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粉白色的小花飘落在地上,散发着甘甜的香。我慢慢地走着,不知不觉走进了草坪,选了一张石凳坐下,傻傻地回想着程沫的脸。
这时,手机铃声又响了,还是一个隐藏的号码。
“喂——”
沉默。
“你是谁?为什么不说话?”我问。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我依稀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对方似乎想和我作长久的拉锯战,那架势说明只要我不挂电话,他就不会挂掉。
可惜我没功夫陪这样的疯子玩下去,于是我毫不客气地摁下了红键。
本来以为遇见程沫,我对爱情的所有幻想都有了成真的希望,可是事情并不是我想像的那样轻松。原来爱情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不是我想爱就能爱上。我爱程沫,橘子也爱程沫,那些女生都爱程沫,程沫又怎么会注意到一个默默无闻的我呢?
爱上之前(3)
“喂同学,一个人在这里猎艳吗?”
回头一看,又是左澈。
他的眼睛在散乱的头发里忽隐忽现,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只狼。
但愿不是色狼。
我起身准备离开,他立即在我的凳子上坐了下来,还肆无忌惮地跷起二郎腿,说:“谢谢你让位,我正想歇歇呢!”
不知为什么,我有些不甘心,又走过去,用脚尖踢踢石凳:“起来,我还要坐的!”
“你知不知道有一个成语叫‘过期作废’,难道这张凳子你还买了它的产权吗?真是笑话!同学!”他厚颜无耻。
“哼!你爱坐坐吧!小心坐了长痔疮!”我也没好气地咒他!
他果然跳了起来:“哇——呸呸呸——我最怕长痔疮!”
看见他的狼狈样,我禁不住笑了。
“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你知道吗?女人不是因为漂亮才可爱,而是因为可爱才漂亮,像你这种不漂亮的女人最好多笑一点,走可爱路线。”
我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赞美还是讽刺,不过在这样寂寞的夜晚,我突然觉得有一个人聊聊天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于是,我不再抗拒他,又在石凳上坐下,望着他认真地说:“请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喂同学’,我有名字的,我叫苏简,很好记的名字。”
“嗯,我知道你叫苏简,不过叫起来就让我想起苏打饼干,肚子怪饿的。”他没有地方可坐,只好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还像和尚一样地盘着腿。
因为他坐得比我矮,我只能俯视他,很少这样低处看过男生,就像老师在看小孩子,那感觉怪怪的。
“我知道你和橘子一样,都喜欢老沫子,你们俩见到老沫子的第一眼就被他‘唰唰’俘虏了。”左澈用双手比了个剪刀的姿势,在空中剪出一根弧线,很肯定地说。
“那又怎么样?爱一个人有错吗?爱同样一个人有错吗?”我理直气壮地反问他。
“我没说有错,不过——太累!”左澈扯着身旁的小草,说:“你知道吗?老沫子是校草,万千女生仰慕的对象,他家巨有钱,毕业后肯定出国,他这种人是不可能轻易爱上女生的。至少我和他做了一年多好朋友,从没见他为谁动过心。”
“那倒不一定,有钱人难道就不需要爱情吗?不过是没有在合适的时间遇上合适的人罢了!”
“所以说!我最讨厌中文系的女生,一出口就是酸溜溜的话!”左澈鼻子里“哼” 了一声,又露出了那令人憎恶的表情。
我刚想骂他,他挪着屁股向我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苏打——”
“是苏简。”我不客气地敲他的头。
“哦,苏简。”他说:“要不要我帮你追老沫子?我和他朝夕相处,可是最好的间谍哦!”
“你为什么帮我?”我向后仰了仰,用怀疑的口吻问:“别有用心?”
“我帮你自然不是白帮,如果你和老沫子真成了一对儿,我的那个她也可以安心回到我身边了。”他深沉地叹息了一声。
“你是说你女朋友也暗恋程沫?”我睁大眼睛,大声唏嘘。
他连忙跳起来捂住我的嘴巴,朝四周望望:“拜托!小姐,这么糗的事情你不要唯恐天下不知好吗?”
“是是是,不好意思。”我伸伸舌头,稳住笑容。
“糟糕!”
左澈用手捏着裤子慌乱地说:“拜拜,苏简,我们再联系,我得先回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牛仔裤的屁股被草坪露湿了一大块,他向远处跑去的样子活脱脱像一个逃窜的小猴子,滑稽极了,我不禁咯咯大笑。
3
我在心里暗暗地揣测着,左澈的女朋友难道就是橘子?他和橘子青梅竹马,可是突然冒出一个程沫,让橘子芳心另属,于是左澈很苦恼,急于想让程沫早日名草有主,灭了橘子的希望。所以他主动帮我追求程沫,要不,他为什么不帮橘子呢?我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很有道理。更重要的是,如果事实成立,我对橘子便没有负疚之感,如果她真的是左澈的女朋友,她确实不该见异思迁啊。
爱上之前(4)
很快,我从左澈那里得到了关于程沫的第一手资料。我们相约在“秘密基地”见面。所谓的“秘密基地”,是图书馆背后僻静的一块平地,因为进入这里必须跨过一个小花坛,所以平时几乎没有人过来。
这块平地很窄,正对学校的围墙。围墙外是高大的香樟树,婆娑纷繁的枝桠伸展进墙内,在平地上空撑起一片绿荫。晴朗的日子,阳光照在茂密的樟树枝上,把翠绿的叶子照得异常的明亮,让这“秘密基地”流动着绿色的气息。
程沫
生日:12月22日
血型:a型
性格:爱玩深沉,捉摸不定
爱好:听音乐、 k歌、喝小酒、跑步
最喜欢吃的食物:牛肉,乌东面
最喜欢吃的水果:梨
最常去的地方:学校操场(通常是跑步);学校后门的“空盒子bar”(喝小酒)
……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图书馆的后墙,面对着茂密的香樟树叶,仔细研究着程沫的“档案”。
左澈坐在我身边,悠闲地听着mp3。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我将资料在左澈面前晃晃,请他睁开眼睛。
“笨蛋,当然是去老沫子常去的地方装作偶遇啊!这种连脚趾头都能想到的方法还用问吗?你不会告诉我你没谈过恋爱吧!”左澈对我嗤之以鼻。
“我就没谈过恋爱,那又怎么了!”我反唇相讥。
“呵呵,也难怪,就你这种平凡的长相——”他的眼光从上到下对我打量了一番,没有把话说完。
“你也别损我,你比我还不如,自己女朋友的心都套不牢!还有什么可得意的!”
不知是不是我触到了他的痛楚,他居然没有回我的话,又闭上眼睛,抱着双臂,沉浸在音乐的氛围里。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树叶点点浮游在他的脸上,他漆黑的睫毛轻轻扑闪,干净的脸庞上有细细的绒毛晃动,说实话,我从没这样近距离地看过一个男生,在我的印象中,男生的毛孔都是粗大的,油腻的。没想到这家伙的皮肤还这么细腻,这么清爽,他果真还是个孩子。
突然,他的眼睛睁开了,目光对上了我的目光。我有些尴尬,仿佛自己是不道德的偷窥,于是连忙转移开话题,“告诉我,你女朋友是不是橘子?”
左澈斜斜地看我,不肯定也不否定,好半天,弩出三个字:“八卦婆!”
你的影子(1)
到如今属于我们的分分秒秒在哪里?白天和黑夜的流转中,我仿佛只看得见过去,听得见往事的声音。除了回忆,我的生活成了虚无的空气。
1
左澈,如果你在对岸看着我,请你不要嘲笑我的笨拙。三天过去了,为什么我总是拼不好你的脸?每拿起一块小拼图,我都要仔细地观察,是你的眼?你的眉?你倔强的唇,还是你微兜的下巴?我的手总是不停地颤抖,我的泪总是不可抑制地向外涌,眼睛麻木地疼痛着。
窗外的风吹得窗帘沙沙作响,我不愿关上,因为我的左澈最喜欢吹风。
我决定歇歇大脑,再来拼完这张属于我俩的拼图。于是,我起身给自己冲了一杯麦香奶茶。记得那年冬天,我们总是喜欢跑到市民广场去吹风,两人冷得瑟瑟发抖。你总会让我等你一会儿,然后你快步跑到近处的便利店买来一杯麦香味的奶茶冲好后小心翼翼地捧着靠近我。你总是不忘拿两根吸管,一根粗的一根细的。你喝细的我喝粗的,虽然你没说,但我知道你是为了把里面的椰果全部让给我。那时,我享受着你的呵护,如奶茶滑进我冰冷的胃里,暖意融融。而如今,我站在阳台上,深夜12点,一个人,捧着这杯奶茶,绵软的椰果在我口中是那样的无味,我咀嚼再咀嚼,难以下咽。薰衣草淡淡的清香随着夜风若有若无地氤氲在鼻间。
“叮——”
门铃在响。
会是谁?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地方。这么晚怎么会有人来?
居然是程沫,他穿着灰色的西装站在我的面前,眉目微锁,神情平和。
“程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问。
“不请我进去坐坐?”他反问我。
“嗯,请进。”我侧身让他进屋。
程沫走向沙发,坐下来,静静地凝视着茶几上的拼图。
“我很笨的,拼了三天都没拼好。”我自嘲地笑笑,问他:“你喝点什么?我这里只有奶茶和冰水,不好意思。”
“给我一杯冰水吧!谢谢!”程沫扬扬眉毛,对我点点头。
当我端着冰水出来的时候,看见他正在帮我拼那块拼图。
“哐啷”,我扔下水杯,歇斯底里地冲上去打掉他的手:“你做什么?这是属于我和他的拼图,任何人任何人都不可以碰的!上面有他留下的指纹,留下的呼吸,留下的眼神,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用锐利的目光找出程沫刚才拼的几个小拼块扔进了纸盒里。这时我才发现我很不雅地跪在茶几边,身体则倾在程沫的膝上。
我慌忙起身。程沫也站起来,他望着我,慢慢靠近我,埋下头,一只手掌触摸着我的脸庞。他的手心滚烫,似要把我灼伤。
“苏简,你必须明白与接受的是,左澈已经走了,你的生活还得重新开始。”
“没了他,我只能在回忆里开始。”
“如果你的回忆里也有我,让我陪你重新开始。你喜欢薰衣草,我们可以去法国的普罗旺斯,那里有大片大片的薰衣草花海,我们的家可以安在旁边,离那些紫色精灵很近很近……”
程沫用双手捧住我的脸,他深邃的眼中有流星划过。深夜12点的房间,摇动的钟摆,轻拂的窗纱,淡淡的薰衣草香,纵使一切变得暧昧,可是我心中早已没有流星飞行的轨道。我轻轻地放下程沫的双手,摇摇头:“开始如果重来就不叫开始了。你回去吧,橘子在等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向厨房,拿来扫帚和撮箕将破碎的玻璃渣扫得干干净净。然后,他朝大门走去。
“等等——程沫。”我叫住他。
他回过头,微锁的眉竟然在这一刻舒展了。
“对不起,”我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但是我想对你说的是希望你以后别再闯入我和他的世界。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也许有一天,你不会再对我说对不起。”
程沫挺直的背影怅然离去。
你的影子(2)
我的奶茶早已冰凉。
2
清晨,当我醒来的时候,明亮的阳光已经投射进窗户。紫色的床单上,渲染着大朵大朵的白色花卉。床很大也很舒服,我把头陷在软软的枕头上,全身慵懒地舒展,犹如坠入白云的深处,荡漾着,失去了重量。
左澈,如果你现在在我身边,我一定不会那么快地睁开眼睛。我会故意等你,等你醒来吻我的脸颊,然后,我伸一个懒腰,再翻身,不理你。这时,你准会侧身,用你的脸贴住我的脸,轻轻唤我:“苏小猪,起床了!”
你总是喜欢叫我苏小猪,你说你喜欢我的微笑,喜欢我的哭泣,喜欢我的生气,喜欢我的沉默,喜欢我的温柔,喜欢我的无理取闹……你说我在你眼里分秒生动。是的,分秒生动,你在我眼中,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只是,到如今属于我们的分分秒秒在哪里?白天和黑夜的流转中,我仿佛只看得见过去,听得见往事的声音。除了回忆,我的生活成了虚无的空气。
“苏简,我早就看到了这一天,程沫要和我分手,我知道我不该在这时候跟你说这样不开心的事情。可是苏简,我能对谁说呢?”
橘子在电话那头低泣。
西图雅餐厅。白天,也是窗帘紧闭。幽暗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