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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爱情 佚名 3447 字 3个月前

已经习惯于向两位默哀一小会。小芳系着围腰,总是徘徊在厨房那一块。唐安虽然管了几年的刷墙业务,但轮到他自己刷墙时,他感到很艰苦。

但把那种蓝色刷到墙上,终究是愉快的。

就像刷在一堵野外的高大的墙上,这墙伸到天里边,跟蓝天一样,融为一体了。

小敏每天都要打电话给他,说只要抽一个小时到民政局去一趟就可以了。他始终没有去,他对

离婚是无所谓的,他喜欢在刷墙时拖延时间。

站在那脚手架上,看着小芳仰头望着的情形,他的身体能获得一丝慰藉。

小芳总爱看他的传呼,之后,跟他说,小敏又呼你了。

唐安说,小芳,你喜欢这蓝更稠一些,对吧。

小芳说,你也喜欢的。

后来就剩下挂遗像的那堵墙没有刷了,小芳说等到月底就把照片取下来,把这面也刷了。唐安说这堵就不刷了吧,留下一堵墙给他们。

小芳看着墙上的父母。

他下来。他想搂着她。

脚手架在他最后还没踏下来时往这边翻过来,重重地砸在他背上。他就趴到沙发上。小芳为他贴膏药。

小芳做了许多菜,

冰箱里冻了鱼和肉,碗柜里也放了不少菜。气温已经升高了,这个夏天将是很热的。

他摸了摸小芳的肚脐。

小芳让了让。

他又去摸。

小芳就敞开来。

他说他要倒一些油漆,在她肚脐那。她笑起来,身子都合不扰了。

小芳问他,你为什么喜欢蓝色?

你喜欢天?她问,

他说,是啊,我喜欢。

她说,那我们天天都能看到它的。

唐安说,看它我会累,要仰着头,我不喜欢仰头,我怕累,所以我就想。

她说,你听一听。

听什么?

她说,我的肚子。

他靠近了一些,手指上还夹着烟。

她说,我有了你的孩子了。

他的烟头掉到地上。

他还没有把头碰上去。

但他能听见那种声音,这里边是我的孩子?他想,是的。

他告诉自己,我有孩子了。

看她那圆圆的肚脐,似乎在瞬间鼓起来了。他重新点上一枝烟,眯起眼睛看起来。

他躺在床上,这墙壁上的蓝色拢住了他。而在屋顶那,仿佛什么也不存在,他往远处看,尽管他并没有看到什么。

由于心情的关系,他凶猛地咳嗽,她很害怕,使劲拍他的背,可他咳个不停。她去端盆子,怕他吐。他的脸胀成那种惨白色,她看着他。

他稍一停息就会喊,小芳啊。

小芳应着他。

接着他还是咳,舌头整个吐在外边,下巴抵在床沿上。眼珠子向外挣,她蹲在地上捧着盆子,不停地喊他的名字。

他一个劲地点头,可很难说话。

身体整个蜷着,拖在床边。

后来,他不咳了,但胸脯一直在喘,舌头挤到唇外边,瞪着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她就坐着看他。

还有她的父母从墙上走下来看他。

至少他劳动着,刷了墙。

他在床上,在混乱的场景中想奔跑起来,他几乎能看见自己那朴实的四肢,直直地支在地上,提起臀部,往前倾斜,他觉得别人都在鼓动他,跑啊,唐安,跑啊,别人都对他好,都是熟悉的人,都喜欢他跑。

他就跑着。

她看见他身体在熟睡中扭动,一直挣着,往前。

她想喊他,可他听不到。

她不敢去摇晃他。只是摸着自己的肚子。

他醒来时,小芳歪在他边上。他首先捧住她的手,他无数次看见过她的手背,那是被油腻浸渍得发泡的皮,他没有去揉。这次他又翻开手心,在她睡着时,看那手心,上边的手纹是黑色的,再仔细看,手纹却已不够分明,只是纵横的密密麻麻的线条交织着,在掌上使力的部分渗满了小口子。

这些小口子往外涌着一种真实的呼吸似的。

他放下这手。

他并没有去看肚子,因为他知道孩子还特别小,但终归是自己的。

他为她盖好被子。

夏天的早晨,太阳还在东边的云中,他步行到解放路那儿,那儿有许多人在晨练,他站在这些人中间,没有人看见他。

他趴在石沿上,按按腿,低下头,看见了远处拐角有一只狗。

他很惊奇。就过去了。狗也往前,他就跟着,他想看一看这狗,当然他知道这是没有意思的,但还是忍不住跟着它。走了好长一段。狗又不在了。

他去买了些菜。特别是买了鸡蛋。

3

下关法院的调解员亲自来找唐安三次,唐安就是不肯轻易在协议书上签字,因为他觉得小敏跟他

离婚是很无聊的事情,当然小敏在他劳教结束时跟他结婚也是无聊的,而现在他拒绝法院的理由是他不想无聊了。调解员是个秃子,那人告诉唐安无聊是一回事,但手续却是另一回事。

五月中旬的一个星期二,法庭的人开车子到了公司,他们找李刚谈话,李刚也来劝唐安,说如果再不上法庭,恐怕会惹出事情的。那天当着法院来人的面,小戚讲了唐安的经历。法院的人听着直摇头,他听到别人说,这个人简直不是人。

到了下关法院的民事庭。小敏已经坐到原告席上,他看下边的位子上坐着少数几个人,高个子男生也在,在屋子里还戴着幅墨镜。

那个法官唐安以前为公司的事情曾和他打过交道,他觉得这法官还不错。调解员没有露面。在场的人都还没有为离婚跟他有过什么争执。他发现自己是一个人来的,而听众都是小敏那一方的。

他决定快点解决问题。

他在下边说,快开始吧。

法官对他笑了笑,你不要慌,我们会做一些寻问,然后,可以辩护的。

他说,我不辩护。

书记员坐在边上。小敏旁边有个律师,是个很严肃的人。

对方的律师讲了话,他几乎没有听清楚,全是废话。

律师讲话时法官一直看着他。他在中间打断了律师的话,法官问他有什么要求,他说,请求你让那个听众席里的高个子把墨镜取掉。

法官看着律师。

法官没有同意。他自己回头跟那个高个子喊道,你把那破镜子给我取了。

小敏用她的左手摸她的额头,律师的陈述未免太长了点。

他想走,这个愿望很强烈。他累,就趴在桌子上。法官让他把头抬起来。他说,我累,我不起来。

律师在陈述完之后,法官问唐安要讲什么。

唐安说,还是让小敏讲吧。

法官说,她有律师帮她说。

唐安发怒了,叫道,不,难道

离婚这种事也要别人说,她一定得自己说。

法官边上的人对唐安说,请注意法庭的严肃性,她不必说的。

小敏把手从额头那儿拿下来。她看了看头顶上的吊扇,那飞行的叶片形成一片朦胧的界域,灰白地旋着。她张开嘴,却说不出来。她看见她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在这过程中,从后门那儿又过来一些旁听的人,他们围在高个子后边,偶尔会挣直了身体,朝唐安这边愤怒地望着。

你有什么要辩护的吗?别人问。

唐安说,没有。

小敏揉了揉眼睛,对着唐安这个方向摇了摇头。他向前倾身子,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法庭里的气氛顿时不谐调了,旁听者和法官们都很迷惑。

对方律师想站起来,到他身边发问。

他对法庭的人说,她最好自己说说理由。

法庭里沉默了一小会。高个子这时突然站起来,喊,他是条狗。

他听高个子这么说既没有兴奋,也不愤怒,另几个人也都在下边向法官喊。

小敏站了起来,律师又把他按回座位上。

很快就结束了。在出口那儿,他接到一张交费单,是对方的律师费。他掏钱时,高个子站在他边上。

他问,高个子,你想死了吗?

小敏和律师在下关法院外边的水泥台阶上等他,律师可能要跟他握手。

他没有跟律师握手。他觉得自己的手毛绒绒的。阳光温情而又漂亮。地面也在发亮。他的身体又松又轻,然而速度仍是缓慢的。

高个子把墨镜卡在唐安的眼睛上,颜色很深,他一下子还不适应,有人打了一拳,镜片扎到眉毛上,划了道口子,他揉揉眼睛,眼睛还没坏,但看那阳光,已十分的摇晃了。

98年的秋天,小芳的肚子已经特别大了,预产期在农历十月。小敏时常在傍晚时来陪小芳散步。唐安跟在她们后边,从后边看,小敏和小芳似乎又很相像。怀孕以后,小芳的脸显得更嫩,里边充满了水似的。

小敏挽着小芳的手。怀孕了,所以她的衣服反倒比小敏的更大些。

小敏和小芳坐到路边的石凳子上。唐安站在远一些的地方,看着她们。

小敏摸着小芳的肚子,说,他在动呢。

小芳说,在动。

他走过去,小敏看着他,小芳看着自己的肚子。他问她们,你们在说什么呢?本书来自www.免费txt小说下载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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