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魔神告诉他会帮助孩子顺利出生之后，果然显现出了不同的未来。

这一次孩子果然能够活到成年，可最终还是会死去，那个杀死她的，将是所有神族的统治者。

命运是无法更改的，除非……魔神带着诡异的笑容告诉他，除非他愿意为了这个孩子不惜任何代价，那么还有一个机会也许能改变这一切！

唯一的方法，是用一种古老禁忌的法术制造一个承受命运的傀儡。把原本属于这个孩子的命运，让另一个人来承担。不论痛苦、绝望、还有死亡……只要有其他人来承受，那就和改变命运没有什么区别了。

当然，那首先需要一个没有命运的灵魂，一个原本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灵魂，一个被用法术或者什么办法制造出来的灵魂。

身为精灵之王，缇雅知道违背自然的代价有多么可怕，他更不愿意让一个无辜的灵魂承受不属于自己的残酷命运。他拒绝了魔神的提议，希望能够靠自己的力量保护脆弱的女儿。

但是当女儿出生之后，当他束手无策地看着死亡一天一天夺走自己心爱的孩子，可怕的念头慢慢占据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毫不光彩的方法。

他们成功了！

用黑暗中最强者的鲜血，加上黄泉和幻惑之花的果实，最终成功地制造出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命……

“你说暮音……”晨辉脚一软，坐倒在了地上：“她不是我的姐姐，暮音她根本就不是……”

“事实上，我从来没有和她一起生活过。给她那样的回忆，只是希望她能够过得快乐一些。”

缇雅垂着头，蓝色的眼睛就像是一片忧郁的大海：“她并不是以婴儿的模样被制造出来，为了让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我们混淆了所有人的记忆，然后把她交给风雪……”

“住嘴住嘴！你给我住嘴！”晨辉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大声地打断了他：“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你根本就是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缇雅弯下了腰，用手指拭去她眼中的泪水：“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但是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我不相信……”她把自己蜷成一团：“你们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暮音是不对的！”

“在你母亲死去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开始承担违背命运的代价。”缇雅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我失去了在这个世上最爱的妻子，再也不能失去唯一的女儿了。”

“那你就能伤害暮音了吗？”晨辉抬起被泪水浸湿的双眼：“她一直把你看成最爱的父亲，难道这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吗？”

“当然有！可如果要我在你和她之间选择一个的话，我选择的一定是你。”缇雅站了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她：“晨辉，你是我的女儿，有资格统领整个精灵族，但那并不包括你有权力把自己和同族一起卷进危险之中。”

“但那样可以把暮音……”

“诺帝斯暂且不说，告诉他这件事的人目的也绝不单纯。”缇雅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擅自开启封印，后果是无法预料的。对于妄想操纵命运的人，命运之神会射出复仇的利箭……”

“创始神的封印？”梦神司点了点头：“说起来倒的确是有那种东西。”

“要怎么解开？”

“在考虑到这个问题以前，我倒觉得有其他的事更值得你去担心。”

“你指的是圣城里的那些不速之客？”诺帝斯不动声色地问：“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理？”

“我知道天帝大人自有打算。”梦神司瞟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低低的笑意：“我只是想要提醒你，这一次的阻力可能会出乎你的想像。”

“席狄斯的手再长，还能在这里掀起什么风浪吗？”诺帝斯垂下眼帘，嘴角有一抹冰冷的微笑：“我倒想看看，他到底打什么主意。”

“恐怕你是误会了，魔王殿下这次应该没有直接参与进来才对。”梦神司伸出食指对他摇了一摇：“那一位和我的作风可是完全不同，就算逼不得已要借助外力，他也不会喜欢和席狄斯那样的人合作。”

“哦？原来除了你以外，还有一位高明的幕后操纵者。”诺帝斯抬起眉毛：“难道说，会是那位创始神殿的前任大祭司夜那罗吗？”

“你这样敏锐，会令我有压力的。”梦神司也没有否认，只是对他说：“虽然我很高兴有这样聪明的伙伴，但一想到我们脆弱的合作关系，就不禁觉得有些危险。”

“没想到神司大人居然这么看得起我。”

“不如我们在对方身上留个记号什么的，作为相互信任的凭证。”梦神司撩起诺帝斯垂落到地面上的银色长发：“像你这样美丽的人，一定很适合绿色的四叶草……”

“神司大人，这玩笑开得过分了。”诺帝斯面色一沉，从他手中扯回了自己的头发。

“啊！真对不起！”梦神司击了一下手掌：“你看我这糟糕的记性。”

“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那我就不送了。”诺帝斯拿起桌上的公文，摆明是下逐客令。

“真是冷淡。”梦神司笑了几声：“我只是看太沉闷，想要活络一下气氛而已。”

诺帝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公文，一点反应也没有。

“算了！我这个讨厌的人还是自觉些，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了再来。”

梦神司转动着手杖，往外面走了出去：“我还有最后的忠告，天帝大人，你最好不要轻视那些意外的力量，一旦破土而出，那种力量会是极其令人震惊的。”

“什么意思？”

“这种事通常难以控制，所以我都称做意外。”梦神司抬起手来，往后做了个再见的动作：“要小心些！我似乎感觉到有一颗意外的种子，正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生根发芽。”

诺帝斯目送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慢慢靠在了椅背上，失神地看向窗外。

到底是给还是不给？要是把宝物给了诺帝斯，他也许会救暮音，又也许不会，但要是不给他，把暮音救醒好像又不可能。

“我到底在犹豫什么？”晨辉用力抓着头发：“暮音一定要救，可是……”

可是，她没办法不去在意蓝。缇雅的那些话。好像只要她答应把那个宝物什么的交给诺帝斯，就会有很糟糕的事情发生，她就会成为千古罪人一样。

“为什么要这样，到底叫我怎么办啊！”她整个人倒在了柔软的躺椅里面。“该怎么办……金……”

要是金在这里的话，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办的。

“晨辉……”

是金的声音，果然太想一个人是会产生幻听的。

“晨辉！”

这幻听好逼真啊！

“金晨辉！”

晨辉一个激灵，朝窗户那里看去。

“金……”她走过去呆呆地问：“你来干什么？”

“参加你的婚典！”金先生很清楚她的迟钝程度，知道等她反应过来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只能试着自己从窗台上翻了进来。

晨辉还是傻愣愣地看着他。

“真是要命……”金先生一边摇头一边叹气：“为什么诺帝斯能把那么聪明的暮音骗到手，而我却只找到了你这么个迟钝的家伙呢？”

晨辉眨了眨眼睛。

“回过神了没有？”金先生拍了拍她的头：“我们时间不多，你再继续发呆的话，那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他这样一说，晨辉立刻动了起来，不过却是一下子扑到了他的身上。

“晨辉，怎么了？”金先生搂住了她，笑着问：“难道我不在的时候，诺帝斯那坏蛋偷偷欺负你吗？他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还是不许别人给你吃饭了？”

“说了难听的话……”

“他说话本来就很恶毒，而且你越是生气他越高兴。你又说不过他，当什么都听不到最好，他最讨厌被别人无视。”金先生摸着她的头发：“别生气了，有机会我们要好好欺负他，一定要让他哭着说对不起。”

晨辉一看到他，原本是眼眶发热，但听到这里，一想到那个坏蛋诺帝斯哭着跟自己求饶的样子，她忽然忍不住就想大笑。

金先生倒是了解她，在她刚咧开嘴的时候，就伸手捂住了她的笑声。

“现在是半夜，吵到别人休息就不好了，尽量小声一点。”

看她终于恢复了清醒，金先生拉着她走到离门最远的那扇窗边。

“你怎么来了？”晨辉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他：“这里这么危险，你来做什么？”

“不会以为我真的把你丢下不管了吧！”

“我知道……”晨辉顿了一下：“不论你做什么，都是在为我着想。”

“风暮音说得对，你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傻瓜！”金先生的脸上写着“我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什么啊！”晨辉小声地反驳着：“明明是你……”

“诺帝斯一定对你说，我为了救你把你交给他的。哪怕必须眼看着你嫁给他，我只要你能活着就好了。”

“难道不是吗？”晨辉咬着嘴唇：“你明知道他一定会要我嫁给他的。”

“当然不是。”金先生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你是笨蛋吗”。

“你不是总说我自私？你觉得像我这样自私的人，能忍受自己的东西公然被别人占有吗？”

“可在婚典结束前，他是不会帮我解开禁咒的。何况就算我嫁给他以后，他也未必会那么做。”

“我让你离开，并不是指望诺帝斯会解开禁咒，而是要让他把你带到圣城之内。”

金先生朝外面看去：“本来只要等到婚典结束，一切也就跟着结束了。可事情完全失去了控制，我们的计划也已经被打乱，需要做出彻底的调整才行。”

“到底怎么回事？”晨辉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计划？”

“现在说那些也没什么意义。”金先生叹了口气：“总之诺帝斯开始动摇，我们就不能继续等下去了。”

“可是诺帝斯说……”

“晨辉，你听我说！”金先生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神情严肃而认真：“别想着要让风暮音醒过来，这一点你一定要答应我。”

“为……为什么？”

“蓝。缇雅已经告诉过你了不是吗？”金先生用力握住她的肩膀：“晨辉，一旦她醒过来了，命运就会再度交换。你和她之中，只有一个能活在这世界上，她醒了就代表你会死去。”

晨辉像是没听懂他说什么，眼睛里一片茫然失措。

“晨辉，这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很痛苦的选择。这不是什么风凉话，但事实上没有人像你以为的那么残忍，没有人真正地伤害过风暮音，其中也包括了你的父亲。否则在风暮音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一切就应该彻底结束了。”

金先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心软：“第一个做出选择的是风暮音自己！她比我们中任何一个都更早地做出了决定，她把机会留给了你！”

晨辉的脸色比预料的还要难看，金先生只能慢慢地放开了她。

“暮音她……是知道的，她是知道的……才会自杀的吗？”晨辉低着头：“是为了我吗？”

“和你没有关系！那是蓝。缇雅的、是我的、也是诺帝斯的错！”

“是我的错！”晨辉蹲在了地上：“不论你们说什么，这一切其实还是我的错！”

“你一定要那么想，我也没有办法。接受命运总是比想要改变它更加困难，如果你想让风暮音的苦心白费，那就尽管尝试救她好了。”

金先生早就猜到了她的反应：“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她不会愿意看到自己最高尚无私的举动，变成一场无聊可笑的闹剧。”

“这不是理由……这怎么能算不去救她的理由呢？”晨辉拼命摇头：“明明有办法救她的，我怎么可以无动于衷呢？”

“没有人需要你拯救！如果说到拯救者，只有风暮音才有那样的资格！她已经拯救了我们所有的人，现在你就让她安静地休息吧！”

晨辉蹲在那里，什么话都不说了。

“我这就走，但不会离得太远。”金先生知道她现在需要一个人待着：“没有人会逼你做出选择，可是我希望你能够仔细考虑，确定自己不会后悔了再做出决定。”

他翻出窗户的时候，听到晨辉像是自言自语的声音。

“我讨厌你，我讨厌自己，讨厌每一个人，是我们、是我们一起把暮音给杀死了……”

第八章

天还没有完全亮的时候，晨辉就要求见诺帝斯。

“你看起来很可怕。”诺帝斯在和前一天相同的地方见了她：“是睡得不好吗？”

“我拒绝。”

诺帝斯挑起了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