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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爱情 佚名 4897 字 4个月前

更高了。昏黄的长江之水在桥下穿过,江面已呈乌黑色。浦口火车站的大灯染亮了那个方向上的天。

一晚上,他都觉得他在跟一种潜在的油腻腻的东西作斗争,尽管表面上他否认跟油有什么关系,但事实上,他很近地贴着她,听她讲话,仔细地辨认那种肉体的芳香,他在香味中始终逃避那种油腻,自从小芳当上了厨师,他就再没有握过她的手。

拐过设有照相点的那个弯之后,就直直地往正桥走了,这时从江北偏西那个方向吹来江风,风很大,把她那件外衣掀翻了,她用力地捂住它,这时他看见她的脸显得极其纯朴和幼稚,他相信也许她是个处女。

这是非常奇怪的判断,这种想法无法单纯地发挥下去,他马上就想到了她全部的身体,在冷风中,她尽量躲到他稍后一点的右边的位置,他勾着头,奋力地往前进。

现在往前的理由是只有到正桥桥头堡那儿,才能坐上车。

风灌着他。他很愿意。

她几乎贴在她肋旁。他自己的手也捂住了胸口。他没有去搂她,那是不合适的。

在这奔腾不息的长江之上的桥面上,小芳那灵活的躯体使他心动,尽管小芳是小敏的朋友,但在唐安的心里,她仍是个和自己自由相处的女孩,他奇怪地设想她处女的身体的体表,想她绝秘的毛发以及身体的韧劲,他似乎可以不考虑她的反抗,而她就归属于心灵深处的欲念。他用不着什么决心,只觉得搞她的动机如此轻飘,如同江边的扁舟,柔弱地晃动在经久不变的位置上,而处女仍不动声色。

江水全是黑的,他对她说。

你说什么?她问他。

他说,我说下面都是黑的。

她停下来,从拦杆的空处向下看,她高声地说,是黑的。

想小敏了吧,小芳问。

他在前边跑了起来,虽然速度不算快,可她绝对赶不上,他回过头看小芳,她正艰难地侧身向前走。他想跑回去接她,可终究没有这样做。

对,她是处女,他一再向自己解释。

4

小芳送她到鸳鸯池那儿,她没有到他房中去,他没有邀请她。他们都知道小敏可能会在。把菜拎好,按我说的,放到冰箱里。

他把菜拎回去时,小敏并不在,他有点后悔没让小芳上来。

在桌子上摆弄那些菜,有卤水鹅头,有泡芹菜,还有猪脚,在最下边是油炸排骨,因为用料好,这些菜即使在袋子里闷了半天,现在拿出来,味道仍很强烈。

他把塑料袋下的那本书抽出来,封面上沾了些油渍,他把书拿到眼前,在日光灯下看那油渍,他发现油渍没有那么可怕,甚至还带着那么一点亲切。

他一个人吃了一小会,觉得这样不好,就跑到楼下,借徐阿姨家的电话打了小敏的传呼,小敏很快就回了,她说,她在跑场。

他一椤。跑什么场啊,他问。

歌厅,她说。

我这有骨头,他说。

又是小芳,小敏说完啪地挂掉了电话。

他回到楼上的租房里继续吃,现在他要啃那些排骨,在啃肯头时,那些塞在他牙齿里的肉忽然使他浑身酥软。他在骂,小敏,小敏。

日光灯发出滋拉滋拉的响声。

要想把排骨上的肉啃干净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身体的酶软后来还是退下去了,接下来他很偶然地想到了程君腿上的肉,这样一想,马上就不能再吃了,他把那些骨头放到垃圾桶里,坐在那张椅子上,打开通向阳台的门,从栏杆向下望着徐阿姨家门口沟边的水泥路。

他用力地拍打自己的脑门。他骂自己,我这是怎么了,小敏的腿难道不是最好的吗?难道我忘了?

水泥路上一直没有人。徐阿姨在厕所小便的声音弥散上来,他笑了笑,很安慰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想到了徐阿姨那温和的样儿,大笑起来,笑声如此突然,使屋子里的人很惊奇,你怎么了,唐安?

唐安不作声,捂住嘴,熄掉灯。

电话是九点四十分响的,小敏打的电话,徐阿姨说,小唐睡了。

唐安冲到楼下。

喂,小敏,我没睡,我也没笑。

小敏说,唐安,你快到黑胡子那去,我不过来了,晚上要回家,你来好吗?

既像是在故意地验证什么,又像是没有目的,他把那吃剩的排骨拎到了黑胡子。黑胡子酒巴的光线不像其它酒巴那么暗,他看见小敏的脸上抹了不少亮粉。

整个人有一种脱离肉体,成为一副单独的妖精之躯的感觉。

他坐下来就吸烟。

就这些骨头,小敏问。

不,还有肉,上面的肉,他说。

我们不喝咖啡,我要喝茶,我牙缝里塞了肉,喝茶会好一些,他说。

小敏的背包里放满了衣服,撂在沙发边上,空气中回荡着黑胡子特有的管弦乐旋律。

这不是小芳的问题,小敏说。

小敏讲话太没脑子了,你这话什么意思呢?什么口气?怎么这么像我?他想。

小敏的腿在桌子下边摇着。

请你别摇。

为什么。

我会想的。

她缩回腿,眼晴瞟着房顶。

我挣了五十块钱,她说。

五十块?他反问。

是啊,个把小时,五十块。

表演什么?他问。

现代舞,她说。

现代舞到底是他妈的什么?他叫着。小敏拉他的手叫他小声点儿,有钱不是很好吗,如果有了钱,至少不用吃小芳的菜了。

这逻辑对吗?他问。

小芳是我的好朋友,难道是好朋友,就可以天天带菜给你吃吗,她手上总是油乎乎的,她不可怜吗,可还要照顾你,给你弄菜来,她容易吗,她不过是个小厨子。

不,她是大厨子,他说。

小敏扭过脸,她难过极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踢了踢桌腿,指着他的头说,这些骨头是喂狗的。

他们来到马路上,气温已经低下去了。树上的叶子,快要落尽了。这一带的梧桐树在五米这样的高度上被锯断了树头,枝丫向侧面伸去。

她的腿真美啊。她走在前边,一双俊丽修长的腿从膝盖下面露出来。他想把她带到鸳鸯池去,他想上床。

现在就想.

他从后边抱住她,捏住她胸口。

她的脸和他的脸贴在一起。

她主动吮吸他的唇。他在恍惚中发热,挣开嘴唇,向她脖子的地方坍去。他觉得四周都是黑的。

5

唐安喜欢到艺术学院的那条林荫道上安静地走一走,即便小敏还没有下课,他也不催她,他愿意一个人走在这路上,当那些男男女女穿着前卫而低档的服饰从他身边穿过时,他看他们的影子,他承认对于生活,他什么也抓不住了,对于小敏,他也不想抓住她,看来她不仅要在学院里搞她的现代舞,还要到社会上去搞,那么这就是艺术了。

这条路的尽头是艺术学院的多功能大礼堂,门口贴着许多演出广告,大多是各个系的表演节目,内容也多是实验性的。下午,或者在中午,他来时,这条路给人一种凉意,而其他人充满激情,只是他不知道他们的激情到底是什么,激情还有什么用?

小敏的那辆山地车的齿轮是他和李刚花了一晚的功夫才修好的,他想假如她在学院的路上飞起来呢?我是不是要到空中抓住她?

秋天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树干没有再被剥落的可能了,在树表,似乎密闭了一层厚厚的脂,封住了衰落的迹象。程君到南京已有些日子了,这些天恍惚的表现给小敏带来了影响,只是小敏不会轻易地跟他说。他很想从这种被动的局势中拨出来,然而拨出来又意味什么呢?再说,程君并没有要求他什么,他认为他自己本身就有不合拍的地方,跟所有这一切,包括这秋日的场景,都相互分离。

他骑上单车,在院子里绕行。收到了传呼,是自动传呼。

他回过去,张坤说,是我,你过来好吗?

你看,我在艺术学院,唐安说。

你和你女朋友在忙,是吧?张坤问。

不,我女朋友不在学院,他说。

张坤觉得唐安讲话有问题,明明小敏不在艺院,那你呆在那干什么?

我们要好好谈一谈。

唐安听张坤说话如此严肃,浑身浮起冷意,他想拒绝,但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张坤接着在电话中以一种怪异的声音,向他很轻地说,对你有好处。

他觉得自己被别人看出了破绽,然而,自己是有破绽的吗?

他在心里跟自己强调,是初恋。

他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半,应该回公司一趟,张坤在电话另一头不耐烦地说,晚上一定要到。

我们在外边找个地方,他说。但又立即改口,晚饭时有事,吃过晚饭,八点吧,在绣球公园,就是我们公司边上,你到我公司来过的,从后门那边往前,穿过一个塑料棚,边上有门。

他骑上车,本准备即时回公司,还是忍不住到教学楼一趟,在走廊里偷看大阶梯教室里上课的小敏。

他想自己没有办法来改变小敏的情况。

小戚的男朋友中午到公司来过,李刚跟唐安说,小戚的男朋友单位分了鱼,给公司带了些过来,问唐安,明天中午是否让门卫老师傅把鱼煮掉。

唐安说,你去问方进吧。

楼旭峰不在办公室,手机在里边响,小桐到处找钥匙,怎么也找不到,正好撞着在院子里抽烟的唐安。

你有楼经理的钥匙吗?她问。

我什么都没有,他生气地说。

小桐听办公室里的手机已经不响了,就在他边上站住,要跟他好好说话。

你搬只凳子来,他说。小桐没有反应,他意识到自己太过份了,小桐是个好女子,怎能这样不礼貌?

小桐反应过来时,出乎他的意料,他到她和小戚的办公室搬出了那把铁椅子,很重,她搬过来时在喘气。她的毛衣很薄,在这昏黄的院子里,从侧面看去,乳房特别圆,由于出奇的圆,他就认真地看。小桐发现他这样看,也不另作姿态,而且站得近一点。

你找我的中指,小桐说。

小桐的右手捏着左手的五根手指,让唐安找,唐安看她的样子,心中浮起暖意,小桐啊,他说,这几盆花,该浇浇水了。

小桐去浇水。

小桐弯腰浇水,踮着脚,脚在黑裤子里绷得很紧。李刚在办公室看着院中的两个人。

他看小桐的小腿。

你蹦一蹦给我看,他说。

小桐没有蹦,倒是把腿拎起来,在空中轻轻地扭着。小桐的脸在发黄的光线中飘游,那蜜意浓浓的唾液跟随舌头的翻动,偶有一小股水汪在嘴角。

李刚先走,他最近要到吕雅的门市部去,吕雅从厂里被抽出来搞那个门市部,他早下班,可以帮她搬搬东西。方进喊唐安,小唐,楼经理刚才跟我说,明天要你带几个人到建宁路工地去。

路上?他问。

是讲建宁路,那个地址,桌子上有。

小桐撇过脸,不理会方进。

下班是不是又要我骑车带你,他问。

小桐跳过来,给他一块口香糖,我可以坐在你后边。

小桐温柔地蹲下来,他从上边看她开领毛衣乍开时所袒露的锁骨下边的一小块空的地方,由于背着光,看不清楚。

跟我讲讲小敏学院的事情,她问。

不是小敏的问题,他说。

怎么有问题了?

我要到绣球公园去。

小桐走了。她说她就是想坐他的车,坐不上,也好,她就坐公交了。小桐临走时拍他的后背,说,明天要去管那些墙。

不用刷的,但要看看。

6

在那一小片竹林的上方,沿着砌有巨石的坡地,新近挖出了一个平台,正对着绣球湖突然凸出来的那一汪发黑的深水,属于湖的偏东北侧的方向,在身后是高大的挹江门城墙,他把张坤带到这么个黑虚虚的地方,自己也很难为情,好在竹林边上的空地上,有四个人在打羽毛球。而且可以看到远处那亮着吊灯的塑胶棚下的

台球厅。

竹制的小桌子,还有砌成树根样的水泥凳在晚上很凉,坐在上边自然是不舒服的。

你看,我现在的公司就这样子,他指着侧前方远处的那栋小楼。

可你还是要为它忙啊忙的,张坤说。

两人把刚才从小店买的瓜子袋子掰开,放到桌面上,一人抓了一把,吃了起来。

两人都知道事情不好讲,于是都在岔话题。

唐安问,你现在单位好吧。

张坤说,在县水利局,协助搞工程。

什么叫协助,堂堂工业大学的本科生,应该很顺手吧。

张坤把瓜子壳拢在他自己的面前,又抓了捧瓜子,清清嗓子,唐安想他是否要把这件事情的好处告诉我了?

四个打羽毛球的人在公园的路灯下,一成不变。

羽毛球是非常难打的东西。

张坤在空中做了手势,说,主要要借助整体的腕力,而不是拍头,仅仅靠拍头,球会飞得很低,球只有飞行得平而快,才能给对方的回球造成困难。

城墙上种了树,并不能看清上边是否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