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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又接到那个神秘的电话,没有号码显示,不说话。

究竟是哪个无聊的家伙?

“喂,请你别再骚扰我了,如果再这样的话,我报警了哟!”

我不客气地冲着电话那头咆哮。

餐厅里很嘈杂,我提高嗓门,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扩张到无限。那边依然没挂断电话,看来他丝毫没有退缩之意,真是把本姑娘欺负到头了。

橘子问我:“又是那个骚扰电话?”

我点点头。

“八成是你的暗恋者。”橘子笑笑,“通常来说这是暗恋者的游戏。”

“这么说你也给程沫打过这样的电话?”我问她。

她没有应我,眼光停留在了远处,手中的筷子微微抖动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我看到了程沫和那个叫颜西的女生正端着餐盘坐在一张桌上,互相说笑着。颜西正对着我们的方向,这一次,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脸,白皙清爽,五官精致,脖子纤长,典型的贵族气质,是我们这些普通女子学也学不来的。

“其实我不用给他打电话,因为我已经对他表白了。”橘子叹口气,“你知道吗?虽然表白之前明知道有两种结果,接受或者拒绝,但是当他真的拒绝我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天崩地裂。”

“什么?你已经对他表白了?”我真没想到橘子比我想象中还有勇气。而我,每天都在写那封信,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没劲透了!

“怎么表白的?”

“就走到他面前,告诉他我喜欢他,希望做他女朋友啊!”

“他怎么说?”

“他说他现在还不想交女朋友,外加‘谢谢’二字。”

“就这样?”

“就这样。”

橘子埋下头,刨了一口饭,在嘴里慢慢地咀嚼着。突然,她将勺子重重地搁到餐盘里,“哐当”一声,吓了我一跳。

然后她望着程沫的背影冷静而坚定地说:“不过,说什么我也不会放弃的。”

“可是,你这样对左澈太不公平了呀!”我冲口而出。

“左澈?不公平?”她诧异地望着我,莫名其妙的样子。

我想反正已经说了,不如就替左澈做点好事,帮他劝劝橘子。于是,我定定神,接着往下说:“我知道你是左澈的女朋友,可是遇到程沫后,你便爱上了程沫,其实左澈很希望你回到他的身边,虽然他是有些孩子气,有时又很不稳重,总是嘻嘻哈哈的,但是他这个人心眼还是好的,总的来说——”

眼睛睫毛(3)

“等等——”橘子抬起手臂制止我说下去,她定定地看着我,表情从静止升级成微笑,从微笑升级成大笑,“我说苏简同学,你是不是把有些事情搞错了,谁告诉你我是左澈的女朋友,我想即使全世界的男人死光了,我和他也只能是朋友。知道吗?普通朋友。”

是啊,谁又告诉我橘子是左澈的女朋友?一切不过是我的猜测而已,看到橘子的表情,我想我真是猜错了。真不知道左澈那家伙的女朋友是谁?闭月羞花还是沉鱼落雁?这么久地雪藏着,不让我看一眼,害得我如此尴尬,把自己的臆想当了真。

“我看苏简,你最近老是和左澈鬼鬼祟祟的,难不成你才是他的女朋友?”橘子凑到我的面前,摇晃着脑袋。

“瞎说,打死我我也不会喜欢他这种型的。”

橘子再次狂笑起来。我觉得头上有一片阴影,回过头,左澈正站在我身后,嬉皮笑脸地望着我。

“呀——”我也笑了,真是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谈鬼。

“你说打死你你也不喜欢谁呀?不会是我吧!”左澈在我的身边坐下。

“走——我们洗碗去。”我拉起橘子离开了他。

4

这封信我还是要写的。

虽然橘子的表白遭到了拒绝,不代表我的希望也跟着破灭。

不想留下任何的遗憾,在我最初的爱。

程沫:

如果一个18岁的女生告诉你,在你之前她从没为谁心动过?你相信吗?

如果一个18岁的女生告诉你,在她看见你的第一眼便爱上了你,你相信吗?

如果一个18岁的女生告诉你,她为了你清晨五点起床到操场去跑步,你相信吗?

如果一个18岁的女生告诉你,只有在你面前,她才感到自己的卑微,你相信吗?

如果一个18岁的女生告诉你,她写这封信写了一百遍又一百遍地撕掉,你相信吗?

如果一个18岁的女生告诉你,她不一定要你的爱,只想要你了解这份爱,你相信吗?

……

要命的是,那个女生就是我。

如果你有一点点相信,今晚9点,我在学校后门的空盒子门口等你,你来吗?

我将信装进了一个紫色的信封,里面放上了薰衣草的干花。

“记住,今晚9点之前一定交给他。”我叮嘱左澈。

左澈点点头说:“没问题,为你效劳是我的荣幸。”

9点钟,9点钟。

你会来吗?

会还是不会?不会还是会?

从来不觉得时间有如此地漫长,每一秒都像一场花谢花开。

终于,等到了8点半,我来到了空盒子的门口。这个bar是专门为学生开的,外观看上去像一个木头盒子。我也只和左澈去过一次,里面几乎都是学生,很闲散,上网,听歌,喝酒,聊天,慢摇,都有。

我站在那盏矮矮的路灯下面,开始等待。

初秋的晚上,风微寒,淡淡的光束里我像一片孤单的叶子。

空盒子厚重的门“朴朴”地响着,学生们来来去去,偶尔,也有眼光停留在我的身上,我无视着那些好奇的目光,心里怀揣的期待是美好的。我想程沫是会来的吧!不管是来告诉我什么,他总是会来的吧!

路灯有时会突然地暗一下,我的心便跟着纠结一下,不敢看时间,我宁愿相信时间永远停留在8点59分。

雨,忽然就来了。从开始的一两滴变得越来越密集。我稍稍地缩了缩身子,靠近路灯,可是小小的路灯无法帮我挡雨。我可以退后几步走到空盒子的屋檐底下,但是我怕站在那样暗的地方程沫来了会看不见我。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滑,跌进我的脖子里,又顺着皮肤往下滚,衣服越来越湿,将身体包裹得越来越紧。

我真是有些冷了。

“喂,同学,你进来坐坐吧!给你朋友打个电话就说你在bar里面等他啊!”身后,空盒子的一扇窗户打开,一个男生伸出头喊我。

眼睛睫毛(4)

“不用,谢谢。”我对他摆摆手,“我朋友马上就来了。”

“可是我见你已经在这里等了差不多四个小时了耶,现在12点半了。”

4个小时,12点半?

有这么长的时间吗?我挪了挪僵硬的脚,摸出自己的手机,擦干屏幕上的雨水,显示屏清晰地告诉我真的是这么久了。

今天已经过了,他不会来了。

他根本不相信我,一点点也不。

靠着路灯,我慢慢,慢慢地蹲了下来。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两条腿像裹进厚重的泥浆中,麻木的,不再属于自己。

满天的雨水都是我的泪,化成满天的悲。下吧,下吧,不要给我任何空隙让我喘息。

电话响起了。

又是那个沉默无声的电话。

对着话筒,我的声音喑哑:“你究竟是谁?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你想来嘲笑我吗?你想来欣赏我的狼狈吗?你想来看一个失败的人如何顾影自怜吗?如果你想见我,你不要像个孤魂野鬼藏在暗处,有本事儿你现身;如果你想捉弄我,你这野鬼就去死吧!”

大声地骂完,我在雨中放声痛哭。

“苏打饼,你这疯子,快跟我过来。”

左澈那家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将我提起来拖到空盒子的屋檐下。

“我朋友告诉我你在这里发疯,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回宿舍,你想成雕塑啊!”

雨水“嗒嗒”地打在屋檐上,汇成一根根水注倾泻到地面,哗哗地流着。如果这是失败者的水域,让我迅速潜身在水底,抓住一根水草也好,倚着一块石头也罢,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这样我的心才可以慢慢安静下来。

“他没有来,其实我只是想要他一个答案,一个他亲口告诉我的答案,我的要求很过分吗?很过分,对不对?或许我还应该再等等,我是不是太急进?我是不是太高估了自己?我是不是——”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左澈一把将我拥入怀中,他的胸膛是潮湿的,却像一块火炭,灼烧着我。他的手臂将我颤栗的肩膀圈得紧紧,我闻到了雨后山林的味道。此刻,就当他是水草,是石头,是我可以藏匿的深深海底。

他在我耳边兀自呢喃:“你知道吗?你最大的问题是你只看得见最远最远最遥不可及的风景,却看不见一直在你身边不离不弃的人,就像眼睛永远看不见睫毛的存在,看不见睫毛的存在……”

转身千里(1)

在湿漉漉的巴黎,在温暖的塞纳河边,在古老的埃菲尔铁塔下,忘了吧!忘了这个空盒子的我。

1

我做了程沫的秘书,每天,给公司做一些简单的文案,给他准备好要签的文件,安排好他的日程表,帮他接一接日常的电话。

如此而已,我觉得很轻松。但是我不想让自己轻松,做完了公事,我也不会离开我的办公桌。我学着别人在网上写一些晦涩的文字,用阴霾的词藻堆积,大片大片地自吟,不知所云,往往下一次看到已不认得是自己的所为。程沫的办公室在我的旁边,我和他隔着一扇门。他似乎也有很多忙不完的事情,来了公司后,除了应酬,一般不出门。

每天早晨,我会在程沫到来之前,为他冲好他最喜欢喝的竹叶青。平时,除了必要的事情,我不会轻易去他办公室。他也很明白我的心思,出去应酬时从不叫我。对他的理解,我的感恩在心底,我想我唯一的报答就是好好地干我的工作,能干多好干多好。

还完这一期房子的贷款,走出银行的大门,天是灰色的,鸽群飞翔。

顺着它们飞去的方向,我看见了远处那座废弃的教堂,暗青色,尖顶上竖着破损的十字架。

那是我和左澈曾经去过的地方。

现在,只剩我一个。

这个教堂早已死去,像一座巨大的墓穴,四周都是青苔和藤蔓。

门已经坏掉,黑洞洞的里面阴冷而潮湿,灰尘、霉菌混合在一起发出极端的腐烂味。记得半年前,它还不至于这样破败。那时,至少一排排长椅还是整齐的,十字架和耶稣还是明亮的。

“左澈先生,你愿意娶苏简小姐并承诺无论富裕与贫穷都始终忠于她,直到离开世界吗?”

“我愿意。”

“苏简小姐,你愿意嫁给左澈先生并承诺无论富裕与贫穷都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吗?”

“我得再想想。”

“还想,耶稣没有多少时间给我们,不准想了。”

“我就想,你敢把我怎样?”

“你以为在神的面前我就不敢收拾你吗?”

“咯咯——”

“咯咯——”

左澈,你是未卜先知吗?你怎么知道耶稣没有多少时间给我们了?聪明如你,一切你都算到了,你却自私地不肯告诉我。我早已想好了,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一千一万个愿意,可是你怎么才能听到呢?

记得我们常开的玩笑吗?谁先于对方离开这世界,谁就是最幸福的人。瞧,你还是不愿意把这样的幸福留给我,你永远都是那样自私的孩子。

我的耳边嗡嗡地响着,好像是圣女的歌声,遥远的,如纱如雾,穿越而来。耶稣的眼神悲天悯人,我将脸庞埋入掌心,捂起温热的泪。

“是你害死他的。”身后传来一声利语。

黑桃穿桃红色的裙子,头发蓬乱着,她最喜欢画暗紫色的唇膏,将嘴唇抹得厚厚的。她还喜欢穿细带的高跟鞋,金色,无比招摇。

此时,她站在阴冷的地面,望着我,眼睛喷发出两座小火山。

“你必须明白,他是因你而死,这是你一辈子都摆脱不掉的枷锁。”

黑桃慢慢地逼近我,高跟鞋敲击出空洞的回响。

我看见她浓重的眼影,绿橙银在我面前飞速闪烁,我的头开始发晕。

她的手向我推来,尖尖的指甲上,黑色的蝴蝶翻飞。我轰然倒在横七竖八的长椅下,头重重地磕在了一根断掉的椅架上。红色的血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盛放成一朵朵暗色蔷薇。

“我真恨自己今天没带一把刀在身上,我保证下次你不会这么幸运。”

黑桃捡起一瓶肮脏的矿泉水瓶狠狠扔在我的