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艾默儒受惊的坐起身,吓得那张脸上突然多了双水汪汪的双瞳,一脸迷惑的盯着他,似见鬼一般。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艾默儒的心仿佛跳出了胸膛,他明明记得昨夜独自入睡,这女人何时爬上床的?竟然还抱着他睡了一夜,天哪!不会这样对我吧?
丁袖依不解的看了看四周,理所当然的说,“我为什么不在这里?这是我们的房间啊。”
“等等,你让我想想……,”艾默儒的表情有够痛苦,目光上下扫视一圈,落在自己身上时,更是瞠目结舌,为什么我没穿衣服?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我的一世清誉就此毁灭?
“昨晚,你让我好痛哦……,”丁袖依一脸娇羞的垂下头,仿佛还沉醉在昨夜的甜蜜之中,但她愈是如此艾默儒便愈是难过,如同一把利刃在他心间乱绞,只割得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门外传来文砚的喊声,“公子,该洗漱了。”艾默儒如遇救星般爬起身来,正要披衣起床忽然意识到自己一丝不挂,吓得面红耳赤,“哧溜”钻回被中。
丁袖依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像看到怪物似的,反而令艾默儒十分不安,只好露出尴尬的笑容。
文砚见新房内没有动静,忍不住又喊了一声,“公子,起床了吗?”
“起了,等等。”艾默儒不自然的看了看丁袖依,良久才支支吾吾的说,“你……能不能转过身去,我……我不习惯别人看我穿衣服。”
“有这个需要吗?我们已经那个了啊……,”丁袖依一脸的无辜,愈发睁大了双眼看他。
“虽然我们已经那个了,可是……可是我不习惯别人看我穿衣服,”艾默儒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声音低得有如蚊蝇,”你能不能转过身去,让我穿好衣服啊。”
丁袖依很是无奈,点头应允后,嘤咛一声钻进被窝。
等她那双如炬的目光消失在被子里,艾默儒才一骨碌爬下床,整理好衣衫后才说,“你是不是也要起床了,得去给奶奶和爹娘请安。”
丁袖依从被窝里探出头,撇撇嘴道,“你不习惯别人看你穿衣服,难道我就习惯?”
艾默儒脸色渐沉,却只能无奈的拉门而出,碰巧撞在文砚身上,二人同时发出“哎哟”的叫声。
“公子,怎么也不说一声就没头没脑的出来了,”文砚不满的退了两步,一边抚着额头的创伤,一边唠叨。
“你能不能话少一点,小心我把你的舌头割掉。”艾默儒正有一肚子火没处发,这会儿便铺天盖地的爆发出来,“就你最讨厌,一大清早的鬼叫什么,打扰我的睡眠不说还让我糗大了,你是不是存心让我难堪啊?”
文砚睁大一双无辜的眼睛盯着他,委屈的表情无限惹人生怜。
远远有人在喊,“文砚,公子起来了没有?老夫人和老爷们都等急了呢。”
“正在喊呢。”文砚刚想重复一遍这人说的话,艾默儒已抢先说,“不用你传话啦,我又不是聋子,没看见新娘子没出来吗?难道我一个人去敬酒啊?也不知道你这个书童怎么当的,别人家的书童不知道多贴心,你倒像个外人似的。”
文砚实在不知道今天犯了什么太岁,竟然这么碍公子的眼,除了识相的退到墙角一言不发外,他也实在没有其它选择。
艾默儒看见他的表情时终于良心发现不再骂了,负起双手仰望院里的云层发呆。
今天的天似乎灰蒙蒙的,看不清楚天空里晨曦的颜色,更看不清楚阳光在哪里。真是灰黯的一天,难道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就这么度过了吗?
不知道等了多久,丁袖依终于迈着盈盈莲步跨出门槛,那身穿着令人眼前一亮。只见一袭桃红色的长裙齐地而曳,上身披着件飘逸的雪白丝绸,质地堪为上乘,尤其是她长裙上绣的图案,红莓花开,片片花瓣飘散风中,宛若花之仙子遍洒仙泽,带来无限桃色福音。
“是蜜桃坊的刺绣。”文砚忍不住惊叫出声,她竟然能够请到蜜桃坊的师傅为她做衣裳耶,真是了不起。
艾默儒的眉头更加皱紧,该死的文砚,能不能有点内涵,不就是件衣服嘛,值得他如此大惊小怪?怎么说艾家也是富甲一方,这样的赞叹实在有损艾家的颜面。
丁袖依有些得意的抬起玉颔,目光接触到艾默儒的脸色时,笑容全部收敛,只剩一抹深深的幽怨,仿佛在埋怨什么。
“少夫人,走吧,老夫人他们大概等急啦。”文砚适时的转移了话题,可目光再次接触到丁袖依的脸时,有如触电般呆愣半晌,继而换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扯了扯少爷的衣袖,想说什么终于忍住了。
“走吧。”艾默儒想了想,转身便走,竟将新娘子丢有身后不理。
丁袖依的眼珠更加漆黑,宛若一颗流星渐渐沉寂在无边浩翰的夜空中。
幸而文砚觉得有些不妥,及时喊了声,“少爷……。”艾默儒停住脚步,若有所悟的耸了耸肩,将手臂伸出去,极不情愿的唤,“来呀,我们一起去。”
丁袖依的脸色缓和了些,迈着莲步追上去,在接触到那只宽厚温和的手掌时,竟不自觉的颤了颤,脸上渐渐有了些笑颜。
艾默儒只是牵住她的手,仿佛牵的是个不认识的人,迈着大步走向前厅。
宽敞明亮的艾家大厅里坐满了人,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们,前面的路竟仿佛有几丈远,看不到尽头。
丁袖依竟无一般女子的矜持,昂首扫过每个人的脸,骄傲的令人厌恶。
一张张陌生的脸孔倒退而去,程疏柔杏目圆睁的脸令丁袖依停下了继续探索的冲动,从那双带有怨恨的目光里她看出了些什么,宛然一笑间用她水灵的美眸回敬这位情敌,也似示威般警告她不要再与自己争斗,因为:你已经输了!
“这丫头真盛气凌人啊!”艾沉衫轻叹,同时有些喜悦,看来艾家的烟锋终于要开幕了。
“奶奶……,”艾默儒竟甩下那只柔夷直奔高堂上的老夫人,全场一震,继而议论纷纷,似乎已经看出这些新婚夫妇的不甚融洽。
丁袖依眼里渐渐泛出水雾,但仅仅是一瞬间已恢复自如,手袖翻飞后掌心里竟托起一匹金色的布匹,亮得刺目,“老夫人,这是孙媳妇孝敬您老的礼物!”她清脆洪亮的声音制止了在场所有的声源,数双眼睛射向她手中的布,全场肃静。
老夫人有些意外,但毕竟是久经沙场,脸色刹时转变,和眉善目的吩咐贴身侍婢青君,“去接着少夫人的礼物啊。”
青君应命下堂捧起那匹布,孰料手臂一抖间,那匹布竟滑出手腕滚落在地,一直铺到高堂脚底。只见那闪亮的布匹上绣满了牡丹,花开得正艳,各种各样的颜色令人目不瑕接,仿佛满堂都飘满了牡丹花的香味,人如置身其中,竟不舍得移开目光。
丁袖依看见众人的反应十分得意,竟忍不住轻笑出声,银铃娇笑唤回了众人的思绪,他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很是尴尬,如此倒显得艾家人孤陋寡闻,不就是“蜜桃坊”的刺绣吗?又不是从未见过。
将亲朋好友的表情尽收眼底的艾默儒很是气愤,这个丁袖依,唯恐天下不乱吗?
“蜜桃坊的手艺可是愈渐精进了,老身当年请她们作嫁衣时手艺还很稚嫩,果然是今非昔比啊。”姜毕竟是老的辣,老夫人解围的话令在场人松了口气,至少可以证明艾家于很多年前便光顾过“蜜桃坊”,并非今日才得见珍品。
“蜜桃坊的老爷子跟我爷爷是八拜之交,这次的嫁衣自然不遗余力为我制作,总算是出得了场面。”丁袖依心无城府的话令人又是脸色一变,这丫头实在狂妄,“蜜桃坊”的精心之作在她口中竟变成“出得了场面”,如此说来,她岂不是更加看不起“三俏绣坊”的手艺?
当今世上,除了“蜜桃坊”的刺绣手艺便要数“三俏绣坊”,但“蜜桃坊”主要为朝廷服务,主营官布刺绣,而“三俏绣坊”只为私人经营,双方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倒也没有利益冲突。但“三俏绣坊”想要超越自我,就必须在手艺上突飞猛进,超过“蜜桃坊”,所以双方也在互相较劲。
丁袖依并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原本是一句无心的话,听在艾家人耳中却格外刺耳,仿佛在讥讽天下所有的刺绣均不值一提。
“丁家大小姐眼光果然与众不同,幸而你是嫁进了艾家,倘若嫁进‘蜜桃坊’,岂不是要将我们三俏看得一文不值。”说话的是老夫人的三女儿艾妙然,人称“妙夫人”,与丈夫黎信恒一起负责“三俏绣纺”的布匹外销,所以常年在外奔波,此次为了参加侄儿的婚礼特意赶回,并将自己学堂念书的儿子黎映晗也带回家,想藉此时机与二嫂钟敏仪争夺当家的位置。她生性高傲,说话时眉梢高桃,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那略带讥讽的语气令丁袖依很是不悦。
老夫人看出其中隐藏的硝烟,急忙转移话题,“行了,她只是无心的话,小孩子嘛,童言无忌,大家都别放在心上。青君,是不是到了敬茶的时间,还不让丫环们上茶。”
“是,”青君快步奔出厅堂,一会带了两个丫头端着浓香的茶水进厅,并指示丁袖依与艾默儒一一为亲戚长辈敬了茶,收了红包,气氛才算缓和不少。
丁袖依原本娇生惯养,从未受过怠慢,这会儿自然是无限委屈,脸上始终带着愠色。
眼看茶水敬完,轮到程疏柔回敬表兄表嫂时,她故意颠了一下,茶水四溅,刚好染在丁袖依的长裙上,全场愕然,为这一变故而怔立半晌。
“你……,”丁袖依分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却不能揭穿,一时被气愤的水雾蒙住了双眼,委屈的快要落泪。
“对不起哦,表嫂,弄脏了你如此美丽的嫁衣,改明儿我赔你一件。”程疏柔得意的扬了扬玉腭,挑衅的盯着她。
一旁的艾默儒明明也看出了其中端倪,却因恼恨新婚妻子锋芒毕露而默不作声,算是给她一点小小的惩罚。
“你赔得起么?”丁袖依的声音有些发颤,目光却毫不示弱的斜倪着罪魁祸首,尽管委屈得要哭了,却还不肯放下身架,“这件嫁衣天下只有一件,我绝不允许‘蜜桃坊’作出第二件来。”
众人听之色变,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议论纷纷,肃静的大厅立刻又熙攘不止。
程疏柔目光渐沉,轻哼一声将泼剩的半杯茶递上前道,“表嫂请喝茶。”
“先敬你表哥吧。”丁袖依故意不接,目光移向外侧。
“你……,”暗暗吞下怒气,程疏柔将茶杯转给艾默儒,后者不以为意的喝下去,并掏出红包塞给她,佯装无事一般。
出于礼节,程疏柔只好再斟一杯递给丁袖依,不情不愿的喊,“表嫂,请喝茶。”
“嗯~,”挣回了面子后,丁袖依掏出块晶莹通透的碧玉递给她说,“这叫‘碧如春’,乃玉之上品,我送给你做见面礼。”
程疏柔原本打算不接此玉,但碍于老夫人在场,只好勉强接过,脸色却阴郁不堪。
原本应该欢天喜地的早会闹得不欢而散,艾家人对这位新媳妇可谓诸多怨言,但她毕竟是未来的当家人,谁也不敢当面说什么,只是窃窃私语,争论不休。
艾默儒打量着众位亲友的神情,心底不知是何滋味,一切都似恶梦突如其来,令他无法理清头绪,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要由这个女子决定艾家的未来?
正文 第五章
手机电子书·txt小说下载到www. 更新时间:2006-8-12 19:07:00 本章字数:5098
5.
“表哥,你能不能不走?”新房里,丁袖依正对云孤寂苦苦哀求,楚楚可怜的神情令人无法拒绝。
“袖依,你闯的祸还不够多吗?我若不是看在默儒的份上,这趟浑水绝不会踏入,”云孤寂一脸无奈,皱紧的眉头显示着内心的不满,“你今天早上敬茶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大家讲得风言风语,你也太不懂事了。”
“我什么都没做啊,他们说什么?”丁袖依十分困惑,有什么值得风言风语的?
“你不断的拿‘蜜桃坊’的刺绣炫耀,这已经是一大不该,难道你不知道艾家跟‘蜜桃坊’是生意对手吗?”
“我……,”丁袖依甚感委屈,她什么时候炫耀了?没这个意思啊!
云孤寂长叹一声,这位表妹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哪里知道这些人情世故,况且舅母过世得早,无人教导她,难免任性无礼。艾家的人偏又好胜奸狡,她以后的日子该如何度过?
“你为什么不说姓艾的不对啊?个个针对我,好像我是他们的仇人哦。”丁袖依开始痛诉内心的冤屈,双目睁得有如铜铃,“表哥,你不知道,早上敬茶的时候一个个都对我横目怒目,好像我不是新媳妇,而是他们的大仇人,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哦。”
“哎……总之你以后的路会很难走,还是小心得好。还有,千万注意保护‘天下绣’,若是有什么闪失,大家都难脱干系。我去找默儒谈谈,你也别胡思乱想,以后行事、说话都考虑好,想想会有什么后果,再不能率性而为。”云孤寂说完便走,丁袖依追了两步,终于停下来思考他说的话,难道人活着真要那么累,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吗?那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嫁人竟是件这么复杂的事?
后花园里,艾默儒正闷闷不乐的坐在石桌前,文砚陪在他身边不知该如何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