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她的身体已不听她的了,正象托比的身体不听他的一样.吉尔再也没有精力留给他了,她真想大笑一场,一切都完结了.
这时她听见她卧室的门响.抬眼一看.托比站在门口,独自一人,颤抖的手臂抓着助步车,发出无法听懂的伤感的声音,努力想说出话.
"吉夷夷夷夷夷……吉夷夷夷夷夷……"他是在想说,"吉尔."她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而且哭个不止.
从那天起,托比有了显著的进步.破天荒第一次,他知道他要好起来.当吉尔强迫他超过他所能忍受的限度时,他不再反对了.他欢迎这样.他想为了她好起来.吉尔成了他的女神,如果说,以前他爱她,现在他简直是崇拜她.
吉尔也有了变化,以前,她是为了自已的生活而奋斗,托比只是她不得不使用的工具.但是,现在她变了.
仿佛托比成了她的一部份,仿佛他们只有一个躯体,一颗心、一个灵魂,而且共同迷住了一个目标,他们正在经受着一次赎罪的考验.他的生命曾经掌握在她的手里,她哺育了它,强化了它,拯救了它,从中又滋长出一种新的爱.托出属于她,正如她属于托比一样.
吉尔改变了托比的膳食,使他失去的体重,开始恢复,他每天长时间的晒太阳,在院子里长时间散步,先用助步车,后来扶着手杖.他的体力逐渐恢复.到托比能独自行走的那一天,他们俩到餐厅,明烛设宴,表示庆祝.
吉尔觉得托比可以露面了.她给凯普兰大夫打电话,他的护士立刻让他来接电话.
"吉尔!我一直万分担心.我曾设法打电话给你,可是从没得到过答覆.我发了一份电报,当我得不到回音时,我认为你把托比带到别的地方去了.他现在——他已经——""你自己来看看吧,艾里."凯皆兰大夫无法掩饰自已惊异的神情."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她对吉尔说."这——这简直是个奇迹.""这是奇迹."吉尔说:"只不过这是人世间自己创造的奇迹,因为上帝在别的地方.""人们还在向我打听托比,"凯普兰大夫说:"显然他们无法同你联系上.萨姆.温特斯每周至少来看我一次.克里夫敦.劳伦斯也不断来."吉尔不要克里夫敦.劳伦斯;至于萨姆,温特斯!那还是可以接受的.吉尔必须想办法让人们知道托比.坦波尔,知道他依旧是超级明星,知道他们俩仍是金色的爱侣.
第二天上午吉尔打电话给萨姆.温特斯,问他是否愿意来访问托比.萨姆一小时以后来到.
吉尔打开前门迎接他,萨姆极力掩饰住他对她模样感到的吃惊.吉尔看上去比他上次见到时,要老了十岁.她的眼睛象一对深陷的棕色池塘,脸上刻上深深的皱纹.她的体重减轻得那么厉害,以致看起来差不多象个骷髅.
"感谢你的光临,萨姆.托比将非常高兴见到你."萨姆原来准备看到托比躺在床上,留下的只是他那昔日红极一时的影子.但是,他却大吃一惊,目瞪口呆了.
托比躺在游泳池边一块垫子上.当萨姆走近他时,托比站起身来,稍慢一点,然而脚步很稳,并且伸出他那双有力的手.他看上去晒黑了,很健康,比他中风前的模样还要好.就好象通过某种秘密的巫术,把吉尔健疲的活力,输进了托比的身体;而侵袭托比的病魔,却跑到了吉尔的身上.
"哎,看到你真是太好了,萨姆."托比的话,比以前稍慢了一点,有点拘泥,但很清楚、很响亮.丝毫没有萨姆听说的那种瘫痪的痕迹.还是那张孩子气的脸,明亮的蓝眼睛,萨姆拥抱了一下托比,说:"耶稣啊,你真把我们吓坏了."托比笑笑说:"咱们是单独在一起,你大可不必管我叫'耶稣'."萨姆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托比,惊异地说:"我实在不能相信,见鬼,你看起来更年轻了.整个城市都在准备给你送葬呢.""为我的尸体送葬."托比微笑说.
萨姆说:"真难想象,当今的医术真能——.""不是医术."托比转身看着吉尔,眼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深爱之情.你想知道是谁干的,吉尔.只有吉尔,靠着她空空的两只手.她把所有的人都撤掉,却让我重新站了起来."萨姆望了一下吉尔,心中纳闷.在他看来,她可不象各能作出这样无私行动的女人.也许是他错了."你有什么打算?"他问托比."我估计你想休息,而且——""他准备回去工作."吉尔说:"托比满腹才华,他不能坐在那里无所事事."
"我急于演出."托比表示同意.
"也许萨姆能替你安排."吉尔提示说.
他们俩望着萨姆.萨姆不想让托比泄气,但是,他也不想提供虚假的许诺.如果没有人替这位主演明星保险,他就不可能被邀请拍片.但是,哪个保险公司目前肯替托比保险呢?
"目前制片厂工作不多."萨姆小心谨慎地说:"不过我一定留意.""你不敢用他,对吗?"
仿佛她看透了他的心里.
"当然不是."不过他们俩都明白萨姆是在说谎.
好莱坞不会有人再冒险起用托比了.
托比和吉尔在看电视里一个年轻喜剧演员的表演.
"他真糟糕."托比轻蔑的大笑."该死,我真希望我能重上电视.也许我该找一位代理人.一个能在全城跑一跑,为我找个什么工作的人.""不!"吉尔的语气坚定不移."咱们可不能让任何人替你沿街叫卖.你不是那种到处谋生的无业游民.你是托比.坦波尔.咱们要让他们来找你."托比苦笑说:"他们不会再挤破门坎儿了,宝贝儿.""他们会的."吉尔许愿说:"他们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你比过去更健顾.咱们要让他们看到.""也许我需要为哪家杂志照一张裸体照吧."吉尔没理踩他的话."我有个主意."她慢慢地说:"演独角戏.""呃?""独角戏."她的声音显得更兴奋了."我要为你在亨丁顿.哈福德剧院包场.好莱坞所有的人都要来.那样一来,他们又要挤破门了."好莱坞所有的人,确实都来了:制片人、导演、明星、评论家——影视界一切重要的人物.瓦因街剧院的票,早已销售一空.数以百计没有买上票的人,只好怅然而归,当托比和吉尔坐着专人驾驶的大轿车,来到剧院时,门前一大群人围着他们欢呼.他是他们的托比.坦波尔.他从死人堆里爬出,又回到了他们的身旁,他们比以前更加仰慕他了.
剧院里前来看戏的观众,一部分人的确是想向他们尊敬的这位昔日著名的、伟大的人物致意;而大多数却出于好奇.尽管如此,他们的到来,却充分表达了人们对这位曾挣扎于死亡线上的英雄,即将熄灭的明星的敬爱之情.
吉尔亲自订定这次演出的计划.她把奥哈伦和莱因格尔找来,让他们写出了一些漂亮的脚本.开头就是一段独白,嘲弄好菜坞在托比还活着的时候,就要埋葬他.吉尔还找到了几位作曲家,他们曾三次获奥斯卡奖.他们从来没有替某一位人单独作过曲,但是,当吉尔说:"托比坚持说,'你们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作曲家……'."他们同意了.
导演狄克.兰德利从伦敦飞来主持这次演出.
吉尔找遍了她所能找到的最有天才的人支持托比,但是,归根到底——一切还要靠主演本人.这是一次单独的演出,这意昧着,他独自在舞台上.
重要的时刻终于到来了,灯光暗了下来.剧院里一片充满期待的宁静,人们默默地祈祷着今夜晚能有奇迹发生.
它发生了.
托比.坦波尔从容地走上舞台,脚步平稳,有力,人们熟悉的那顽皮的微笑使他的孩子气的脸,更加神彩奕奕.全场片刻静寂,继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全场起立,掌声和欢呼声震憾屋宇,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托比站在那儿,等沸腾声平息了,剧院里终于安静的时候,他说:"你们说这是欢迎会吗?"
人们又都嚷了起来.
他才气焕发,他讲故事、唱砍、跳舞、嘲弄所有的人,就象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舞台一样.大家全神贯注.他仍然是个超级明星,不过,现在他似乎又增添了点什么,是的,他成了个现实的神话.
《杂谈》第二天评论说,"人们来给托比.坦波尔送葬,可是他们却留在那里赞美他,向他欢呼致意.他是多么配得到那样的荣誉啊!表演行业中再也没有人可与这位喜剧大师的那种魔力相媲美了.那是个欢腾的夜晚.有幸在场的人没有人会忘掉那值得纪念的……"《好莱坞报道》说:"观众到那里去看一位伟大明星的到来;可是托比.坦波尔却证明了,他从来不曾离开."
所有其他的评论,也以同样的语言颂扬他.从那以后,托比的电话铃,又不断地响了,邀约和敦请的电函,象雪片一样飘然而至.
他们家的门又挤破了.
托比在芝加哥、华盛顿和纽约,举办了同样的单人演出.他走到哪里都轰动一时.人们现在比以前更对他感兴趣了.在充满一种深情的怀旧的思潮中,艺术剧院和大学纷纷放映托比过去的电影.电视台举办了托比,坦波尔影片周,播放他以前的喜剧片.
出现了托比.坦波尔洋娃娃,托比.坦波尔牌戏,托比.坦波尔谜语、笑话集以及以他的名字命名的t恤衫,包括咖啡、香烟和牙膏所使用的商标.
托出在环球公司的一部音乐片中,扮演了一段小品,并与环球签约在所有大型喜剧片中,将作为特邀演员出场.各电视系统也都让创作小组赶写脚本,以争取播放新的托比,坦波尔一小时节目.
太阳又一次出来了,它照耀着吉尔.
又有了晚会、招待会.这个大使,那个参议员,还有私人的……所有人都想邀请他们.白宫也设宴招待他们——这是通常只留给各国元首的荣誉.他们走到哪里,哪里都是一片激荡人心的热潮.
现在人们不仅向托比欢呼,也给吉尔鼓掌.关于她的那些感人肺腑的,动人心弦的故事,关于她排除外力,单独护理托比,使他重新恢复健康的功绩,激发着人们的想象.报纸上称颂她是本世纪的爱情女神.《时代》杂志用他们俩的照片作封面,在同期刊载的特写中,热烈颂扬了吉尔.托比签订了一项五百万美元的合同,他将在一套新的每周电视节目中担任主演.从九月份开始,为期十二周.
"咱们到棕榈泉去,你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我们九月份再来."吉尔说,托比摇摇头.
"你已经关在家里好多时候了.咱们出去活动活动吧."他把她搂住,补充说:"宝贝儿,除去笑话外,我不大会说话.我不知道怎样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我——我想让你知道,直到见到你的那天,我才算开始生活."这时他突然转过脸去,他不愿意让吉尔看到他眼睛里的热泪.
托比安排到伦敦、巴黎以及——最了不起的一着——到莫斯科作单人演出.所有的人都争着和他订合同.他在欧洲同在美国一样,是受人崇拜的巨星.
他们乘吉尔号旅行,驶向卡特林纳.这一天风和日丽.船上有十几位客人,其中有萨姆.温特斯,还有奥哈伦和莱因格尔,后二位已被选作托比新电视片的主要执笔人.他们都在客厅里,打牌、聊天.吉尔向周围一望,发现托比不见了.她出去到甲板上.
托比站在栏杆边,注视着大海.吉尔走到他跟前说,"你没有什么不舒服吧?""就是想看看海水,宝贝儿.""它是美的,对吗?""如果你是一条鲨鱼."他打个冷战."我可不愿意这样的死.我一直害怕淹死."她把手放到他的手心里."什么东西打扰了你?"他望着她.
"我不想死.我害怕阴间.在这里,我是个大人物.人人知道托比.坦波尔.但是在阴间……?
你知道我对地狱是怎样想的吗?一个什么观众也没有的地方."修士俱乐部为了宴请托比.坦波尔,举办一次烤肉餐会.台上有托比和吉尔,萨姆.温特斯,和与托比签订合同的电视系统负责人,以及十几位一流的喜剧演员.大家要求吉尔起立答谢.然后全场起立欢呼.
他们是在向我欢呼,吉尔想.不是向托比,向我!
宴会主人是一位著名的荧屏夜话节目的主持人."我说不出,我看到托比光临是多么地高兴."他说,"因为如果我们今晚在这里宴请不到他,那我们就要把宴席摆到林间墓地里去了."
大笑.
"相信我的话,那里的饭菜实在糕精.你们在林间墓地里吃过吗?那里摆的是最后晚餐的折箩.
大笑.
他转身朝着托比说:"我们真为你感到骄傲,托比.
我说的是心里话.我听说,人家要求您把一部分遗体献给医学.他们要把它放进哈佛医学研究所的一只坛子里.到目前为止,唯一的问题是他们还没法找到一只足够放得下它的坛子."哄堂大笑.
当托比起身致答词时,他又胜过他们所有的人.
大家都同意那是修士俱乐部举办的,最成功的一次烤肉宴会了.
克里夫敦,劳伦斯那天晚上也在座.
他同其他无名小卒一道,坐在房子里面,靠近厨房的桌子上.就连这个席位他也是靠老交情的关系,才弄到的.打从托比.坦波尔辞退他以后,他就背起了失败者的牌子.他曾想同一家大的代理人公司合伙,但是他没有当事人,两手空空,无法向人家启齿.后来,克里夫敦试着找较小的代理处,但人家对中年的过时的人物,不感兴趣.他们要的是开拓型的年轻人.最后,克里夫敦接受了一家新开的小代理处的工作.他的一周薪金还不够他以前在罗曼诺夫饭店一晚上的花费.
他记得,他到新代理处的第一天,这个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