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你，可就算是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不会放弃暮音。”晨辉坚定地告诉他：“就算这次是被骗，我也只能认了。”

“这句话听起来真是刺耳。”诺帝斯对于她的狂妄感到不满。

“基于我每次提到她，你都很生气，我愿意相信这次你是想要为她做些什么了。”晨辉无视他不强烈但很明显的怒气：“这很公平，她因为你而死，应该由你把她救活。”

“我是要救她。”诺帝斯绿色的眼睛暗沉深邃：“但我不觉得她屈服于命运是我的错。”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晨辉低着头：“你会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做，还有她是为了谁才那么做的。”

诺帝斯皱了下眉，决定不理会她毫无新意的危言耸听，转向卡特维问道：“卡特维大人，公主的话你听清楚了吧！”

卡特维和晨辉目光相对，过了好一会，他才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不会违背公主的意思吧！”诺帝斯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

“当然，公主是我王唯一的继承人，她当然有权力这么决定。”卡特维表情沉重地说：“但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我能够决定的范围，我必须和族中的长老们商量过后才能给您最终的答覆。”

“时间不会等人，我希望那答覆不会来得太慢。”诺帝斯坐回到了他的椅子上：“那么，我就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了。”

“告退。”卡特维看起来不太高兴，甚至都没有和晨辉道别就急急忙忙走了出去。

“能让我见她吗？”晨辉最后问诺帝斯。

“可以。”对着晨辉脸上刚刚露出的欣喜，诺帝斯笑容可掬地接了下去：“在我拿到那件宝物把她治好以后，想怎么看都随你。”

“异瑟，派人盯着卡特维。”在他们相继离开之后，诺帝斯脸色阴沉地吩咐下去。

异瑟听到这个命令有些吃惊，不过碍于之前的经验，也不敢再贸然质疑。

“他答应得也太容易了，这不寻常！”

诺帝斯深吸了口气：“就算再怎么清楚局势，卡特维始终是个精灵。

精灵都是单纯又死脑筋的家伙，一旦打定主意怎么也不会改变。他如果不是想要拖延时间，就是另有原因，总之这里面一定有些古怪。”

异瑟行完礼跟了出去，奇怪的是，他经过某一根柱子的时候，还对着那里点了点头。等到他走出去以后，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诺帝斯一个人，立刻就变得安静下来。

这时，从雕刻着精美图案的柱子后面，晃出了一个身影。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一说到你，那位席狄斯殿下会既头痛又兴奋了。”这个人在人人敬畏的天帝面前，一点都没有紧张拘束的样子：“一个这样强大的对手，换了是我，也会既高兴又不安的。”

“谢谢你，神司大人。”诺帝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我不会忘记你给予的帮助。”

“这样应该不能算过河拆桥。”梦神司用手指敲了敲脸上的面具：“可为什么听到你这么说，我反而觉得不安呢？”

“请你放心吧！”诺帝斯假装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既然你神司大人说了不想要求报答，恐怕不论我做什么也报答不了你。但反过来说，如果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就算再怎么回避，我也迟早要做出回报的。”

“不愧是天帝大人，把一切都看得这么透彻。”梦神司叹了口气：“我也许是和席狄斯殿下往来太多，才染上了什么事情都往坏处去想的毛病。”

“那东西……”

“就和我说的一样好用，这一点我绝对能够担保！不过天帝大人你刚才的质疑，真是让我很伤心啊！”梦神司夸张地捂着胸口：“说什么不可信不可靠，我的信誉真有那么差吗？”

“不敢恭维。”

“还真是简单直接啊！”梦神司倒是大声笑了：“不过有趣的是，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怎么相信自己，却总要不断游说别人来相信我，这可真是个虚伪的毛病！”

“如果是那样的话……”诺帝斯也跟着微笑：“神司大人，我真不希望会是那样。”

“我们第一次合作，任何的怀疑都不过分。”

“都是因为我受宠若惊的缘故，我没想过你会主动找我，还把这么重要隐秘的事情告诉我。”诺帝斯问他：“但我现在还是想不通，你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怎么想都可以，当然我不会证实。”梦神司转动着镶嵌宝石的手杖：“总有一天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我只希望到了那个时候，时间已经证明了一切……”

晨辉满腹心事地走出了大门，可才走了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卡特维大人……”她愣了一下。

“有个人想见一见您。”卡特维的表情带着些奇怪的兴奋。

晨辉对着他边摇头边说：“对不起，我现在什么人都不想见。”

“公主！”卡特维看到她转身就走，连忙追了上去。

“你们让我安静一会好不好？”晨辉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同族”。

“不行！”卡特维着急地抓住了她的手臂：“这个人您一定要见。”

晨辉被他吓了一跳。

“公主。”卡特维的表情又是焦急又是激动：“请相信我，您必须跟我去见一见那个人。”

“是谁？”晨辉的心跳突然猛地加快：“你想让我去见什么人？”

“跟我来您就会知道了。”看她像是同意了，卡特维急忙拉着她就走：“请相信我，您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她知道那是谁，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知道了。也许，这就是那条所谓无法割断的纽带。

“为什么不过来呢？”那个笑容显得美丽而忧伤：“晨辉，我的女儿……”

晨辉靠在门上，感觉像要被无形的力量给压垮了。那种压力来自她的内心，来自这个人的给予……

“父亲吗？”这就是给予自己生命的人，一个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人：“精灵之王，蓝。缇雅？”

“晨辉。”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见面。”晨辉对着他摇头：“我不想见你，不管你是我的父亲或者其他的什么人，我都不想见到你。”

缇雅走向她的脚步停下了。

“我也许是你的孩子，但只是因为你而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我感激你给我生命。但除此之外，我们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了！”晨辉伸出双手，像是想要阻止他继续靠近：“所以，我们最好不要见面，相互之间离得越远越好。”

“晨辉，你是我的女儿，这是没有办法否认的事实。”

“我不是否认，事实上我连否认的机会都没有过。”晨辉开始觉得和精灵沟通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你没有给我机会，也没有给过任何人机会，所以我现在也不能给你机会。”

“为什么？”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说出来呢？”晨辉闭上了眼睛：“你怎么可以把暮音完全忘记了呢？”

“暮音？”缇雅沉默了片刻：“她并不是我的女儿。”

“她的身体里是不是流着你的血，难道真的那么重要吗？”晨辉的手在身侧握紧了拳头：“既然你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宠爱，那为什么不一直对她那么好，为什么一转身就要变得这么冷酷呢？”

“我很清楚，她不是我的女儿。”她的指责似乎令缇雅很难受：“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要说谎？既然你恨她的父亲，既然你恨她，为什么要对她说谎，又对她那么好呢？”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流淌了出来：“难道是为了让她知道真相的时候，更加难过吗？”

“晨辉。”看到她的眼泪，缇雅终于不再无动于衷：“虽然谎言被拆穿的那一刻无法避免，但我不希望那孩子的心里只有冰冷、黑暗和仇恨。

至少在我能给予的范围之内，我希望她有快乐而温暖的回忆。”

“不，你错了。”晨辉难过地看着他：“这比什么都没有要残忍上无数倍。”

“我知道，当我把一切都告诉她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

缇雅往后退了一步：“我以为她会恨我，就算她恨我也没什么关系的，可是……我真的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

他表情灰暗地坐倒在椅子上。

“如果我不幸，那都是因为你，我的父亲！”晨辉背过身去：“因为你做了错事，所以我要受到惩罚，这很公平。”

“这不公平，那个时候我没有办法选择！”温柔的精灵之王反应激烈：“我一样很痛苦，但我没有其他的选择，我要守护自己的女儿，我不能让我所爱的人受到伤害。”

“我不是你的女儿。”晨辉用一种冷漠的语气对他说：“暮音才是，不论她身体里流着谁的血，但她才是你唯一的女儿。”

“晨辉！”

“说什么都太晚了，我希望自己有一个父亲，可如果那个人是你，我宁可不要！”

晨辉低着头笑了：“在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暮音，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时候，你却忽然出现在我面前，还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这不是很好笑吗？”

“我没有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你怨恨我也是应该的。”缇雅沉默了一会才说：“但我希望你不要把东西交给诺帝斯，也不要让他找到暮音。”

第七章

晨辉愣住了，她转过身看着坐在那里的蓝。缇雅。精灵之王的脸上平和安静，似乎片刻之前的激动只是一场幻觉。

“你说什么？”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暮音不应该再醒过来。”缇雅对着她摇头：“就让一切跟随着她沉睡，不要让她再次苏醒过来了！”

“你怎么……你……”晨辉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你怎么能这么说？”

“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呢？”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知道的那个是你。”缇雅走到了她的面前：“晨辉，我们为了扭转命运已经付出太大的代价，就不要再冒这种可能让一切努力成为白费的风险了。”

“你说明白一点好不好？”晨辉背靠在墙上，心里觉得一阵恐慌：“这又和救暮音有什么关系？”

“都是我的过错。”缇雅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头发，却在她的瞪视下退缩了回来：“这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我一个人的过错……”

“那不是我的本意，我没有其他的选择。”看着晨辉疑惑的表情，缇雅轻声地叹了口气：“晨辉，暮音她……根本就不是席狄斯的女儿。”

暮音不是席狄斯的女儿？

“你胡说！”晨辉觉得这很荒谬：“暮音怎么会不是他的女儿？”

“确切来说，暮音不是我们任何人的孩子。”缇雅不能直视她的眼睛：“暮音……她和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不相同，她是被制造出来，而非自然产生的生命。”

“怎么可能……”

“那是真的，暮音既不是我和你母亲，更不是席狄斯的孩子。”缇雅走回了窗前：“那是在许多年前，在你就快要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精灵之王缇雅爱上了人类的女子，非但愿意为她留在人类的世界，甚至不惜和魔界的帝王成为敌人。但因为有太多顾虑，他不得不隐瞒自己的来历，就算面对着最爱的妻子，也从来没有透露过身分。

直到有一天，他的妻子怀孕了……那真是个令人吃惊的消息，他原以为和妻子是不可能会有孩子的。因为精灵族虽然拥有比其他种族更长的生命，但繁育的能力并不是很强，哪怕同族之间也未必会有后代，更不用说是和其他种族混血了。

虽然传说曾有和神族混血的后裔，可精灵族和神族本来就属于本质非常接近的两个种族，多少还是说得过去。但是和人类的孩子，这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而就在缇雅满怀希望地等待这个孩子到来的时候，他却被告知，这个孩子无法出生就会死去。

精灵对于所爱的人总是充满了眷恋，这对缇雅来说，简直是个最残酷不过的消息。为此他返回了精灵族的神殿，动用了被封存在那里千万年的宝物，就是想要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会在未来发生。

未来，就是还没有到来的时间，是没有法术可以逾越碰触的禁忌。但在传说之中，神殿深处的宝物却有着预见未来的力量。

他看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看到了他自己将会夭折的女儿……他不想失去这个孩子，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于是，他去求黄泉之城里无所不能的魔神，但魔神却告诉他，那是注定会要发生的事情。不论中间过程怎么改变，结局始终不会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