们出去的这个空档顺利的溜出去,虽然这令美沙子有点遗憾,不过总是逃过一劫.
走到有田医院,即使以几代的脚程也不过十分钟左右.虽然招牌上写的是妇产科医院,不过几代是这里的老病人了.这一带在还没盖这么多房子之前,有田医院除了妇产科之外,也看内科.一些有田医院的老病人,到现在有个感冒肚子痛的,也都还照旧到这儿来.
虽然这里让男士们却步,但对几代和美沙子而言,有田医院却是不可或缺的家庭医院,长久远来一直保持着密切的关系.
"这点毛病没什么大不了,还不需要人陪,我自己去看,看完就先回家.麻烦你帮我跑一趟车站,告诉分店长我不去旅行了.我刚走的时候没说清楚,搞不好让大家等我,那就太过意不去了."
"好."美沙子虽然心里牵挂着龟井,不过她也实在没办法拒绝几代.
"如果可以,你就在那里送大家上车吧.总是我们这边给人家添麻烦……"
"好啦,我知道了."
听完分店长冗长的慰问,美沙子挥手送走晚开五分钟的巴士,小步跑回家的时候,几代已经坐在客厅看电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打一针就没事了."
肚子痛打什么针?美沙子虽然纳闷,不过她最在意的还是在阁楼里面的龟井,因此便不着痕迹的偷瞄了一眼卧室,没想到被褥已经都铺好了.美沙子疑惑的回头,却听到几代关掉电视说"这是我报答你的孝心,特别为你铺的,我们今天早一点睡吧.累死了."
几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茶儿往旁边一挪,腾出一个空间,铺上自己的床,客厅便成了几代的卧室.
美沙子躺下来,忍住呼吸侧耳倾听,但是阁楼一点声音都没有.确定几代已经睡熟了之后,美沙子悄悄的打开通往阁楼的门,轻轻叫了几声,却未得到回音.她蹑手蹑脚的爬上楼梯,查看四周,也没有见到人影.
确定龟井安全脱逃,美沙子才放心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闭上眼睛,刚才和龟井的缠绵还历历在目.下半身又升起一阵酥麻,不经意引起腰部的痉挛.用手掌贴住中心部位,还有温热的感觉.不知不觉间手指开始蠢动,虽然不及方才晕眩的快感,不过眼前浮现龟井的脸,美沙子的呼吸渐渐热了起来.
明天见到龟井,一定羞得不敢面对他吧.不过,这番担心是多余的,因为第二天,龟井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到公司上班.
4
上下船的乘客,使得搭乘关西汽船的大阪港弁天码头呈现一片混乱.十九点二十分从高松出发的观光船抵达码头,才刚将满船的乘客放下,二十点三十分跟四十分往高松的船又要相继出港,使得码头挤满了乘客.时兴的旅游热潮,加上秋季正是这两艘船暂停的小三港最美的枫红时节,因此对船公司而言,这个时节正是大赚一笔的时机.从弁天码头到距离不到一公里左右的国铁环状线电车及国铁弁天町车站,混乱的状况几乎可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有一个不好的现象,不过对船公司而言却是求之不得,那就是今年的秋季旅游,不知怎么的,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热衷于搭船旅行.上了高中,学生们便不肯安于学校安排的旅游,从日期到行程、目的地,都得由自己决定才行.说有自主性是好听,说穿了就是自以为是.学生不斟酌学校的行事历选定时间,还可以透过内部协调解决,不过选在旅游旺季出游,就真叫学校难以消受.为了要确定这一天搭船,藤田光是跟船公司交涉,就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
不过,学生对这种事倒是丝毫不以为意.为了避免过度争奇斗艳,几经开会讨论,决定让学生穿着制服.不过,规定得了服装,规定不了学生使用五颜六色的旅行背包.当然,对于学生的喧哗嘈杂就更是束手无策了.
藤田面对躁动的学生,首先让他们整队,确定各自的行李及人数.光这样就已经让藤田坐进候船室的长椅后,累得忍不住跟同事抑怨往后几天可能被折腾的惨状.
候船室喧闹至极,坐在藤田附近的一位老太太,因为皮包遗失而闹得不可开交.为了消磨等船的时间,十几个人围着老太太东问西问,不过这倒不是出于关心,全然是隔岸观火的好奇心使然,相对于此,藤田一个人只是偶尔将视线移过去.只要事情不牵扯到学生,他们就只是旁观者,因为如果不这样,实在撑不了四天.
上船的信号响起时,候船室的大钟正指着八点.隆保尾随内藤准备上船的时候,忽然一个学生猛的插队进来,脚踢到隆保的旅行袋,结果袋子不幸掉到水坑里.隆保反射性的伸出手,抓住对方的手臂说:
"你没长眼睛啊?"
对方的帽子上别着丰中商校的徽章,这下可不能善罢甘休了.
"插到丰能高中的队,你以为这么简单就算了吗?丰能高中学生的旅行袋是让你随便踢的吗?"
对方虽然愣了一下,不过既然对手是丰能高中的学生,自己当然也不能轻易道歉.
商业高中跟普通高中间,从旧制时期开始就有敌对意识.尤其是丰能高中跟丰中商校,因为地缘关系,更是宿敌.在上下学的时候冲突已经是家常便饭,至于十数人纠集起来打群架,几乎也成为每年毕业典礼前后不可或免的例行公事.那就更不要说秋季旅游出发前夕,双方一触即发的火药味了.
那丰中商校学生长满青春痘的脸挑起了隆保的斗志,他故作悠闲的踏出一步,正要破口大骂的时候,广播传出上船的通知.
"丰能高中请上船.一班到五班请排成一列按照顺序上船.工作人员会在舷梯处清点人数,敬请合作……"
隆保不屑的撤撇嘴,摆出一副狠样子说:
"内藤,不要让他跑了.喂,我们船上再解决."
内藤没说什么,正要抓着丰中商校学生的手臂一起走的时候,忽然惊叫了一声.隆保望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他出了什么事,内藤凑在隆保的耳边说:
"就是那个假条子.他来这里做什么?"
"哪一个?"
内藤手指着的方向万头钻动.
"扒手!不要让他跑了."忽然一阵叫喊声扬起.
"看我的!"说着,隆保就要向人群冲过去.
"不行啦,柳生."延命美由纪慌张的制止隆保.
"我去看看他长得什么样子,马上就回来.我会跟在五班的后面上船,我的旅行袋拜托你喽.在我回来以前,内藤,不要让这家伙跑了."
"内藤,你怎么可以这样?"美由纪小声的说.
"甲板上在清点人数,你带着他不就多一个出来了吗?"
内藤跟荒木彼此以眼神探询到底该放还是不放,总觉得就这样放过他太不甘心.队伍向着舷梯慢慢前进.
"你叫什么名字?"荒木不疾不徐的问.
"我姓栗原,丰商二年级."前后都被丰中的学生包围着,栗原和义回答的声音不禁微微颤抖.
"丰商也去旅行吗?"
"嗯,我们到小豆岛,在坂手下船."
"跟我们同船嘛,我看你就乖乖跟着我们吧."
登船踏板升上去之后,内藤抓住栗原,用手掌托住他的脸说:
"我会记住你的,我们好好各自玩各自的,所以你听好,不要再多说什么,以免引起更大的骚动,懂吗?"说完,摆出一副流氓的样子,扬起下巴对栗原说:"滚吧."
对于从电视上学来的这种流氓表情,内藤非常满意,看着落荒而逃的粟原,他冷冷的笑着说:"美由纪,柳生那边你可要帮我说话哟,我是不希望事情闹大."
"没问题,他说在甲板等我,我去看看."
"喔,这么快就在甲板上练习怎么蜜月啊."
身边的人也随着内藤一起起哄.
"干嘛啊,嫉妒还是羡慕?"美由纪粗鲁的把旅行袋丢向荒木.
"这是柳生的,给他留一个位子睡觉啊."
出港的汽笛声响起.
藤田回到船舱,打开记事本.
——十月二十五日(三)晚上八点三十分,由弁天码头准时出发.无异状.
写完之后,便一骨碌躺到床上,用手搓揉脸颊,又顺手从袋子里拿出威士忌的随身瓶.他实在需要睡眠,甚至不惜借助酒精的力量,因为往后四天一点都不能懈怠.
关西汽船的高松码头以木头搭建,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