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力,塞比亚顷刻倒地,疼痛难忍。克瑞斯从地上拾起长矛,瞄准塞比亚,仿佛塞比亚是条鱼,他在用矛刺鱼……
塞比亚闭上双眼,等待那难免的致命一击。
迎来的不是长矛的致命一击,而是一个又湿又柔软的东西压在她脸上。
塞比亚睁眼一看:阿塔碧!
阿塔碧用自己的身体,接受了那致命的长矛一击。
倒在塞比亚身上。
顷刻,一切归于沉寂,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划过夜空。
“阿-塔-碧!”
披着斗篷的银色鬼影同着众多的魔鬼形体,突然消失。
第12章 告别阿塔碧(1)
几片初夏的绿叶,从一棵橄榄树上轻轻飘下,落在普郎特公共墓地一角一个新的石碑上面,石碑前,低头垂手站着一个克瑞斯骑士。他的双眼盯着石碑上的文字,一动不动。
“阿-塔-碧。”
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突然,骑士从口袋里抽出一把短剑,将剑压向自己的喉管,满眼的泪花顺着双颊淌下来。
“无论现在你想干什么,都别干!”他身旁的红发刺客说,一边走向克瑞斯。
“是我杀了她!”克瑞斯的声音颤抖。“我不能活下去!我没有权力活下去。”
啪!
塞比亚给了克瑞斯狠狠一巴掌。“阿塔碧将她的生命给了你,让你的脑子被洗转了过来,那是让你去死?去放弃?”
塞比亚声色俱厉,可眼泪却在眼里打转,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阿塔碧!呜呜……阿塔碧!”
塞比亚在石碑前双腿跪下,双手不住地扯着地上的青草。
克瑞斯也跪在石碑前,和塞比亚并排,一手垂地,另一手盖住自己的双眼。
“阿塔碧!阿塔碧!回来啊!”
塞比亚大哭着,仿佛她惊天动地的哭声,能将她的朋友哭醒转来,和她说话争吵,就像从前一样,笑着告诉她:我只是和你这红发乌贼塞比亚,开了一个很重的玩笑。“原谅我,好吗?”
刺客的哭声,只是将墓地中的几只黑鸟,惊飞而去。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两人终于安静下来。
“这是她第二次救了我,”塞比亚抽泣着,声音沙哑。
克瑞斯不发一言,两眼盯着石碑和那新的土包。
“和她相遇前,我曾杀过一个人——她是我儿时唯一的朋友。”塞比亚停顿一下,让柔风在她的四周吹起。
“我生来并不是一个刺客,我是一个城堡的继承人。我的父亲是一位了不起的行会会长,甚至国王也认识到我父亲的伟大,在普朗特首都赏赐给我父亲城中最辉煌的城堡,仅次于王宫。……但,一切突然终止了,在一天之内,在另一个城市的攻击下。他本可以轻易击败他们的,但他们的武器被人事先损毁了:他们的弓被折断了,他们的箭头被拔了,他们的长剑和短刀,全卷了舌,他们无法战斗。那场战争,让我父亲和他的奋斗士,全军覆没。我的母亲将我藏在主城堡的一个夹层里,那是为怕有这样的一天而设的。透过墙上的一个孔,我目睹我的父亲如何被入侵者逼着跪下,将他的头砍下;我看见我的母亲如何被毒打,直到口吐鲜血而死。这时,我看见我父亲的近侍卫走进来,和敌人的首领拥抱。原来是他背叛了我的父亲,毁掉了所有的武器,使我的父亲大败。我看见他如何踢着我父亲已死的身体,大笑着说:原来,你也有今天!
“他占据了城堡,向国王谎称是我父亲战败而死,死前将城堡托给了他。他四处找我,要斩草除根。我逃了出来,但我心中的仇恨,将我的头发,在一夜之间染红。
“我要报仇,用我父亲的宝剑,割断近侍卫的喉管。
“但我什么也没有,只有仇恨和饥饿。我变成了贼。偷窃可以让我活下来,让我长大,让我能有一天去报仇。那是三年前,我十三岁。
“一个夜晚,我潜进了城堡。可双脚刚从墙上落地,就面对面地撞上了近侍卫的女儿,我儿时最好的朋友,罗莎。她挡住了我的路。她说:我是我父亲的命根子,如果杀了我,就等于杀了我父亲。
“我一定比我父亲更容易死在你手中,为了释放你心中的仇恨,我愿意和你一战。但如果你输了,请你永远离去——我们谁也改变不了过去。’
“我被她的话激怒,一剑刺向她,她还没有准备好,腰间的剑还没拔出来,就被我一剑刺死。胸口的血,流了一地。看着在她身边淌着的鲜血,我怕了,然后逃了,将父亲的剑留在罗莎的胸口上。
“虽然我逃了,但我的双眼常看见我的朋友,她对我说:丧女的疼苦将是我父亲后半生永远的不幸。你已经报仇了,走吧!走得越远远好。”
第12章 告别阿塔碧(2)
“从那晚起,我的思想再也不清楚,我的眼前总是雾气一片,我的心里总是重复闪现那血光的夜晚。醒时,她的死缠着我的思想;夜里,她的死追逐我的梦境。我总是在梦中看见我的双手流血不断,洗不干净,也擦不干净。我开始狂偷,希望捉住后被人砍去双手,可谁也逮不住我——我偷了普朗特几乎所有富人的家……
“我偷他们的剑……我终于又回到杀死我朋友的那座曾经属于我的花园。我找到了那把剑——就躺在深草丛中。但侍卫们也找见了我。我抓住手中的剑,一路狂奔到普朗特大教堂。
“在那里,我遇见了阿塔碧。
“阿塔碧把我从侍卫的手中救了下来。
“阿塔碧……她不放心我,要去到我要去的天涯海角,我感动!阿塔碧教我认识到这个世上还有很多好人,所有的人都可以被宽恕,所有的人也能够宽恕他人,但首先要宽恕自己。和阿塔碧交谈,就像一束阳光照进了我的心里,她的话就是那让阳光照进来的窗子,话中的道理,就是那束束阳光。我的心底,有了太阳。
“我不再去想过去的事,我注意发生在眼前的事。我暗暗发誓要保护好阿塔碧,不让她受任何伤害。……但结果呢,我——还是保护不了她。”
塞比亚哀伤的一笑,“最后,又是她保护了我。”
塞比亚转向克瑞斯,“我不打算将我的生命—阿塔碧用她的生命换来的—轻易扔掉。你呢?我知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阿塔碧常讲起你,她跟我出来,也是心中有那么一个希望:也许在天涯海角,能不期而遇到你?”
塞比亚看着克瑞斯。
“你还打算消灭自己吗?让她的死,没有任何代价?你回答我!”
克瑞斯无声地看着石碑,终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不,我会抓住阿塔碧给我的这第二次生命。”
“好吧!我们进去,她们都在等着我们。”
克瑞斯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阿塔碧被埋葬的那片土,走进教堂。
塞比亚目送着克瑞斯走远,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剑,放在石碑上。
“再见,我亲爱的朋友。血债血还!”
“我们还一块儿行动吗?”
“我不知道你们的计划,但我一定要杀死那个银色鬼影。”塞比亚咬牙切齿。
“我和你目标一致,”克瑞斯说。
“我跟你!”葵丽塔立刻举手。
“我也跟你!”梨拉塔说。
“我也跟你们!”梨克安娜对塞比亚和克瑞斯说。“阿塔碧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一起来为她报仇。”
“谢谢!”塞比亚对她的朋友们凄然一笑。
“但我们一点儿不知道这银色鬼影是谁?藏身在哪里?我们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他?”梨克安娜看着大家。
“你有关他的消息吗?你以前在他的阵营,”塞比亚转向克瑞斯。
“不太多。只知其他魔兽称他控脑巫师。那一定是他的假名。他的真名,无人知晓。”克瑞斯说。
“控脑巫师?”四个女孩都睁大了眼,望着克瑞斯。
“是。他有灵力让人洗脑。我在他的催眠术下,也完全失控,成为他的傀儡,就像木偶,绳子在他手中,由他摆布。阿塔碧的死,将控脑巫师的魔力击败,我脑子的清醒,还给了我。让我使劲去想想吧,也许能忆起一些事来。现在,已经想起了一些事!”
“比如?”
“五年前,我和许多儿童克瑞斯都被国王召集派送到离倩海,因为离倩海这座很美丽的山谷城被魔鬼攻打了,我们去为这城解危。我们开初一切进行很顺利,城市也在我们的奋力战斗下,寸寸收回。可有一次战斗中,突然克瑞斯们开始将长矛刺向同伴,仿佛他们的脑子被人换了,真正的敌人变成了自己人?我十分惊慌,力图找到这种可怕行为的原因。结果,我和这控脑巫师撞了个正着---他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的到来这样突然,让我措手不及,连长矛也举不起来,就被他抓住脖子,将我的脸扭向他,强迫我看他发着绿色幽光的眼……
第12章 告别阿塔碧(3)
“仅仅那么一两秒钟,我眼前的一切,就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仿佛全被水中的雾气障住。有时,我也能看清楚,能记住一些支离碎片,但总的感觉是在做梦——一个永远也醒不了的梦。一个噩梦。”
“接着……我醒了过来……我看见了阿塔碧靠着我的肩,一动不动——我手中握着杀死了阿塔碧的长矛武器……”
克瑞斯睁开双眼,眼中隐隐透着泪滴。
“——当控脑巫师洗了我的脑后,我完全陷入他的掌控中,我成为他的近侍卫,他走哪儿,我去哪儿,形影不离。我依稀记得曾被带进一个很大的城堡,这个城堡是建在地下的,那里有很多很多魔兽集聚一处,仿佛在开什么大会。他们都在听一个身穿白袍的魔兽讲话。这个魔兽身着极其华丽的有许多层的战袍,尽管浑身上下素白,但带给人的感觉是威严和高贵。罩在他白色战袍上的是一袭白蓝色、十分华美和高贵的长斗篷。他手中握着一把闪闪发光的长刀,和他一样高。他称自己为“白光死神”。他号召所有的魔兽准备和人类决一死战。他说人类占据了所有的资源,把魔兽们赶得无家可归,只能住进地下,不见阳光。听他讲话的那些魔兽们,他们的虔诚和那个激动场面,使我想到我们如何听我们的国王宣布和魔兽作战。
“两个场面,那样相似。
“在死神的两旁,站着两个威武的魔兽,似乎是他的幕僚?左边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魔兽,有雄壮的肌肉,身披一件黑斗篷,人称‘黑幻’,他魔法无边,不仅能复制自己,还能变出无数幻影,欺骗对手的视觉,将对手在不明不白中打败。
“另一个就是有修长身段披着银色斗篷的控脑巫师,他能洗脑,让对手不战而败。
“一文一武,护卫在白光死神的两边。”
“你是说……我们——人类和魔兽——火力不断的原因,是由这个‘白光死神’引起的?”塞比亚在最初的惊讶之后,说道。
“看起来是这样的。因为当所有的魔兽离去只剩下白光死神,黑幻和控脑巫师三人时,控脑巫师对死神说了句特别奇怪的话。”
“他说什么?”
“他说,‘你的计划,正按预期的结果进行。精彩!’”
听完克瑞斯这段叙述,人人变得不安起来。
这人兽大战,看来是一个阴谋,是一个预先设计和安排好了的阴谋。
谁,能占真正的上风,魔兽,还是人类?
无论如何,这场阴谋,必须被制止——白光死神必须被制止。
但是,他在哪里?在魔兽阵营?
魔兽阵营,又在哪里?
“从控脑巫师开始。至少,我们知道控脑巫师在哪里。”
“如果我们去追踪控脑巫师,黑幻肯定会助战,因为控脑巫师和黑幻是一体的。”
“那我们将他们俩人绑一起,一块儿对付,”塞比亚若有所思。“如果白光死神真的是人兽战争的幕后人物,那么,如果我们能打败这三人,就能终止人兽战争。”
“我也不用满世界去找钱建孤儿院了。父母不去战死疆场,我们也就不会成为孤儿了。”葵丽塔说。想到筹钱的不易,想到海边孤儿院的希望,葵丽塔心急如焚。
“如果不打仗,就不用去学武功了,去学我们应该学的知识和技能,甚至学会如何和魔兽共存?”梨拉塔说,手中握着从不离身的弓箭。
“但五个人的团队,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一个魔鬼阵营吧?”梨克安娜说。
“说的是……”塞比亚隐入沉思。
“我去组织一个军队,”克瑞斯说。“我去告诉克瑞斯行会会长我所经历的这一切,他肯定会同意我们的看法:打败白光死神,永远结束战争。”
讨论的最后结果是:大家分头行动。
塞比亚去找刺客协会,她要亲自杀死控脑巫师,为阿塔碧报仇,这是她的“个人使命。”
梨拉塔去佩阳城,狩猎协会的所在地。她要学会如何寻找猎物的本领,这对“嗅出”白光死神来,大有帮助。
第12章 告别阿塔碧(4)
梨克安娜去克莫多城寻找诗人阿塔丘,组织战场拉拉队,给奋斗士打气。她要说服阿塔丘加入反白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